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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相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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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夫子手中拿着两封信。
一封已经被揉皱,显然经过了好几个人的手。
另一封则显然是刚刚写就,连上面的油墨还没有干透。
在场的夫子询问于夫子,为什么姗姗来迟,他手中的信又是什么意思。
在场面一阵哗然时,有几人的视线投向了宁成淮。
苏瑾生怕宁成淮有什么翻身的机会,紧张地看着他,就连身体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宁侯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让自己蒙羞的儿子,竟然有些担心他在使什么新的伎俩欺骗书院。
陈令冥看向宁成淮,好似在观察他的反应。这个人仿佛对自己陷害了宁成淮毫无负罪感,在他眼里一切都是引起宁成淮反应的玩具。
而宁成淮本人,在最初向于夫子投去一瞥以后,却望向了坐在一旁的秦佑钧。
秦佑钧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被宁成淮一看,远远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在他的注视下,宁成淮结结实实松了口气,同样朝他投去一瞬即逝的笑容。
此时,于夫子终于读出了手中信的内容。
第一封是宁成淮写了,让他交给太子的信。
其中内容不过是让太医院在分析那瓶药物药性时,可以着重看一下它的毒性。
在场的哗然声更广,不是因为宁成淮提出的要求有多么离谱,而是因为它由宁成淮提出,便天生的不让人那么信服。
于夫子轻咳两声:“宁成淮,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宁成淮:“没有。”
于夫子:“……”
你看,这天就不好聊。
于夫子只好硬着头皮道:“肃静!”
“太医局接到这封信后,在正常的药性测试后,又新加了一项毒性测试。他们从农户手里购买了十只活蹦乱跳的小羊,喂下了瓶中的药物……”
此言一出,陈令冥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有些疑惑地看着于夫子:“那些羊怎么样了?”
一位夫子代替于夫子回答:“直到太医院向书院寄信时,那些小羊还好好地活着!于夫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于夫子听着他的话,竟然哈哈笑了出来。
在于夫子开口前,陈令冥抢先一步问:“那些羊死了?”
于夫子笑道:“那些羊全死了,一只都不剩,就在今天早上!”
在场众人愕然。
如果那些羊死了,就说明那瓷瓶里装的全是毒.药,而不是什么为武赛准备的药物!
苏瑾听着这些议论,有些慌了。
他求助地问陈令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怎么办?”
陈令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知道,傻瑾儿。”
苏瑾蒙了:“什么?”
陈令冥:“我要是知道那药有毒性,难道还会用它去陷害宁成淮吗?”
苏瑾:“……”
苏瑾气得眼眶发红,不再看陈令冥,转而望向坐在远方的宁侯。
宁侯目光严肃地盯着宁成淮,看起来比苏瑾还要紧张。
宁侯不知道那药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知道,如果药是假的,那么就是苏瑾故意陷害宁成淮。
那怎么可能呢?
宁成淮这孩子一身反骨,若是肯老老实实当个纨绔便罢了,非要学他娘学什么济世救民的医术,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想法,惹了不少麻烦事。
而苏瑾则老实乖巧得多,至少每次节日时,都会陪在家人身边,不会被不知了了的病人临时叫走。
更何况苏瑾嘴又甜,人长得又清秀,宁侯实在不觉得他能干出来陷害宁成淮的事情。
宁侯用眼神示意苏瑾稍安勿躁,自己心中却十足闷热,直直望向宁成淮。
而宁成淮也在看他。
那眼神平静,如同一潭死水,仿佛早就知道宁侯不肯相信自己的清白。
宁侯被他看得心神一震,偏偏此时边上的秦佑钧开口,问他:“今日之事,宁侯觉得如何?”
宁侯如鲠在喉,良久,沉声道:“此事有些蹊跷,臣觉得不宜早下论断……”
秦佑钧白了他一眼,凉凉道:“是吗,可是孤以为,此事尘埃已定,应当早些见分晓呢。”
宁侯冷汗涔涔。
秦佑钧又道:“其实孤与宁侯,这些年来不是很有交游,今日见了,还有些问题想问问宁侯。”
宁侯的额头上都要冒出汗来:“殿下请讲。”
秦佑钧:“不知宁侯在众孩子之中,为何太过偏心一人,导致其他人不受宠爱呢?即便孤身处帝王家,也不曾有此耳闻啊。”
宁侯两股战战,就要起身给秦佑钧行礼:“臣,臣惶恐——”
秦佑钧却笑了,话锋一转:“这有何惶恐,只是不知宁侯为何如此偏心成淮。若非宁侯以最严格的标准历练他,他也未必见得出落得如此优秀。”
宁、宁成淮?
偏心宁成淮?
宁侯两股发麻,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陪着笑道:“是成淮这孩子优秀,有主见……”
秦佑钧笑了笑,没再同他讲话,只道:“我们且继续看着吧。”
是继续看宁成淮被冤枉的这场戏,还是看以后宁府的发展?宁侯几乎有些不敢想下去,问却是万万不敢问的,只好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陪着阴晴不定的太子继续看戏。
此时场上的一片混乱,已经被夫子们制止,但关于那药的药性,终究没有一个了断。
直到有人病急乱投医,问到了宁成淮身上。
宁成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药确实有增强体质的功效,但关外戎族用给奴隶的药,设置药量时自然不管奴隶死活。用这药陷害我的人,恐怕从没考虑过用这药后的奴隶,统统暴死了吧。”
在场之中只有半个戎族人,宁成淮的话语指向性十分显然。
众人纷纷等着陈令冥反驳,而夫子询问了太医,后者点点头道:“这药确实是从关外传来,原本太医局也很疑惑,宁成淮是从哪里弄到的药。但若是有人故意陷害,倒是说得过去……”
他又道:“不过这药的来源是否真如宁成淮所说,恐怕还得去信询问戎族,找到相同的药……”
“不用了。”
一声轻笑打断了太医的叙述。
陈令冥从人群中走出,抚掌笑道:“不用麻烦了,我承认是我陷害了宁成淮。”
在场众人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只有宁成淮处在声浪的最中央,暗暗骂了句疯子。
他早就想过,如果拆穿了陈令冥,不仅不会让对方愤怒,反而会让他爽到。
如今看来,事实果然如此。
毕竟陈令冥根本不担心什么被逐出京城的禁令,为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目的,无论牺牲什么他都不会在乎。
“我只是想看一场好戏。”陈令冥淡声回应夫子的质疑。
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一场爹不关心儿子,却关心一个捡来的假儿子的好戏。”陈令冥嗤笑一声,与宁成淮有些不耐烦的目光对视,“难道不值得我们津津乐道吗?”
在场众人,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儿子和爹是谁,只有宁成淮略带诧异地扬了扬眉。
而苏瑾陌生地看着陈令冥,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
他明白了,他终于全部明白了。
原来自始至终,只有他被当成个小丑一样刷得团团转,陈令冥根本就是和宁成淮一伙,联起手来在众人面前揭自己的短!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对狗男男联手陷害……苏瑾想着,心中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却没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他心中于是涌起一股狂喜,小心翼翼地从原位挪开,几乎是急匆匆地冲向了他的庇护伞——宁侯。
而此时,宁成淮问陈令冥:“你想帮我说话?”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陈令冥却变了脸色,冷冷道:“不,我觉得你很愚蠢。”
他还准备说些什么,可宁成淮已经哦了一声,转而对夫子道:“不想听他废话,我能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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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高位看戏的秦佑钧一直面色阴沉,此时却没忍住,唇角上扬起了笑意。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宁成淮好了。
被宁成淮叫来时,他知道宁成淮是需要自己的。
可无论他怎么暗示,宁成淮都没能和他达成何时出手的协议。
细究下来,宁成淮仿佛只是一直用眼神让他稍安勿躁,仿佛他是什么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
他只好一直做个憋闷的看客,直到如今,才看见宁成淮第一次明确地用言语去怼谁。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但仍旧只是个开始,需要他在合适的时候,用力去推动事态一把。
“让他说说,”昭阳公主凉凉的话语,将事态推进了下去,“让陈令冥说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令冥注视着宁成淮,见后者偏过头去不想与他有牵扯,他又伸手去握宁成淮的手臂,却仍是落空。
陈令冥仰头时,看见宁成淮眼中掩饰不住的冷漠。
……为什么?
陈令冥不由得拷问自己,为什么他已经做得这么过分了,宁成淮却依旧连眼神都不愿意多分给他几分?
见他又看过来,宁成淮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他见过太多病人,并不缺乏对疯子的见识。但眼前这个尤其令人厌恶,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宁成淮早就已经甩脸子离开了。
陈令冥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在半年之前,我刚刚得知,自己有个身在异处的未婚夫。为了见见他的模样,顺便退了这门无聊的婚约,我第一次前往了广陵城。”
“我还没见到宁成淮,就听说了他狼狈的名声。”
“广陵城中人人都在传说,宁侯府家的三少爷性格顽劣,顶撞父母,毫无孝道可言。”
“这就让我起了兴趣。”
随着他的言论,众人的目光再度投向了宁成淮。
处在视线中心的宁成淮不闪不避,淡然地询问陈令冥:“然后呢?”
陈令冥再一次尝试勾动宁成淮的情绪而失败,他不由得感到疑惑,宁成淮这个人是不是铁石心肠,怎么无论说什么,他都一副淡淡的模样。
但疑问解决不了问题,陈令冥只好憋闷地,继续看着宁成淮道:“我那时没有莽撞地同你见面,只是去打听了近来侯府发生的事。”
“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那么重视嫡庶之别的宁侯府,竟然让一个嫡子,被一个并非亲生的孩子欺负。那孩子只是哭了两声,便震动整个侯府,让侯爷做主,将两人生活的院子调换。”
“而作为其中的受害者,宁成淮竟然因对侯爷无礼,被罚跪了三个时辰。”
“真是……窝囊得很。”
“我当时觉得,这样一个窝囊废,连让我亲自出马退婚的资格都没有,便离开了广陵城。这样一桩丑事,原本在我心底留不下什么痕迹。可若是把它当场揭露出来,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更何况,我或许能够通过它来获得什么。”
“今天这个局的初衷,就在于此。”
陈令冥一边说,一边靠近宁成淮,情不自禁地再次伸手抓住宁成淮的手腕。
宁成淮轻飘飘一甩,两人的指尖便轻擦而过,再次让陈令冥扑了个空。
宁成淮仔细回忆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颇为赞成地对陈令冥说自己窝囊的言论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侯府曾经是束缚宁成淮的缰绳,而现在不是了。
他不介意陈令冥当场辱骂他,因为那对他如今的生活产生不了半点影响。
宁成淮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少年,轻轻歪头问。
“我只是有些好奇。”
“你和苏瑾,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哦。
苏瑾怎么一直没有说话?
如果宁成淮不说,众人几乎都要忘了,这场疑似污蔑宁成淮的闹剧,最开始是由苏瑾提出。
被众人目光揪出的苏瑾,怯怯地从宁侯身后走了出来,看向宁成淮的眼神恨不得扒了他的一层皮。
宁成淮睨了他一眼,便让苏瑾又恢复了那种可怜兮兮的模样。
陈令冥看着宁成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宁成淮反问。
“一点儿也没有。如你所见,我只是在报到时偶然遇见了苏瑾,顺势和他走到了一起罢了。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你,我不会和他一起那么长时间。”
苏瑾脸色铁青,他从没被人像这样指着鼻子说是个挂件。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和陈令冥接触得久了,他深深知道,这个人不像宁府的人那样好骗。如果冒犯了他,陈令冥是真的会不计一切代价地毁了自己。
他于是只能无力地,眼睁睁地看着陈令冥口中吐出令他颜面扫地的话语。
“毕竟只要跟他说我讨厌你,不管什么原因,他就会对我掏心掏肺……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也蛮可爱的,不是吗?”
陈令冥深情洋溢,将每个字都说得如同是对宁成淮的表白。
宁成淮从心底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
但现场显然有人比他更坐不住,宁侯皱着眉头,朗声道:“荒谬!”
“我宁府家教甚严,府中的一切自有老夫评判。你口中所说那些腌臜事,不过是你听信街头巷尾的传言,凭空捏造来毁我宁府声誉!你究竟有何居心!”
宁侯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走到陈令冥身前,眼中闪着熊熊火光。
陈令冥轻笑了声:“我不喜欢和喜欢胡搅蛮缠的人讲道理,不如说说你们感兴趣的,这场对于宁成淮的审判,到底是不是陷害。”
“当然是。”
陈令冥只来得及吐出这三个字,便被暴怒的宁侯一把抓住了衣领。
宁侯两眼圆睁着,逼问陈令冥:“你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令冥盯着宁侯青筋暴露的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卡住宁侯的肩胛,引得后者痛呼一声。
紧接着,一股巨力推在陈令冥的手肘处,逼迫他松开了手。
陈令冥抬头,只看见秦佑钧未曾收势的手放在空中,对他招了招手,大有陪他打下去的意味。
同样是一身武功的人,陈令冥看着对方,宛如猎豹对上了雄狮,在气势上便输了半截。
真打起来,除非以死相搏,否则他绝对打不赢对面这人。
陈令冥心有余悸地收回手,阴阴一笑:“没想到太子殿下的武功如此精进,改日一定要好好请教。”
秦佑钧收回手,岿然不动地站在陈令冥与宁侯中间,淡淡道:“就凭你?”
察觉到被挑衅,陈令冥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随时能够发起进攻。
秦佑钧与他对视,虽然看似气息平稳,实则不落下风。
昭阳公主的一声断喝,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够了!陈令冥,你到底是为什么要陷害宁成淮,又是怎么做的?”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身边布满了禁卫。
陈令冥举起手来,彻底放弃了反抗的打算:“嫁祸他,当然是因为喜欢他。”
“对于废物,我向来是没有出手的打算,可如果他不是个废物呢?”
他说着说着,毒蛇般的视线投向了宁侯。
宁侯只觉后背发冷,想起自己方才拎起了这人的衣领,升起一阵后怕。
而陈令冥只是瞟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宁成淮:“要怪就怪你自己,若是没有帮萧与奇强出头,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宁成淮,今日之后你的名声平反,可全都是我的功劳。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虽然说着怪宁成淮,陈令冥的语气却温柔如水,像是要把宁成淮揉进身体里。
可他说着说着,两人中间便多了一个眉头紧锁的秦佑钧。
秦佑钧扶住宁成淮的肩膀,淡淡地扫了陈令冥一眼。
秦佑钧问他:“他有什么好谢你的?”
“为他洗白名声,是你应当做的。”
“我们现在该聊聊,做了这些以后,你应该落到什么样的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