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红烛》和夜

8、众神宴席 风神最

　　风神最近比较忙碌，难得回府。
　　他主要职能为配合雷神、雨神帮助万物生长，既要掌八风消息，通五运之气候。还要忙着接受人世间的君王祭拜。
　　这些日子又要协助调查下界解厄水官为水妖徇私一事，这一个月都没有回府。
　　直到今日，红烛在屋里早早就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神侍们都比寻常忙碌许多。
　　见她出来，神侍肃音连忙招呼她“神妃，您就别出来了，今日主神要设宴款待众神，大家都忙乱的很。”
　　红烛只得点点头，退回屋里。
　　风神到下界受罚两千年归来，还没来得及和昔日众友相聚，新风神府也是第一次这样热闹。
　　虽然众神都不需饮食，但各种吃食还是摆满了大殿。
　　更有神仆专门远途去人间，买来人间的时兴香果子、饼糕供众神享用。
　　虚空无垠的黑暗中，新神界风神府已是点燃了数千盏鲸油灯，贵客也开始一一登门。
　　已有不少神族在殿前谈笑，见明宣来了，昆仑山神陆吾、悬圃神英招、东方神句芒都免不了和他开几句玩笑“风君回来晚了，方才东方青腰玉女、南方赤珪玉女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你。”
　　英招油嘴滑舌的“胡说，人间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青腰正忙着驾驭百花，哪有功夫回神界同明宣相见。”
　　“不过明宣在下界呆了那么多年，应该没少同赤珪私会。”
　　明宣笑道“这话你说给赤珪听去，她非让下界的长嘴巴海鸟啄死你。”
　　正说着，有位女神走了过来“风君，多年不见了。”
　　众神只见她身姿盈盈，宝髻高挽，头戴凤钗，身上散发出玉石般柔和的神芒。
　　此神正是神女青腰，众神都习惯称她为霜女。
　　句芒笑道“青腰，难得见你露面。”
　　“听闻风君归位，吾欲归返，但人间正是万花盛开的时节，便耽误了几个时辰。”
　　说着青腰便向风神行礼“风君，别来无恙。”
　　上次相见，还是两千年之前，斩神台前。
　　青腰这才抬眼看着风神，这两千年，她朝思暮想，甚至几度去旧神界求创世神饶明宣一命，足足两千年雷刑，大多数神都会焚灭。
　　可创世神大骂了她一顿，将她赶出门去，贬到下界做花神。
　　要不是顾着她母神的面子，她这样为罪神求情，也不至于只给一个轻罚。
　　两千年后，她再次看到他站在面前，面容温和平静，是有些清瘦的青年模样，耳下风刃摇摇晃晃，透漏出几分凛冽。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这熟悉的气息几乎要让她流下泪来。
　　风神也抬眼“别来无恙。”
　　他一直都是这样温润克制的，除了两千年前那夜，却不管不顾，疯了一样赶去斩神台。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眼睛里都是燃烧的黑夜。
　　为了救那个罪神。
　　可那个罪神还是死了，青腰这样想着，如今再也没有人可以可以和她争明宣了。
　　众神正聊着天，忽然句芒突然想起来什么“风君，听说你小子一回神界就娶了个神妃，怎么不让我们瞧瞧。”
　　“她初来神界，身体不适，我便叫她多待在殿里。”
　　昆仑山神陆吾笑道“按人界说法，你的神妃就是我的弟妹，哪有弟妹不拜见兄长的?”
　　明宣无奈“昆仑，你怎么把人界那一套都学上了。”
　　陆吾油嘴滑舌的“还不是咱们神界太无聊了呗。”
　　明宣吩咐一旁的侧神“去叫春英，让她一会儿把神妃带到大殿。”
　　“是。”
　　春英进屋的时候，红烛已经睡的天昏地暗。
　　自从来神界，风神时不时的都要喝她不少血，她实在是扛不住，有些虚弱，睡的也早。
　　“神妃!”
　　春英见叫不醒她，只得在她头上轻轻画了个灵符，将她唤醒。
　　红烛只觉得她的两只龙角有点热，似乎有人在喊她，然后一下子醒了过来。
　　只见春英站在她床边上“神妃，主神令你去大殿拜见各位神君子。”
　　红烛只得起床，三四个女神侍便赶紧给她梳洗打扮起来。
　　给她套上一件金丝白纹昙花锦裙，再另套一件夹袄、一双缎鞋。
　　这衣衫与寻常衣裳不同，上面刺绣的昙花像是活的一般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十分旖旎。
　　头发梳成髻，以玉石、桂花花枝做装饰，那花枝边有好几只月白色的仙蝶绕着发丝飞舞，十分灵动。
　　神侍们给她的龙角上也装饰了桂花枝叶、湖青色玉佩。
　　与昔日旧神界的简朴风气不同，新神界的神女们喜爱款式丰富、材料柔软的服饰，服饰妆容结合六界当下时兴，来自人界的梅花妆、来自仙界的流云衣、甚至来自鬼界的怨情妆都一度风靡神界。
　　红烛穿上这些衣饰，显得十分清秀和气，但与神女们相比，实在有些过于朴素了。
　　春英领着她往大殿走，只见一路都是说笑声，人影重重，鲸灯也是一盏接一盏，灭了再添，空气里都是烛火香气。
　　红烛跟随春英走进大殿，原本没有人在意她，而她走到风神旁边主位的位置时，大殿里有瞬间的沉默。
　　原来这就是风神从下界新娶的龙女神妃。
　　青腰甚至都懒得看红烛一眼，就这样一条卑微小虫，太卑微了，明宣无非是拿她消遣。
　　神和凡尘里的生物有本质的区别。
　　明宣和红烛，就像人类娶了一只蚂蚁一般。
　　众神敬重风神，给神妃红烛敬了几杯寒露，也有那看热闹的，默不作声。
　　昆仑神陆吾看着那兢兢战战的小龙女，眼底笑意愈深，他知道风神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娶这龙女的意思，给她这么一个尊贵的身份，正神之妃，谁敢对她下手，那是要闹到旧神界去的。
　　只要没人对她下手，那风神就不愁龙血喝。
　　但陆吾想不明白的是，龙血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风神为什么要如此夸张的娶一个血源呢？
　　陆吾百无聊赖的把小小的杯盏捏在手里，这杯盏方寸之间可盛得下人间江海，可谓通天气灵气的神器，可在神的眼里，它只不过是掌心玩弄的小物件。
　　漫长时间里，神就是这样的无聊。
　　他笑着喝了杯寒露，那我就做第一个对她下手的人罢了。
　　玩玩看。
　　他实在是太无聊了。
　　红烛端坐于风神之侧，她能感受到空气里潜伏着巨大的能量场，几十位神明，这些主宰世间万物，高高在上的物体，就是神的显现。
　　谈笑之间，他们看似是具体人形，但无处不在。
　　她脑海中有这样的想法。
　　这些神对她也没什么兴趣，都忙着与风神叙旧，红烛低头喝着寒露，抬头间对上一道视线，是坐在下面的昆仑山神陆吾。
　　那人面貌是三十余岁的男子，眉上有白霜不化，皮肤黝黑沧桑，眉心却有一朵桃花灼灼明灭。
　　他看到红烛与她对视，点头示意，就挪开了视线，朗声说道“风君，小神自下界远途而来，路途艰难，只带了一些山上的果子来，恭贺神君新婚，望风君海涵。”
　　陆吾笑着挥手，只见桌案上瞬间长出桃树，生叶、开花、结果都在顷刻之间。那桃儿水灵灵的挂在枝叶里，个个都摇摇欲坠，憨态可掬。
　　这桃是昆仑山颠，极寒之处桃树林结出的果实，吸取冰雪精髓，受山脉灵气滋养，红桃如玛瑙，青桃如碧玉，据说此桃汁水甘甜胜过世间美酒。一年产量只有二斗，因此极其珍贵。
　　“多谢昆仑君厚礼。”风神明轩朗声应合 。
　　“此桃滋味鲜美，请诸位品鉴。”
　　众神纷纷摘桃来吃。
　　红烛也忍不住从那葱郁枝叶里摘下一颗，捧在掌里，这果子肌理柔软，像少女的脸颊般饱满，对着烛火晶莹剔透。
　　她忍不住把桃递到嘴边。
　　轻轻咬下。
　　果肉像高山之巅的细雪融化在唇齿间，她却感受不到寒冷，只有一股清甜盘旋在唇齿间。
　　陆吾朗声问道“这果子可合神妃的口味?”
　　明宣却开了口“让她少吃些罢，若是把我这神妃喂成条胖龙，就该被神界当笑话了。”
　　“龙可吞乾坤，可饮江海，区区一颗桃怎会撑着神妃?”
　　陆吾笑说“应是我们昆仑荒僻，没有什么好东西，神妃瞧不上也是应该的。”
　　红烛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一张嘴，那果核却长了腿一般，滑进了嗓子眼里。
　　幸好那果核很小，没有将她噎死，她却实在是被吓了一跳。
　　抬眼间猛的对上下面陆吾一双含笑的眼，他眉心桃花也愈发灼烈。
　　她似乎是醉了。
　　时隔二千年重见明宣，青腰百感交集，同明宣叙旧后，她百无聊赖的吃了几颗桃，见陆吾对这条母虫如此上心，她心里有些疑乱。
　　明宣将龙女娶为正妃，确实有些过于招摇离谱。
　　龙血可愈雷刑之伤，但为什么非要将这卑贱龙女娶回神界。
　　青腰知道，明宣肯定有他的理由。
　　无论是什么理由，都不可能是那个理由，这龙女绝不会是两千年前的那个罪神。
　　两千年前，斩神台，她亲眼看那人已神灭，神躯与神魂都化为飞灰，轰然而散。
　　绝无可能，像人间的传说记载一样，神阴差阳错死而复生，那只是人们天真的想象。
　　所谓寂灭，那是真正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