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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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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
“……姐。”
“啊,嗯。怎么了?”
“永远不要丢下我……拉钩。”
“……好啊。”
少女随意地把手上的血在自己裙子上抹干净,然后伸出小指勾着对方,分明声音还裹着化不开的稚嫩和奶气,语气却郑重万分。
“我们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血缘,永远都不会分开。”
她用着刚从把他们赶出家门的大人那里学来的“血缘”一词,对他们彼此的关系下了定义。
“拉钩上吊。”
因为没有血缘,所以不再有容身之处。
“一百年不许变。”
因为有血缘,所以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了。
——那是宁仪空第一次心甘情愿叫宁仪青姐。
壹:
“俱乐部来了新人哦!”
傅容扭过头去看,几乎是瞬间就被扎着斜马尾的少女吸引了注意——少女?
他毫无收敛意思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吹了声口哨,“小妹妹,你来找人?”
旁边的魏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这是新人。”
傅容视线落在马尾辫上异常显眼的发卡——上面正是俱乐部的徽标。
他还是笑着,“俱乐部什么时候开始招未成年了?”
宁仪空挤到宁仪青身边时,正好听到这一句。
闻言,他忍不住也将视线落在自己身前的姐姐身上——大概一米七的个头,因为健康的作息和充足的锻炼而养出的匀称身材,穿着浅色连衣裙时怎么看都只觉得是少女。脸上不画成熟风格的眼妆时五官看着确实童颜到有些唬人,口红再辣都像小孩子偷偷用大人化妆品的拙劣模仿。
不过——
被轻易迷惑的外表下,是怎样危险的身躯,真相被揭开的时候永远都会让他感到某种恶劣的愉悦感。
他很自然地去牵对方的手,声音很轻,“姐,我这边手续也办完了哦。”
宁仪青抬眼看他,表情柔和下来,“嗯,辛苦了,现在要去吃饭吗?今天食堂有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傅容本来只是嘴贱乱撩,但对方这副完全视若无睹的态度实在让他自觉丢价,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起身走过去,“喂——!”
四周窸窸窣窣,但基本都是在旁观,毕竟这里可是俱乐部里,料想傅容也不会真的把新人怎么样。
然而傅容还没碰到宁仪青半分,就被宁仪空用另一只手截了胡——他抓着对方手腕,稳稳地停在宁仪青面前,面上还挂着礼貌的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傅容用力——没挣开,他这下彻底惊讶了,以他现今A级会员的能力,谁能一只手就控制住他?
他看着和少女如出一辙面容的少年,扫视的目光最终停在对方刘海——与少女一样,同样是新手标记的会员徽标,都被改成了发卡,别在少年一侧刘海上。
“……哈。”傅容眯起眼,“一次收两个新人?俱乐部什么时候这么缺人了?”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陡然增高,魏延担心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就想把傅容拉回来,结果人群里有个朋克风装扮的男人嘻嘻哈哈地钻出来,俯身像是要把宁仪青揽进怀里,“新人脸不错嘛,考虑一下——”
下一秒,男人就发觉自己视野颠倒,全身都像是被碾过一般争先恐后向大脑传输着痛意。
“初来乍到,请多关照哦。”宁仪青提着裙沿收回来踩在对方脑袋上穿着厚高跟的脚,这时旁人才终于透过那瞬间飞扬的刘海看到她右侧略长的刘海下爬满了狰狞的疤。
没人能看到她究竟用了什么方式制服了那个男人。
宁仪青又轻飘飘斜了一眼傅容,笑起来时仿佛是教堂里的圣母玛利亚的壁画,“大概是因为俱乐部里的老人太弱了,所以希望后浪推前浪吧。”
说完,就牵着宁仪空头也不回地走向食堂。
议论声炸开了锅,魏延拍拍傅容肩膀,“这是个不好惹的,你说你嘴贱什么?”
朋克风的男人龇牙咧嘴地被朋友扶起来,他委屈着喊:“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交个朋友,凭什么只揍我不揍那小子?”
傅容攥紧拳,没好气瞪了对方一眼,“老子是A级,你一个C级,傻子都知道选谁揍!”
又想起来对方脸上被藏在刘海下的疤痕,便猜到大概就是那个男的提到脸才会踩了雷。
实力达到A的新人……傅容沉着声,匆匆结了账把魏延拉走,“我们去找队长。”
宁仪空静静跟在宁仪青身后走了半天,突然开口:“对不起。”
他低下头,“……姐,我们去做祛疤……”
啪!宁仪空被对方一把甩开,随后便双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脸颊两侧。
“看着我。”
宁仪空拧眉,但随即就卸下力气,乖乖听从对方的话,双眼平静地与她对视。
“不是说过了吗?姐姐觉得很帅哦。”
宁仪青笑着,右手沿着对方颧骨向上,最后落在左侧与她一样留的半截刘海下,感受着指肚传来的凹凸不平的触感。
——那才是真正的“疤痕”。
她脸上的,不过是找纹身师烙上的劣质仿制品罢了。
傅容想的没错,她确实是因为那句“脸不错”而动了怒。
明明在别人看来是夸奖的话,她却只有刻骨的悔恨。
——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
宁仪青有些阴鹜地从宁仪空垂下的刘海间隙中窥探蜿蜒的疤肉,她当然知道也许做个去疤手术最好眼不见为净才能更好忘记。
但她不想忘记。
因为她的不足、因为她的弱小,所以才连自己唯一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她永远都不要忘记。
即使他们都要痛苦,她也不想自己忘记曾经那些卑微的日子。
只有记得,才不会重蹈覆辙。
宁仪青拍了拍宁仪空的脸,诱哄般说着:“乖哦,姐姐没事。全世界的姐弟里,只有我们两个有着一模一样的疤,不是很酷吗?”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祛疤的事情了。”宁仪青说,“再提我就生气了哦。”
宁仪空其实能隐约觉察出自家姐姐其实对自己有着超出一般的控制欲,比如现在他提到祛疤,宁仪青不但自己不愿去,也分明在说不允许他有这方面丝毫的想法。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嗯。”宁仪空非常爽快地点头,随即换上平日的语调,“明天就是第一个任务了,今天下午先去采购吧?”
——总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