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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齐绥生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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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绥生回来了,齐母高兴地像过年似的,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糖醋鱼。齐父虽没表现出有多热情,但明显话多了,问东问西的坐在沙发上闲聊了许久。
齐艋没参与聊天,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起身去厨房。厨房里张妈和齐母正一起忙活,他想着打打下手帮忙,刚撸起袖子就被齐母呵止。
“你别沾手了,这儿有我们俩呢,快出去吧。”
齐艋看了一圈,伸着胳膊不知道该干嘛。张妈和齐母两人配合很完美,他好像插不上手。反而那个高大的身型杵在那儿,跟个小山似的遮挡别人的视线。
“张妈,把盐给我。”齐母说着一扭头就看见身后“碍事”的人,“哎呦,你让开点儿。”
张妈笑着从齐艋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越过他,把盐递了过来。
“我来帮你们。”
齐母头也不回,“你帮什么,生抽和老抽都分不清的人。”
齐艋耸耸肩,“妈,你这是嫌弃我啊。”
“嫌弃,嫌弃死你了。快出去吧,一会儿好了叫你们。”
齐艋被赶出了厨房,感觉齐母今天势必要亲力亲为做一桌“年夜饭”的节奏。厨房里传来滋滋啦啦的油锅声配着香味,客厅里,齐父和齐绥生两人开着电视,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画面和谐非常。他看了一眼齐绥生的背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搬出家住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过他的房间仍然有人打扫,跟从前一模一样。他有些无聊,想从书架上随便抽本书看,扫了一眼发现角落里竖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随手翻开,一下子就怔住了,布满尘埃的回忆被风吹开,刹那间清明起来。
相册里几乎全都是他跟齐绥生儿时的照片,区别在于齐绥生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留下了人生第一张照片,而他,在七岁第一次来到这个家里时,才拍下生平第一张照片。
他是被齐家老两口领养的,关于这一点,老两口从没打算瞒着他,毕竟七岁对他来说已经有记忆了。也许是从小经历不寻常,齐艋成熟地很早,太早的记忆他记不清,但徘徊于孤儿院的模糊记忆他还是有的,而且那段记忆并不友好。
照片中七岁的他刚被齐父齐母带回家,皮肤黝黑,脸上满是防备,眼神充满敌意,虽然换上了崭新干净的衣服但依然掩盖不了土狗一般的气质。他就那么凶神恶煞一般地瞪着照相机拍下了人生第一张照片。
刚来齐家的时候,他很不适应,即使这对夫妻尽了最大努力对他好,他依然没有收起敌意,对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十分防备。当时进出齐家的人还不少,除了有专门在这边工作的佣人外,还有齐父手底下的工作人员等。夫妻俩为了让齐艋少些警惕,多一些家的感觉,于是便减少了佣人,也很少再让公司的人直接到家里。
齐艋逐渐适应了这个家,也渐渐跟这对夫妻有了一点交流,不过让他有最直接改变的是,一年后齐家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小生命。他的弟弟——齐绥生。齐母算是高龄产子,此前一度被医生诊断体质不易生育,早已经放弃了希望,因此夫妻俩收养了齐艋,却没想到竟然还能怀上了一个新生命。夫妻俩把齐艋当成了福星,对他的疼爱丝毫不逊于亲生儿子。
齐艋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小婴儿,像白白嫩嫩的小精灵,像裹着绸缎降生的天使,他甚至不敢用自己的手去碰一下,生怕自己黑黢黢的手会弄脏他似的。人跟人天生真是不一样,有人天生下来像块精雕细琢的美玉,而他……像块路边不起眼的石头。
他有弟弟了,那是他的弟弟。他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突然就变成了哥哥。当那小家伙第一次冲他笑,第一次伸着肉嘟嘟的胳膊想求他抱抱时,齐艋就变了,变得不再充满戾气,变成一个弟弟奴,他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谁比他弟弟更可爱。
齐母喜欢拍照。相册里的照片大都是兄弟俩的合照,很小的时候他抱着弟弟,长大一些他背着弟弟,再长大一些他搭着弟弟的肩。齐绥生就这样一点一点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了,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出现叛逆,跟兄弟吵架闹矛盾的情况,相反,却异常乖巧听话,总是当哥哥的跟屁虫,甚至到了成年也未曾改变。
任何一个人看来,都觉得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太好了,好到让人羡慕。
然而,就是太好了……好到在不知不觉间,有人越了界,有人慌了神。
齐艋又翻了几页相册,落到一张他大学时候的照片上。那张照片中出现了整本相册里为数不多的一个除兄弟俩之外的人,是个长相清纯,留着一头黑长直的姑娘。这是齐艋在大学时交往的女朋友。照片是齐艋在参加完一场篮球赛之后拍的。照片中齐艋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黑黢黢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短短的头发,笑起来满满的活力,完全是一副阳光健康的大男孩的样子。他脸上挂着汗水和胜利的喜悦,搭着女朋友的肩,幸福的像人生赢家。
齐艋早记不清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更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放进这本相册里的。要不是翻开相册,他甚至都不会回想起那段短暂的感情,正在他回想这姑娘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背后忽然冒出个声音,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哥。”
咚的一声,相册掉在地上。齐艋感觉心脏漏了半拍儿,一扭头看见“罪魁祸首”毫无愧疚地站在他身后。
“你吓死我了,走路没个声儿呢!”
齐绥生看看他,又目光下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相册,“我敲门了,你没听见,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在敞开的那页扫了一眼,落到齐艋刚刚专注看的照片上,随即轻轻念出一个名字,“蒋青涵”。
“嗯?”齐艋这才想起这个名字,“哦……你认识?”
齐绥生抬了下眼皮,厚重的黑框眼镜阻挡了他大部分的视线,让人看不清楚,“哥你的女朋友我怎么会认识。”
“……前女友。不认识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齐艋说着从他手里接过相册,合上,又放回了原位。
“你说过的,我记得。”
齐艋有跟他弟弟提过这个姑娘吗?他不记得了,好多年前的事,根本记不清。齐艋扭头看他一眼,两人距离不远不近,跨半步就能撞到一起,齐艋下意识往旁边拉开些距离,问:“你怎么上来了?”
“饭好了,妈让我上来叫你吃饭。”
齐艋点了下头,“知道了,下去吧。”他说着便往外走,并没有给齐绥生多说什么的机会。然而,走到门口时,齐绥生还是喊了他一声。
“哥。”
齐艋脚步一顿,不知道齐绥生要说什么,心脏却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他没有勇气转身,甚至不想回头。身后是一阵沉默,等待对方开口的短暂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他想要不就当没听见直接走吧,就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后面又突然有了声音。
“哥,”齐绥生认错一般软软的声音说,“之前是我不懂事,让你很困扰。”
齐艋感觉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有些事不是无视就能当成从没有发生过,他害怕齐绥生再说出过界的话,甚至都开始想该怎么回应。就在他心头乱麻渐起时,忽然又听到: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齐艋怔了一下,手攥紧了门把手,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绥生跟了上来,路过他身边并没有停留,慢慢离开了他的视线。
晚餐很丰盛,满桌子都是齐绥生爱吃的菜。这顿饭吃得很慢,齐家老两口很明显想跟齐绥生聊更多一些,从他的学业、交友、未来打算等多方面都想了解,一顿饭的时间看起来远远不够。
齐父比较关心齐绥生将来的工作计划,原本有想让他一毕业就进自家公司实习的打算,但齐绥生明显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在国外没毕业之前,就已经和国内的同学联系成立了一个游戏开发的工作室,名叫暴雪。
齐父对他这个工作室略有耳闻,也不太懂游戏方面的东西,嘴上没说,但心里并不看好,只觉得是这些小年轻的小打小闹,撑个一年半载就算不错了。即便如此,齐父并没有一杆子打死,毕竟年轻人有创业梦,何况他们家又不是没那个条件支持,让齐绥生自己闯两年也挺好。
“你那个工作室不是你一个人弄的吧?跟你合伙的那个人可靠吗?”齐父问。
齐绥生点点头,“嗯,是我的同学,没问题。”
齐父嗯了一声,又叮嘱道:“你觉得没问题就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问问你哥,你哥比你有经验。齐艋,你有空也多关注一下绥生,他毕竟刚毕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量帮帮他。”
齐艋有些心不在焉,一瞬间的愣神后,才回道:“好,放心吧,爸。”
“你们俩我都挺放心的,都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人,懂事稳重,都是好样的,我齐仲槐的儿子还是随我。”齐父说着说着就有些得意起来。
一旁的齐母白了他一眼,“儿子是你一个人的?好的都随你?”
齐父感觉后颈一凉,夹了块鱼肉到夫人碗里,“……不是,随你随你。我们仨都随你。”
齐母夹了鱼肉和茄子分别放到齐绥生和齐艋碗里,这是他俩各自爱吃的。“别一直说工作的事。”她说道,“也该说说你们俩对象的事了。绥生也毕业了,差不多该谈个对象了吧。这种事不能拖,像你哥一样,越拖越久,找的找的就迟了,是吧,齐艋?”
齐艋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咳了两声,都不敢抬头面对母亲“和善”的眼神,假装没听见,继续埋头干饭。
“你看,我一说这事你就逃避,逃避能解决问题?”
“不能,妈,来,吃菜吃菜。”齐艋连忙夹了齐母爱吃的菜到她碗里。
“你少来。就老李家那姑娘,你得主动啊。差个七八岁也没什么,你们兄弟俩不也差八岁吗。你们相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你跟人姑娘就不能好好相处一下。”
齐艋无言以少,有些局促,感觉父母两双眼睛都盯了过来,一旁的齐绥生倒是很平静,默默剔着鱼刺,吃自己的鱼,敢情是没催到他身上来。
“……没有不好好相处,就是太忙了。您多吃点鱼肉,还有青菜,对身体好。”齐艋语气婉转地哄道,边哄还边给齐母夹菜,菜都堆成小山了,齐母终于看不下去,“别给我夹了,我吃不了那么多。”她把摇摇欲坠的菜往旁边拨了拨,正要继续说的时候,齐绥生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哥,你今天晚上住这里吗?还是回你那边?”
齐艋看了他一眼,这话题来得实在太好了,“我都行,反正没喝酒能开车,怎么了?”
“哦,我明天想去工作室看看,你明天上班的话,我正好蹭个车。”
兄弟俩一问一答,语气一本正经像说什么正事,成功把话题引开了。
齐仲槐也顺口问道:“你工作室在哪?”
“敬风路。”
“敬风路?你哥住的地方不就在敬风路吗?”齐母接话道,被转移了话题,忘了刚才的那茬,“咱家到敬风路开车得一个多小时,堵车的话,那估计得两个多小时吧。”
齐仲槐说:“你开个车,反正有驾照。以后去工作室也方便。”
“嗯,有一段时间没上路了,手生,慢慢练练。”
齐母又连忙说:“那明天先让你哥送你,齐艋今天也别走了,就在家睡。明天早起我还能给你们做个早饭。”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齐艋没有反驳,无论如何没再继续对象的话题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