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红烛》和夜

4、月夜新娘 龙王恐

　　龙王恐于天威，不敢悲伤。
　　他只剩一个女儿，就是被锁在沉船九年的红烛。
　　可红烛与红月不同，她在沉船中锁了九年，已然呆傻蠢笨，将她嫁与神君，岂非更加触犯天威。
　　他真身为蛇，冒充敖钦多年，与那些海族诞育的子女，都为蛇族，更加难以应付，事到如今，只能将红烛嫁去天上以息神怒。
　　神旨所示，六日后月出之时，来接龙公主去往天界。
　　红烛被侍从们七手八脚从沉船中接回龙宫，由于长期没有好的饭食，她比寻常少女瘦弱很多，怯生生的，见到桌上的饭菜也不敢自己动筷，鱼嬷嬷们夹到她碗里，她才敢吃。
　　宣软的蟹糕、爽脆的海白菜、还有银鱼羹，更有鱼村进贡的香酒，大大小小杯盏摆满桌子，侍女们捡晶莹的虾肉放进她面前的贝壳碗里。
　　红烛已经太久没吃过这样可口的饭菜，她小心翼翼的吃着，不明白龙王为何突然将她接回宫来。
　　直到用过饭，鱼侍女们带她去洗浴，梳洗时，她才得知，龙王也要将她嫁给风神，也就是她的姐夫。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了光彩，仰着小小的脑袋问“嬷嬷，要把我送到红月姐姐家么？是真的么？”
　　鱼嬷嬷们支支吾吾，还是告诉她“大公主，她死了。”
　　红烛听了沉默一会，两颗硕大的泪水挂在她的脸蛋上，摇摇欲坠。
　　婚期仓促，六日一晃而过。
　　侍女们很快将红烛装扮起来，裙摆上都缝着大大小小的珍珠、她的小龙角上也系了锦缎，鞋面以鲨鱼皮制成，上面镶嵌葱绿色玉石。
　　最后再为她戴上珊瑚面具。
　　由于神界路途遥远，嫁妆只置办有金钗一对、蓝田玉手钏一只、芍药银丝绸缎被褥一床、鎏金脸盆一只、海犀牛两头，玄龟壳一块，可以说很是简陋。
　　公主出嫁时，龙王令海族们呆于自己的洞穴内，不得围观、悲泣、笑闹。
　　红烛浑浑噩噩坐在轿内，窗外是无边际漫游的深海。
　　入夜之时，14岁穿着嫁衣的龙族少女，终于出现在月亮升起的海面。
　　意外的是，只有风神明宣独自在一艘小破船上等着他新娶的神妃。
　　他一身半旧的黑衣，身边有威严黑色法阵轮转，完全不是新郎官的打扮，手里拿着一块流光溢彩的盖头。
　　他的眼底被海风吹的有些温柔的湿润，却面无表情的向她伸出手，红烛有些迟疑，还是把小手放在了他的手里。
　　风神把红烛拉上船来，阵法旋转，她的那些嫁妆也瞬间上了船。
　　明宣把那块霞色的盖头盖在她的头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红烛坐在船板上，听见她的那两头嫁妆，海犀牛哞哞的叫唤，她心里忐忑，又不敢出声。
　　这并非是去往神界的路，破船向着海边渔村驶去。
　　红烛觉察到船靠了岸，明宣牵着她的衣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红烛是第一次用双腿走路，她走的磕磕绊绊，明宣有些不耐烦，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虽是深夜，小渔村仍有灯火依稀。
　　明宣抱着红烛走到渔村唯一一家驿舍，驿舍里仍有不少渔民在喝酒赌钱，十分热闹。
　　明宣要了一间房，又吩咐店家送些饭菜。
　　他扫了一眼“就要他们桌上那种烧鱼吧。”便上了楼。
　　房间简陋，他也不在意，只是被褥有些油腻味道，他把外衣脱下来铺在上面，把红烛放在床上。
　　是红烛自己把盖头取下来。
　　“你倒是胆大”明宣有些意外。
　　油灯下，红烛第一次看清他的脸，眉目肃萧，偏着头时眼里有些郁郁寡欢的少年神色，他看起来却有些疲惫。
　　红烛盯着他的眼睛“神君，我姐姐是你杀死的吗?”
　　他却不回答。
　　红烛眼里瞬间涌上泪，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就这样瞪着明宣。
　　明宣温柔抚摸着她刚出头的小龙角
　　他替她把发髻松散开来“你叫红烛是吗?”
　　在小渔村驿站的深夜，他就这灯火，轻轻拥住少女，柔软而微凉的唇擦过她的小龙角，吻过她的嘴唇，唇齿在她的脖颈间轻启。
　　源源不断的龙血，从她的身体里涌入他唇间。
　　明宣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枯竭两千年的神力，正蓬勃的涌动起来，他的身躯里像有一场八万里的晨风，他舒服的闭上了眼。
　　而红烛在剧烈的恐惧中，她使劲挣扎，却被他死死按在床上。
　　明明是抵死缠绵的姿势，而她在剧痛和窒息感中一直下坠。
　　直到红烛开始抽搐，明宣才停下来。
　　他握住她的肩膀，快意的擦了把自己嘴边的龙血，才低头看着她的小脸。
　　他不喜欢这双眼睛，她的眼睛里面全都是那种无声的悲哀。
　　他伸出手，轻轻盖住了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像蝴翼般在他手心里抚过，有一点痒。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就翻过身去睡着了。
　　红烛也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脖子里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像不知道一样，任凭鲜血打湿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也睡着了，眼角有一滴泪水滑落下来，变成了一粒赤红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