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阿原的若若

5、春5

　　黄智最后选择离开了派出所，他们都是好人，他们也尽力帮助他了，尽管结局未能美满。
　　但这件事情还没有真正完结，他借着一个女警察的电话给联系了父母，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对面的人并不是他的父母。当熟悉的乡音传来，黄智差点没忍住落了泪。
　　接电话的是村里开小卖部的老板娘，小卖部卖的东西品种不多，村里只此一家，所以生意倒是热闹。村里拥有电话的人极少，小卖部这里相当于是一个公共电话亭，接打电话都要是要给钱的。
　　老板娘是从两座山外的村子嫁过来的，嫁给了村子里的一位教书先生。新婚燕尔，日子很是甜蜜。结婚第二年，刚有了孩子，教书先生去城里办事，被车撞死了。老板娘后面拿着赔的钱开了这么一家小卖部，独自养育着一个孩子。黄智经常带着那孩子一起玩，老板娘由此和黄智一家也十分熟稔。
　　老板娘絮絮叨叨和黄智说了好一会，对黄智很是关心也很好奇，连电话费都不用黄智付，说着要去请他的父母，黄智连忙拒绝了，他不敢听见父母的声音，也不敢和父母说这些，一说就会漏出那层脆弱单薄的软肉。
　　黄智对电话那头撒了谎，说自已顺遂地到城里面了，马上要安置一下，有些忙，请老板娘他给父母道一个平安即可，又问了一下表叔的电话。当时黄智出门之前与表叔沟通，就是老板娘提供的电话号码。
　　挂了电话，黄智很不好意思地对女警察笑笑，一直红着脸说不好意思，又给表叔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了地址，清晰地记在女警给的白纸上面，又给表叔重复一遍，这才赶紧把电话还给女警，不停地道谢。
　　女警拿回手机，热情笑着说:“不客气，为人民服务。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们。”
　　黄智连连鞠躬，进入新的环境让他太小心翼翼，就像一只寄居蟹，只想缩在蟹壳里。
　　女警温柔地抚慰着黄智，又告知他怎么去纸上的地址，连带着又从自己包里摸出几块零钱给他，热情而又细心。
　　黄智连忙摇手不要，女警告诉他搭公交需要钱，黄智这才收下，又一遍遍道谢，说日后来还钱，这才离开警局。
　　女警看着推门而去的黄智，心中有些不忍，一看就是出来打工的小孩，连衣角都是破的，脸倒是干干净净，眼神全然不谙世事，她不禁想起自己刚出社会的模样了。

　　一出来，入眼便是一片紫色的薄纱覆在高楼大厦之上，太阳已然西沉，暮色霭霭，城市华灯初上。
　　黄智按着女警说的找到了公交站，等待能去目的地的那班车。
　　临近夜晚，寒风呼啸，黄智的棉袄不抵事，他冷的瑟瑟发抖，脸都有些泛紫。他把自己的包紧抱在身前，这样就好像不是一个人了，试图稍微抵御寒冷。
　　到了点，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橙色的灯光暖暖的，让整个城市又模糊又明亮。黄智视线顺着路灯漂得很远，愣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夜景，思绪飘忽起来。
　　在黄智的想象中，他应该是怀着忐忑的心，来到城市里，顺利投奔到表叔，然后赚到足够的钱，可以给家里一份，供养弟弟妹妹读书，让父母不在辛劳。还有一份留给自己，不用太多，足够支撑他继续读书就可以了。
　　他想起父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清晰可见的不舍，担心，但迫于生计，只能无奈让他去打工养家。
　　其实当时家里决定要一个人出去打工时，黄智并不想承担的。可看看周围，家徒四壁，父母以血汗养育他们。再想想家里的弟弟妹妹，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们都还不懂事呢，怎么承担地住。黄智不自觉地点头，哑声说自己可以。
　　那一瞬间，那条早已被计划好的道路，分崩离析，由不得黄智半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