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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被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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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天气迅速降温,郊区上白装素裹。
郊区通往市区的通道上,一辆轿车从昏暗的隧道里驶出来,和熙的阳光瞬间映照后方的玻璃窗上,也映照在了靠窗的少年的脸庞上,阳光一步步的攀爬至少年的头顶。
少年刚从昏暗的隧道出来些许有些不适应,向窗外眯了眯丹凤眼,又缓缓睁开。少年的肤色较白皙,脸颊也有点微微的泛红,在阳光底下照着更显得稚嫩透亮,五官轮廓也被照的精致立体许多。
轿车行驶飞快,阳光好像跟不上它的速度了,渐渐地也落了后,放弃目标去追赶其他车辆去了。
窗边收了阳光,少年也不经才缓过神来,盯着窗外愣了几会才向身旁望去。
身旁的人好像也感受到了他朦胧的目光,瞥过头望向了他。
“江颂,醒了?”身旁的人看他醒来还是有些许睡意,便犹疑道,“要不,回家再睡睡?”
江颂听到她开口问道没有迅速作出答复,而是缓缓的摇了摇头,“不用了。妈,我高考……”话还没说完,他就丧气的低下了头,扣弄着手上刚赢回来的街舞总决赛亚军奖杯。
他充满不甘的眼神微微闭合着。
他觉得这应该是场梦,往日的努力都在为了冠军到现在竟全部都是白费,现在又已定局,他再有多么不甘也还是通通白费。
他睁了眼,又望向那荒唐可笑的亚军奖杯。
穆雅欣看他这样不甘,也心疼极了,叹了口气,她拿起手中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江颂听见电话铃响,徐徐地瞥过头向着穆雅欣,讷讷道:“妈,你在给爸打电话吗?其实……”
穆雅欣没有理他而是用手指立于嘴前,起了个禁语的手势。
江颂很快就闭了嘴,望着穆雅欣的神色,似乎能看得懂对话。
穆雅欣的对话没有很大声,是平常又低缓的语调,坐在她一旁的江颂能听的清清楚楚的,但是江颂走了神,没有听清一句话,而且茫然无措的神态也些许压抑不住的暴露出来。
怎么办,要是他知道我得了亚军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再次反对我。
咄咄逼人的念头让他感到仓皇,他没敢仔细细想。
江颂跳街舞,其实起初父母都很乐意的,但些许原因的发生就开始了强烈的反对,甚至连祸端刚平息一点的时候连基本功都被禁止着,而后来江颂的学习成绩太差,高考可能会失利,老师也多次找穆雅欣找点专业去拉分的情况下也无奈下同意了江颂继续跳街舞。
虽说豫市的街舞总决赛的小名次对高考没有多少影响但若是冠军其实也能保送个稍有些名气的大学。
但如今街舞也落了后风,过了今年冬季也就迎来高考了,时间也很逼近了,再去从头来补习学业也是头疼的,更何况江颂的脑子不是学习学业的强项,像极了右耳朵刚进左耳朵就出的样子。
江颂现在照着穆雅欣这样报情况给那边的人也不由得手心直冒汗,连让亚军奖杯也湿润了点。
看着穆雅欣从眉头蹙成一团,再到神色淡无,挂了电话又眉头蹙成一团的样子,让江颂心里直捣痒痒,这多变的表情,不去小品兜俩圈我都嫌小品垃圾。
穆雅欣摁了锁屏按钮,把神色收了起来,瞥头向江颂莞尔道:“那边让你明天去星博公司一趟,他们打算签你,还有收拾东西,过两天准备出国。”
穆雅欣说完没有看江颂的样子,而是脸庞立即转向了窗外,笑容也迅速收了起来,她看到了窗户倒映着她暗淡的神色,内心的忧心忡忡也瞬间爬向整个脑子。
而一旁的江颂听到这消息却陡然的舒展刚紧张消愁的样子,他微微的笑了起来,把手蜷握起来放在大腿部,狠狠地捶了一下,过了良久才再次慢慢的回味起消息的内容来。
他回味着,一个疑惑的念头也涌上心来。
不对啊,星博怎么会签我?
倏忽间,江颂的脸色也暗淡下来了,这不对劲的。
他的思绪开始混乱了起来。
其实江颂很早之前就向星博公司发过建议让它签自己,毕竟夺冠这条死路也有风险,所以想快点给自己求条稳路,而且星博的娱乐项目发展是当时国内的佼佼者,里面的各路前辈也都是有名气的,江颂还死缠烂打的连续几天发邮件到公司,但那边一直没有回复,他当时也非常落寞,还生怕到了那天没有夺冠,而现在比赛真的失利了却又说同意签自己了。
不有鬼才怪。
所以我妈刚刚的那通电话到底是打给谁的?
“…………”
江颂陷入了沉思,旁边的穆雅欣也这时候才缓过神来,再次望向静默的他,穆雅欣也发觉到了江颂的不对劲,疑惑了起来,“怎么了?”
江颂无采的眼眸盯着同个地方,他听见穆雅欣的疑问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自己问了起来,“妈,是去哪个国家啊?我一个人吗?”
穆雅欣许些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问自己,愣了愣才莞尔道,“H国。”她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而是说完就赶忙接起了手中再次打来的电话,匆忙的接电话像是在刻意的疏远这个问题,在逃避。
作为一位母亲,是不忍心让一位还没成年的孩子远离他乡的,甚至还一个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也没有亲人照顾。
她不想在江颂面前看到自己的窘迫。
她太舍不得了,甚至感到惶恐害怕。
江颂不知道H国离这有多远,但他知道他要离开穆雅欣很远的距离,而且出国深造要很久才能回国见一次面。
很久才见一次面。
江颂望向了窗外,天已经暗淡下来了,月光也恍惚的映照在他明晰的眼眸上。他的舞技在豫市算是翘楚了,但圆月总有天是缺,谁也没办法,谁也改变不了。
轿车下了高速后一直是缓速前进的,到了夜晚,街道上的路灯忽明忽暗的照亮自己的下方,24营业的便利店也透出了洁白的光亮招引着客人的到来,皎洁的月光也毫不客气的洒下来辉映着小巷的每个漆黑的角落。
道路上零零星星的车辆轧着被扫成一堆的枯叶和几根冻坏了的不秋草,时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道路中也难免起了点兴致,奏成了一段风雅别味的旋侓。
轿车行驶了段时间后进了枫林苑,林苑的保安大爷看了看车牌号后,也打开了大门放车辆进去。进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栋别墅豪宅,都是以欧美风的建筑,外头的墙漆和瓷砖都像极了秋天里的枫叶一样那么红,每一个别墅都配有一个私自的小后院,家家户户种的东西也各不相同,但最多的一般都是牡丹花,大概是“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的缘故吧。
轿车停在了枫林苑的最深处,车内的俩人也下了车。
穆雅欣刚下车看了眼时间就回过头来向车窗敲了几下,车内的司机也听到了清脆的敲击声打下去了车窗,穆雅欣看到车窗打下来后便向车内里头说道:“陈师傅,今晚上车不用停车库了,我今晚还要开出去用的。”
车内的师傅答应了后关了窗,把轿车停在门口的不远处。
穆雅欣回头撞到江颂还立在原地,呆呆的望向自己时,歪头地笑道,“咋了愣在这,今晚上很冷,赶紧回屋去啊。”
江颂好像听到了她和陈师傅的对话,嗫嚅细语的开口问道:“你要去哪?见人?谁啊?”
穆雅欣没有答他而是假装声音小没有听到,悠哉悠哉的走进了刚刚被江颂"打开的大门,进了别墅里头。
江颂也懒散的拿着较为沉甸的奖杯跟进了屋。
屋内里没有过多的奢侈装饰物品,都是些普遍的家具整洁的摆放在屋内,整体都是淡雅的配色,楼梯间还有一些着景的吊篮植株,每层楼间都挂有着几副水墨山水画或几副看起来非常铿锵有力的水墨楷体字,但每副楷体字都只写着“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诗句,这些字都是江颂的爷爷写的,他还执意要求的挂在这别墅的每一处,看老人家有这么个兴致,也没拦他,便在这挂着了。
起初还就一副的,但老人家闲的慌,后来就越画越多了,这房子也就越挂越多了。
老人家离世后,也为了留个念想,也没有打算拿下来的念头,就打算这样了。
别墅的欧美风也被这般朴素的大改动成了个淡雅的小书院。
江颂把奖杯随便立在了一个书柜顶部,放好后,正想上楼往自己房间赶,刚踏上去了一只脚,就被从厨房里出来的穆雅欣叫住了,“江颂,先别回房,我在炒菜了,吃了再上啊。”
江颂把双手插兜,望向门那,又回过头来看着她,瞬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没有搭理她,而是不管不顾的上了楼,上去还小声的闷哼了一下,像是在赌气。
反正江颂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作为体现的淋漓尽致。
该。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穆雅欣听到房间关门的声响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孩子。”她小声嘀咕了几句后也转身回了厨房,再次出来也是端了几碗热腾腾的菜肴,她放在了桌子上的保温篮里,小心翼翼的将盖子盖好,拿着座椅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后,就拿出兜里的手机给江颂发了几条信息让他下来吃饭。
刚想退出他与江颂聊天的界面时,手机就发来了短信的声响,屏幕也弹出了短信的信息。
未署名:“我到了,你还没来吗?”
穆雅欣没有回复,而是脱掉了围裙,转身出了门,打开了停在门口的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虽然江颂知道自己会出去,但整个过程都没有弄出很大的声响,甚至关门都是轻轻的。
她在逃避他的眼神,是充满着疑惑和怀疑的眼神。
她也不想让江颂知道她要去见谁。
毕竟知道了,这无疑是糖衣炮弹。
穆雅欣在豫市其实没有几个挚友,见面也是白日里在工作岗位闲聊,傍晚是很少见她出门和朋友去见面吃饭的,而且一般都是拿要照顾江颂的幌子推托,偶尔遭不住热情的邀请时也会告知江颂在哪吃,否则她是绝对不会出门,更别说在大冬天的夜晚能把她叫出去。
江颂问去向却遭无可奉告时也感到疑惑不解,虽说是成年的私事但对于她也太过于反常。
江颂在卧室内俯瞰着穆雅欣离去,车子越开越远后离了视线才收了目光。
他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先前被轿车内的暖气晕红也淡退了去,现在只有冷冰冰的面庞盯着立在桌上的全家福相框。
全家福里是江颂的爸爸欢呼雀跃的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穆雅欣也在旁边坐着摇椅乐呵呵的盯着他的举动。
他爸当时神采飞扬,心情也是舒畅极了,嘴巴也乐得合不拢嘴,甚至想昭示全世界他生了一个宝贝儿子,叫江颂。
江颂也盯出了神,想到这里也才有了个头绪。
我妈去见的人是不是我爸?
我爸回国了?
念头瞬间涌上心头,内心是又惊又喜,他也耐不住了冲出了卧室,随便披上了个外套后出了门。
他其实是害怕见他父亲的,比赛失利其实就非常说不过去了,觉得现在见了他无疑是挨骂的,但父亲一直在国外已经有四五年没有见到他了,有因为海外原因也常常没有联系,所以恐惧肯定也是胜不过想念的。
他急忙忙的跑出枫林苑后,急兜兜的沿着刚刚穆雅欣的去向,他一路随着路灯跑,他每到一个夜店都会留意一下旁边停的车辆有没有熟悉的车牌号,但夜店太多他一个个找下去太过于痴傻,寒气也在他疯跑的时候瞬间侵入他裹紧的衣服中,他整个人的体温也开始下降,整个人的也开始变得哆哆嗦嗦的,他用双手抱着自己,试着让自己暖和点,鼻子和耳朵也被冻的通红。
他也被迫无奈,狼狈的回到居所中。
像只流浪狗在找家的路上被遭阻扰而落魄的回到只能容睡一觉的居所。
没有亲人,没有温度,居所只是给来睡觉的,那不叫家。
市中心的街区灯红酒绿,璀璨灯光。
街区的店面似乎并没有受冷空气的影响而停止营业,尽管顾客是稀少的,依旧闪烁着店外夺目的彩色霓虹灯。
穆雅欣到了约定地点。
她找到了个空位,把车停了进去。下了车,提着黑色手提包进了一个叫“拾贰烤肉”的店。
服务员见到客人,马上就露出了笑脸迎接她,“您好,女士,请问是一个人吗?这边……”服务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穆雅欣立马打断了。
“不用了,我找人。”穆雅欣没有看她,而是望着餐厅的里面,又继续补充道,“江淮星。”
服务员听到她讲出的名字后,先是顿了顿,才想过来,“奥,江先生。他订的位置在二楼,江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
服务员说完就领着穆雅欣往二楼上走,到了二楼楼梯口时服务员就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示意那就是江淮星定的位置。
二楼的人没有几个,穆雅欣顺着她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服务员也理解她的意思,下了楼去,穆亚欣站在原地目送她下楼后才大步走到那位置去。
江淮星在位置上已经烤好了几块鲜牛肉了,色泽绝佳,油光锃亮,香气也非常浓郁。他娴熟的捣弄着烤具将一片片烤肉翻了又翻,专心的出了神,完全没察觉对面有人坐了下来。
穆雅欣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将黑色手提包的链条细心的叠好后放在了一旁,拿起刚不久倒出来的温水全喝了下去,喝完后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在餐桌上。
江淮星听到对面的声响后这才缓过神来,抬起头望着她。
穆雅欣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而是用有点鄙夷的眼神看着江淮星。
江淮星看到她的眼神才噗呲笑出了声,一边将烤盘上的烤肉用生菜保住递到穆雅欣的盘子上一边笑道:“还记得我们约会常来这的时候吗,你那时说非常爱吃这的烤牛肉,还老是嚷嚷要新鲜的,还说以后咱俩天天来吃。”
“自从你生了江颂后就再也没有来这吃过了,我也老记得你这些话,总觉得是欠你的,现在我……”
穆雅欣不想听他煽情,她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浪漫,而是无情的打断他提醒他,“江淮星,我们已经离婚了,过去的事不用给我提,我今天来是为了江颂。”
没有多怡情的话语让江淮星听的忐忑,他肯定知道她来的目的是为了江颂,但刚刚出神的熟练的烤牛肉等那个过去常常现在也姗姗来迟的她时,也旧景生情了。
他也不想讲的。
但他还是太想回到过去的自己了。
江淮星听到先是一愣,停下了手中的活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好,其实就是想到了叙叙旧而已,没别的意思。江颂那边的流程手续和各种备用我都安排稳当了,不用老为她瞎操心。”
“你真打算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穆雅欣没有抬头而是用筷子捣弄着盘里刚夹过来的牛肉。
虽然江颂的年纪也快要成年,但对于穆雅欣还是有点不忍心的。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担忧着,但还是想亲口问问亲口知道准确的答案,她才能死心。
“这也是再三没有办法了,他要走这条路必须得吃比往常还多的苦,这样才能出头。再说公司也不收吃白饭的,风口也不好。”江淮星盯着穆雅欣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地说道。
穆雅欣叹了口气,抬起头蹙着眉心望着还在看自己手的江淮星,“那我能和他一起去吗?至少还能照顾一下他的……”穆雅欣说到一半,睫毛就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看着江淮星回过神来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后也逐渐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也慢慢的闭了嘴。
穆雅欣全心全意的照顾江颂,她是完全没有悔的。
她甚至不敢再松下照顾江颂的懈怠,她不敢。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赔罪,赔给他。也算是对自己的慰戒和反思。
“这是哪里的话,公司是有规矩的,不要以为……”江淮星看到她又再次低下了头也叹了口气,“哎,都说了不用瞎操心,那边我都安排非常妥当的了,专配的医护人员也是随叫随到,再说我们的儿子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行,那就这样吧……还有件事就是希望你明天别出现在公司了……怕江颂误会。”穆雅欣咬了一口已经捣弄了很久的肉平缓地说道,“记得找个托演一下,他想凭自己本事,也免得起疑心。”
“………”
“你可是董事长。”穆雅欣脸上瞬间摆出了冷漠的表情,冷冰冰地说道。
行行字字从穆雅欣的口中缓缓说出,她逐渐从刚刚为自己儿子而担忧怜悯的温柔母亲变成了一个寡淡无情的妇人正追讨着欠债,毫不留情的将苦楚化为冰锥狠狠的刺向了江淮星的背后。
你可是董事长。
江淮星听到她讲完最后一句话后,没有啃声而是低着头。
他亏欠他们母子俩太多了,他没有勇气抬头的,他也没有资格抬起头。
而穆雅欣说出这句话也只是想看他能不能拿出一个完完整整的解释给她,但这么多年了他还在在躲避。
如今看他这样也不经让穆雅欣极度的瞧不起。
穆雅欣浅浅鄙笑了一下并小声了暗骂一声“懦夫”,站起来扭身将放在一旁的黑色手提包提起,准备离开座位。
江淮星没有抬头挽留她。
他也知道是留不住的。
所以是等到她走后不久才慢慢有了勇气发了条短信给她,“明天我会亲自操办好的。到了那边你也放心,江颂这小子性子烈欲望也强我清楚,除了不坏铁规矩他的野心我都会满足他的。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