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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夜晚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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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晚风清凉,朝阳照常升起。
起来的时候,肖迟语意外地多了几分责任感和好奇心,这在以前很少出现。她总是要求自己尽可能冷漠,不动感情,向个机器人一样平淡地执行任务。她穿过时间,穿过过去,现在和未来,就像从卧室走到厨房,没什么了不起,也不值得起什么波澜。
可是现在,她莫名对那个胖胖的自称女娲的中年女人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她很特别。”她想。她并不美丽,但有一种力量感,让人轻易相信她能撼动山河,创造众生。
“可是她那么强大,为什么要向我求助呢?”这并不合常识。常识是什么,是强者统治弱者,并不需要对弱者有丝毫尊重,是弱肉强食,是我们习以为常的以牺牲弱者利益运行的社会规则。
“我是弱者吗?”肖迟语这样问自己,还是说,这样的常识本来就是错误的,再强大的人,也需要有信徒,再弱的信仰之力,也会成为力量的一部分。
肖迟语抬掌,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簇鲜艳的火苗从掌心窜出来,她沉默着欣赏这一幕。“不错的力量, 我很喜欢。”
人们总爱用男人把一个女人捧在掌心上来形容他对伴侣的宠爱,但肖迟语一直认为,女人不应该被放在任何人的掌心上,她也是有自己的掌心的,她的掌心应该盛放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她眼前的火焰----美丽,张狂,富有攻击性。
一阵风吹过,把火焰归于寂灭。
”看来是有人来了。”她笑了。
喧嚣的鼓声一阵阵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似乎要打破荒诞的现实,把梦里的世界揪出来。
萧迟语沉默着等待,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某处,时刻保持警惕,像某匹在黑夜里等待捕食的狼,恐惧,但克制在基因里的嗜血的兴奋也在疯狂叫嚣。
最后一阵鼓声落下时,眼前出现了一扇门,铜制的,上面刻着所罗门符文。肖迟语轻轻碰了一下,来不及感慨,就被卷了进去。
好痛,浑身都疼,行动变得迟缓,思考变成了一件很吃力的事,是肖迟语打开那扇门之后的第一个感受
费力睁开眼睛,发现漫天的黄沙席卷了她,朦胧的黄沙之中,有两个黑影在靠近,风沙阻拦了视线,但肖迟语的直觉告诉她,那两个人对她并不友好。
果然,黑影的方向传来男人的叫骂:“该死的,怎么这个时候起风暴,马上就快抓到她了。”
“是在这个方向吧,我记得她是往这里跑的,她怎么敢不穿圣袍!主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不敬!”
肖迟语觉得按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跑出去打架绝对会被对方揍得渣都不剩。“拜托,让风沙再大一点吧。”她在心里尖叫道,她不想落地成盒啊。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祈求,风沙咆哮的声音更大了,很快覆没了黑影的视线。
“该死,捉不到她,怎么和主交代。”黑影咆哮着远离。
“快走吧,等下我们都会死在风沙里。”另一个黑影说着,加快了速度离开。
......
终于走了,肖迟语扒掉身上的风沙,松了一口气。
眼前是无尽的黄沙,零落地摆着几间砖瓦房,都已经破败,人烟稀少。
“等风沙停掉,那几个人马上会再来的。”她确信地想。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不过腹部和胸口传来钝痛,肖迟语试着用了一下女娲给的力量,发现也只能发挥出三分之一的效果。
“是被场地制裁了吗?还是身体原因?”她正纳闷地想着,发现砖瓦房里面窜出一个人,她条件反射地想跑,却发现面前好像有一堵风墙,让她动弹不得。
那人慢慢靠近,肖迟语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短发,清秀的瓜子脸,两个黑杏仁般的眼珠眨着,灵气快要打到脸上。肖迟语松了一口气,相由心生相由心生,这么漂亮的妹妹,总不至于对她做什么。
颜狗的直觉就是如此简单。
果然,妹妹放下了她,开口道:“你别跑,我不是想要害你,刚刚是我操控起的风沙,你才能跑掉的。”
肖迟语彻底放下心了,一边道谢连连,一边问妹妹当下是什么情况。
妹妹叫徐云忧,也是被女娲一族选中的祭司,不过比她早一点,已经跑过几个任务,攒下的经验不少。
肖迟语一边暗骂女娲一族广撒网,养备胎,一边握住妹妹的手献殷勤:“忧忧你的能力是风之力吗?”
徐云忧点头:“飓影风息,可以操控风的方向和大小。”
“你进来的那个门,我们叫境之门,境由心生,每一个境都代表着一颗心脏,想要结束这个境,就必须找到心脏的主人,然后杀掉。
“追你的那几个黑衣人,是这个境主人的傀儡,境主如果找到你,会有办法吸取你的力量,所以要小心,最好速战速决,不要在别人的境停留太久。”
肖迟语一条一条听着,觉得自己高三最后一个月的提高课都没这么聚精会神,该死的,这一不小心就要命啊,女娲果然在坑她。
谈起女娲,徐云忧却是一反平静的情绪,连声音都拔高了两个调,用崇敬的声音说:“女娲大人,是我们的救赎,是无比伟大的光,有机会为女娲大人而战,战死也是一种光荣。”
肖迟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把吐槽的话吞了下去,问徐云忧:“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境主的傀儡马上会来,她的力量还没回复,按徐云忧的说法,刚刚救她已经消耗了徐云忧不少力量,能力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次发动。
徐云忧两手一摊:“不知道。”却好像完全不担心的样子,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笑嘻嘻地说:“先睡觉呗,睡好了我们明天去主城区躲着,他们未必找得到我们。”
肖迟语简直想拖着她喊祖宗,不过对面却往砖瓦房里唯一的石板铺了块布,往上一躺,不一会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真睡着了。
肖迟语揉了揉眉心,知道这祖宗暂时叫不醒,只能靠自己了。
主城区,圣殿内。
一群群身披黑纱的人往最中心的雕像聚集,然后虔诚地跪拜:“伟大的主啊,请您保佑。您比神圣还神圣,比崇高还崇高,比光明更光明,我们虔诚如初,我们杀死恶人,我们是最完美的圣徒!”
雕像处慢慢爬出细密的,黑色的虫子,慢慢爬满跪拜者的身体,连结成网,像又铺了一层黑纱。
追肖迟语的那两个黑影此刻正跪在正中央瑟瑟发抖,黑纱遮住身体,只露出了两个眼睛,那些黑色的虫子没有在他们的身体表面停留,而是直接往眼睛里面钻,眼睛慢慢渗出血泪,他们拼命哀嚎,却在原地不敢挪动半分。
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两粒眼珠竟是被活生生地挖了出来。
“三天时间,她们必须死。”空中的雕像传出沙哑的声音。
......
埋好最后一个沙坑,天将初晓,肖迟语痛痛快快拍了拍手,忽视爬满身体的疲惫感,准备去叫醒徐云忧。对方却早就醒了,鬼魅似地来到了她身边,像她执掌的风之力一样,悄无声息却不可忽视。
肖迟语长叹一口气:“幸好我不需要和你干架,不然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徐云忧难得放松地笑了,眼皮垂下,有一种不符合情境的舒闲。
“离对面找过来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能和我说说女娲的故事吗?她遇上什么麻烦啦?我还蛮不明白为什么找上我的。”肖迟语问。
徐云忧点头,说:“不应该说女娲遇上了什么麻烦,而是要问,女娲什么时候没遇上麻烦。”
女娲,华国的创世神之一,伟大文明的开端与母亲。在传说中,女娲因为想让人类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把孕育之力分享给了人类。
“女娲其实是偏心的,她只把她的力量给了其中一方,也就是人类称为女人的那一方。她觉得她们更善良温和,更博爱宽容,比另一方更具有一些人的特质。”
“但,你知道的,女娲的力量并没有被善待,拥有女娲力量的人们没有被善待,在短暂的母系社会过后,女娲发现,自己以及自己庇护的人们,失权了。”
“人类中的另一方选择了信仰另外的神,这些神在许许多多的故事中有许许多多的名字,不过共同的一点是----人们会叫他们父亲。”
“比起我们亲爱的母神,父系神们明显更残暴嗜血,他们党同伐异,他们发动战争,他们认为人生没有达成目标之外的意义,他们惩罚与他们不同的观点。”
“在长时间的抗衡中,父系神以暴力和流血的方式夺走了女娲的力量,扭曲了孕育之力原本存在的意义,转而变成他们统治的工具。”
“迟语,你知道什么是孕育之力原本存在的意义吗?”徐云忧的声音显得很哀伤。
肖迟语点头:“是带着喜悦和爱创造和迎接自己生命的延续,是我们在另一个生命身上学会原谅和允许。”无关人口出生率,无关劳动人口数量,无关礼义廉耻信,无关一切一切世界对我们的要求和迫不及待往我们身上贴的标签。
“是呀,无关这些,所以让我们把这种力量归位吧,刺掉境主的心脏,把散落在父系神手中的力量夺回来交给女娲,为这些,我甘心去死。”徐云忧望着远方,像在眺望似现未现的遥远的未来。
“这种抗争,存在很久了吧?不只是现在,在我们之前,一定有许许多多的祭司来过这些境,她们都失败了吗?”肖迟语问。
徐云忧似乎更哀伤了:“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必须说,她们失败了,或者选择了皈依父系神,借由他们的力量实现她们自己的愿望。很不幸的是,我们的前路并不明朗,就像在走云梯,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肖迟语上去握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不会的,有我牵着你,我们不会掉下去的。”
她确信,而且愿意赔上命去确信。
黑压压的人群朝着她们的方向前进,哦不,已经不能说是人,是一群异化了的生物,以扭曲的姿势爬行着前进。领头的那个被挖去了一颗眼珠,黑袍遮住他的表情,不过想象得到,黑袍下面充满了狰狞的恨意。
“那两个小脏东西,躲哪去了?”他在风沙间咆哮着,撕咬着虚空。
回应他的是下属低沉的呕哑,以及此起彼伏的风声,风穿过腐蚀的岩石,嘤呜出凄厉的怪叫,为此情此景平添几分恐怖。
幸运女神这次并未眷顾肖迟语,很快这群人便找到了她们藏身的平房。
领头人从行囊中掏出一把长长的镰刀,似乎打定主意要扮演末日审判者:“小东西们,你们的死期到了。”
不过他没有得意多久,就发现周围的土地开始迅速下落,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处在深坑中了。
肖迟语扶着徐云忧的肩哈哈大笑:“难为你用风压装了这么久的土地,这些傻瓜一直踩在风上面还不知道。”
然后,她收敛了神色:“现在,我们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狩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