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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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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宫野明美死了。
不是由组织的人亲自下手,却是有组织成员亲眼见证。
两年对莱伊的搜寻暗杀无果后,组织已然气急败坏。他们在明面上撤去了监视宫野明美的人员,却又在暗处安插了人员跟踪、按照了窃听器窃听宫野明美——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因为宫野明美根本就没有联系赤井秀一。
组织失去了耐性,又忍不住心中的怒气,直接委派琴酒对宫野明美发布通知:只要能完成某项任务,就可以让她们姐妹俩脱离组织。
问题就出在这条通知上。
琴酒通知并没有发短信,而是直接打的电话——一般情况下他给组织成员都是发短信进行沟通的,但那只是基于高级成员大部分不方便接电话的情况,而这是跟已有叛逃倾向的底层成员的沟通,朗姆又言辞凿凿地提出了监听,琴酒懒得因为这点小事跟朗姆争执,所以打了电话。
宫野明美当时在开车,因为组织在明面上已经撤去了对她的监护,所以她是自己驾驶车辆——而在琴酒陈述完组织的要求之后,宫野明美惊讶地发出了一声感叹,随即就发生了车祸,整个过程连两秒都没超过。
汽车直接冲破了围栏,在陡峭的崖壁上摩擦滑落,好不容易堪堪停住后,车辆又发生了爆炸,保持着摇摇欲坠的状态三四秒后,便不幸坠入了海中。
车祸整个过程都被后方跟踪的组织人员看得清清楚楚,电话那边的琴酒也听得明明白白,组织由此确定了宫野明美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没人觉得宫野明美是假死——且不说组织里的人认为她没那个脑子,单说这样的车祸样式是必定会牺牲一个人的,有谁会愿意为她做呢?
除了意外,便只有组织高级成员的感叹能成为车祸第二种原因——
“真不愧是卧底的FBI啊……斩草除根蛮有一套的。”
这一次车祸在本地并没有掀起很大波澜,当地警方甚至连车辆都未捞捕到。而由于当事人并不是什么权贵人物、没有亲人联系,又没有造成其他人的伤亡,警方便放弃了搜寻。
谁也不知道赤井秀一的心里是什么想法,只是从他毅然决然剪短的长发可以看到,他的心里估计有一场不小的海啸。
而且不出意料,即使海啸停止,他心里的那块陆地也会始终保持着潮湿,不会再允许任何人栖息了。
0.2
宫野明美确实已经死亡了。
她的名字连同她的过往一并湮没在了历史长河中。
活下来的是伊藤怜子——这是宫野明美的新名字。
宫野明美作为黑衣组织的外围人员,没有参与任何一桩案件和激战,这事实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但细细推想,这却是必然的。
她是A药主要制作人宫野志保唯一在世的家人,而宫野志保虽然一直没有离开组织的意愿,但是宫野明美在小时候确有这种倾向。
这代表她对组织的态度是厌恶的,所以组织不能逼迫她做任何沾染鲜血的事——组织手下也有不少用精神药物控制着的成员,所以对各类精神疾病相当了解,知道一旦强迫宫野明美做组织里见不得光的事,她的精神必然会走向崩溃,患上抑郁症之类的疾病,虽然对妹妹的感情可能战胜这种疾病,但组织不敢赌。
而且她一旦学会组织的手段,未必不会利用它与自己的妹妹奔向全新的生活,虽然宫野明美看起来平庸得过分,但是组织仍旧不敢赌她没有这样的心机与手段。
而失去宫野志保的代价,太大了。
在宫野夫妇葬身火海之后就停滞不前的研究,到宫野志保的手里后,不仅再度开启而且极其稳定地向前推进着,到现在已经趋于完善。
但现在已经是组织可以失去宫野志保的时候了。
莱伊叛逃后的两年时间,宫野志保声称研究已经到了收尾的第一阶段,所以组织放心地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宫野明美。
但组织毕竟不是什么正规机构,一直被各国政府和各类组织视为眼中钉,势力虽然庞大,但毕竟已经猖獗了多年,内部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嫌隙与分裂,也埋藏进了许多钉子和卧底。
所以针对组织外围成员的营救,还是很容易的——宫野明美被一个针对黑衣组织的组织搭救了。车祸就是她们营救宫野明美的计划。
救宫野明美的组织不隶属于任何一国的政府,只与东方某一国的政府达成了合作关系,因此也不太具有将人改头换面的能力,只能用她们所想到的方法隐藏宫野明美。
首先是改变发型和穿衣风格,容貌问题教给组织拉来的怪盗基德解决。
然后是体能训练,防身教授,他国语言的学习,甚至有舞蹈和乐器培训……力求改变宫野明美原本的步态与各类小习惯,最后连惯用手都被刻意隐藏。
最后安排那个好不容易救下来的计算机天才泽田弘树做她的弟弟,组成别人看不出破绽的亲缘关系,诸如此类的准备做完后,那个组织宣布大功告成,告诉宫野明美可以回东京见她妹妹了。
宫野明美微微愣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改头换面,恍如隔世。
而在不久前,冲矢昴正式入住了工藤新一家的住宅。
0.3
宫野明美死后的第七天,黑衣组织高级成员雪莉叛逃,黑衣组织对她下达了正式的追杀令——
“组织的秘密和命脉不能泄露。”
“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宫野志保。”
在宫野志保入住博士家的第二天,一位女子来访。宫野志保看阿笠博士对这个女子很熟悉的样子,也就没有特意回避,没想到那位女子却突然看向她,“这个妹妹,我好像在哪见过。”
宫野志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歪了歪头问:“在哪里见过呢?”
她内心其实无所谓这个女子给了什么答案,因为她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挂,能活固然好,但死也未尝不可。
“这我倒是想不起来了,”女子仍旧轻笑着,“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这倒是让我想起了红楼梦,中国的名著,你看过吗?”
宫野志保看着她:“只略有耳闻。”
“这本书很好,只不过缺少了后40回,难免让人有种断臂维纳斯的伤怀,”女子仍旧说着,“虽然故事最后的结局是悲剧,但是女主本就是下凡报恩,日后与男主说不定没有见面的机会——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不去管宫野志保猝然睁大的眼,女子仍微笑着,“既是旧相识,今日就当作远别重逢吧。我是宋卿月,笔名裙钗,不知道有没有人曾经向你提过我呢?”
有的,这是姐姐很喜欢的小说作者,几乎每次相见的时候都会提起,但由于这位小姐最近正大火,所以组织也并没有当回事。
气血上涌,耳中轰鸣。
宫野志保呆立当场,不知作何反应。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宋卿月递给宫野志保一张名片,意味深长道,“很高兴认识你。”
宫野志保、不,现在应该叫灰原哀,她在晚上拨通了那张名片上写着的电话,迫切地想问宋卿月今天到底想表达什么,却没想到电话那边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只不过称谓有些变化——
“晚上好,小哀。怎么还没睡?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洪流般的喜悦冲倒了内心防线,伪装轰然倒塌,心灵的寒冰寸寸碎裂,眼泪就在那刻,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决了堤。
“……姐姐。”
0.4
“为什么救我?”宫野明美曾问过这个问题。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但是真正的原因却不能被诉诸于口,因为救她的组织全员,都是游戏外的人。
她们熟悉故事的脉络与走向,因此也察觉了宫野明美的不寻常。
虽然她仅仅是一个推动主线剧情的工具人物,但一旦具现到逻辑自洽的游戏世界,就不可能仅仅是路人那么简单——从科学角度来讲,在父母适龄年纪生育的孩子往往会更加聪明。
而基因的力量应该也有在她身上体现才对。
宫野明美的父母和妹妹都是医药天才,姨妈和姨父是MI6的特工,表哥一个是FBI的王牌搜查官,一个是取得四冠的将棋棋士,表妹也是小有名气的女侦探——那么宫野明美所表现出来的平庸,就有待商榷了。
宫野明美确实也没有辜负她们对她的期望,作为组织代号成员雪莉的姐姐,她自身表现出来的样子极度普通。
因此会有不少卧底,会把心思放在与她的交往和试探中,以期得到一些组织的犯罪证据和实验进度,而在这个过程中,宫野明美总能发现他们的不寻常。
只不过她从来不愿意用这些人的性命作为胁迫组织放她回归正常生活的筹码,有时候还会替他们隐瞒一二。
FBI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就是一个例子。
于是那个组织的人只是巧妙的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转向于灰原哀的讨论。
“宫野志保必须死,”那个组织的人说,“但灰原哀可以活。”
在漫画外的看客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宫野志保保持她原有的身份接受应有的惩罚和下场,但是她们不能——
在一个真实存在的现实世界,他们必须考虑更多的因素和后果,如果宫野志保的能力与研发药物的成果公之于众,且不说黑衣组织会不会强制她继续做研究,单论政要与富豪,又有多少人能够抵抗住返老还童和长生不老的诱惑?
如果抵抗不住,阶层必然更加分明,贫富即将继续拉大,在这个青少年自杀率不断升高的社会,将来又有多少是年轻的生命死于现实的潘多拉魔盒?
她们不敢赌。
她们不能赌。
“让她把头发留长些。”宋卿月道。
“至于后续,我们会和日本公安和华夏警察接洽,同时全面封锁a药的功能,至于灰原哀是宫野志保的事情,你知我知就好,别再暴露给其他人了。”
A
阿笠博士对门的房子早就被卖了出去,但是直到近日才有人入住。
少年侦探团很是兴致勃勃的讨论了一番要如何得知对面住的是什么人的计划,却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那位新邻居就自己来拜访阿笠博士家了。
那是个温婉秀丽的女子,挽着发髻,穿着和服,踩着木屐,一只手里拿着甜品,旁边是一个俊朗的少年。
“不好意思,初次拜访,这是一点心意。”她轻轻开口,同时递出了手中的礼物。
“我是新搬来的伊藤怜子,这是我的弟弟伊藤英士。您家里还有客人,我就不叨扰了。”
她旁边的少年也开口:“您好。”
本该就此告辞的,然而在博士的默许下,少年侦探团却兴奋地让他们进来坐坐。
几番推拒后,姐弟二人却之不恭,最终还是进入了阿笠博士的家。
灰原哀恰到好处地发挥了自己的演技,声音清甜地惊呼:“英士哥哥?”
宫野明美也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你们认识?”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相识方式——如果和灰原哀相识的是宫野明美,那么难保别人不会起疑心,但是早已相识的大哥哥和小妹妹恰巧成为了邻居,却不是那么让人生疑的剧本。
这个计划灰原哀一开始并不乐意实施——虽然表面上她看起来是一个一年级小学生,可实际上她已经十八岁了,怎么能叫一个小孩哥哥?
泽田弘树倒没什么想法,他因为各个方面都与灰原哀很契合,生活习性也相似,两人已经是朋友的关系。
至于心理年龄——泽田弘树毕竟经过了养父几年嗟磨,心性比同龄人成熟得多,而灰原哀因为黑衣组织的监视,虽然外表冷淡,却总存着几分小孩心性。
所以倒是泽田弘树哄灰原哀:“你不开心的话,以后私下里我叫你姐姐就好了。”
看她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以自己的想法哄:“以后你喜欢的芙绘莎包包,我都给你买,不要不开心了。”
他是有工资的,且是正经高昂的工资。
又许诺去带她看比护的球赛,她才勉为其难:“好吧。不过私下还是不叫姐姐,不小心露馅了可不好了。”
少年侦探团对比他们大不少的泽田弘树很有兴趣,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而谈话间门又被敲响,宫野明美寻声望去,是一个浅棕色戴眼镜的年轻人,正端着一个锅,闻着香气,似乎是咖喱牛肉土豆的味道。
宫野明美按下心底那股奇怪的熟悉感,礼貌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泽田弘树,而后便看到这个年轻人告辞了。他留下了菜,为了避免食物变冷,大家自然选择去吃饭,除了灰原哀和泽田弘树。
泽田弘树单膝跪地给颤抖的灰原哀喂了颗糖,借此动作不动声色地遮住了她整个人。
“怎么了?不舒服么?”他轻声问。
灰原哀抓住他的衣袖,也不答话,待冲矢昴离开后才脱力似的轻靠在泽田弘树身上,“他身上有那个组织的气息。”
泽田弘树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便灰原哀靠得更舒服,沉默片刻后,他道:“我会查一下他。不要担心。”
“……算了,就算是又有什么关系,别查他了,很危险。”灰原哀低声道。
“他是你的邻居,我没办法把你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里不管,担心的话可以在旁边监督我。”
还没等灰原哀反驳什么,泽田弘树就把一个小盒子,塞到了灰原哀的手里。
“搬家礼物。”
“又不是我搬家。”
“怎么会?不用等组织覆灭,那里也是你的家。”
Z
抓捕行动的前一天,日本公安和华夏警方接到消息:琴酒完全没有与组织共存亡的打算。
这与各方卧底之前打探出来的消息均相悖,而如果不推迟计划,一旦让他逃脱,所造成的恶果将会不可估量——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要是再往后推迟计划,不知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丧命于这个组织。
这个时候,诱饵至关重要。
最终宫野明美自告奋勇,提出假扮宫野志保——
“琴酒与我妹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但是他不会允许已经确认死亡的叛徒活着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根据子弹的方向和轨迹——其实我不太懂,但是这样的话,可以推理出来他所在的方位吗,小侦探?”宫野明美问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么就拜托你了,小侦探。”宫野明美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看见众人已经被说动但却仍旧不赞同的神色,明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必须是我。琴酒很谨慎,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肯定会怀疑这个志保是别人假扮的,所以必须保证扮演的人非常熟悉志保才行。现在解药还没研究出来,本人也不能亲自上阵。只有我能。”
穷途末路,再没有别的方法,众人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个计划,只是一再要求宫野明美先保全自己。
在宫野明美顶着宫野志保的脸走过所有琴酒可能去的地方后,她的身上终于亮起了代表狙击的红点。
为了便于观察,宫野明美今天穿的是白色裙子,她在耳机提示下快速奔跑起来,那红点却始终在她身上停留不下。
但是面对琴酒,奔跑显然无济于事。
子弹破空而来。
猫捉老鼠般,打在了她并不是命门的肩膀。
鲜血涌出,眩晕一阵阵传来,宫野明美却不敢停下,她仓皇地离开人流量多的地方,以免伤及无辜群众,然而还没等到江户川柯南推测的位置传来,第二枚子弹就不期而来。
穿过了漫画外的人无形的层层阻拦,命运之手般的快速打在了她的腹部上,跟原定漫画的位置丝毫不差。
多出来的训练让她在第一次中弹后多跑了一段时间,却终究没有逃脱命运的范围,她颓然倒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
她抑制不住地呕出鲜血,色泽明丽的夕阳和华灯初上的高楼逐渐模糊成色快,耳机里焦急的喊声渐渐远去,黑暗笼罩了她的思想,她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宫野明美是个很厌恶鲜血与战争的人,这次终于狠心挥下屠刀,对准的却是自己的脖颈。
洁白的羔羊为妹妹的自由献出了灵魂。
在终于坠入黑暗的那一刻,她想起一个人。
冲矢昴,亦或者说是诸星大。
他伪装的很好,但是对朱蒂小姐关心则乱,特意暴露了自己的口头禅提醒,所以让她发现了端倪。
她的手垂落。
真可惜呀,还不知你真姓名。
4.0
“已击杀任务目标。”
在江户川柯南推理出琴酒的位置后,赤井秀一找到了合适的狙击位置,一枪就够,那枚子弹旋转着进入了琴酒的额头。
在另一方政府的警方下确认琴酒确实已经死亡后,赤井秀一投入了对下一个代号成员的追击。
关于针对琴酒的追捕计划,他一知半解,只了解了自己需要执行的那一部分——事实上华夏警方和日本公安并没有和FBI交流所有的信息,所以他没有深究,在几个月后才听到还有诱饵的事。
在听到要假扮的人是宫野志保后,赤井秀一就已完成了推测:“明美?”
江户川柯南惊讶地睁大了眼:“赤井先生怎么知道宫野小姐她还活着?”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明美是伊藤怜子吧。虽然她的行为乃至情缘关系都被改变,但是她做的饭还是那个味道。而且……她很温柔。”
他拿出支烟衔在嘴里,却并没有点燃,继续含糊不清地说:“非要说的话,跟毛利小姐有点像,就算毛利小姐改变了她的行为乃至亲缘关系,我相信你也一定能认出来的。”
因为只有善良配着锋芒,才能构成温柔,否则,只能称之为软弱。
二者何其可贵啊。
“她现在还好吗?”赤井秀一问。
“情况已经稳定,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清醒。赤井先生要去看看吗?”
“地址发给我,别亲自带我去了。万一灰原小姐迁怒,可能就不再给你解药了。”
“毛利小姐还在等你呢。”
江户川柯南耸耸肩与他告别。
而几乎是信息送达的那一刻,赤井秀一的车就如离弦的箭一样驶进了滚滚车流。
灰原哀正在病门口守着,看到赤井秀一后,却也没有阻拦,默许他进了病房。
宫野明美身上插着各式的管子,面色苍白,乌发披散,似乎下一秒就能醒来,似乎永远都醒不过来。
“医生说不排除这辈子都不醒来的可能性。”灰原哀冷不丁地开口。
赤井秀一无言,他有很多话想对宫野明美说,但最终也只说出了一句:“我是赤井秀一。”
不是冲矢昴,不是诸星大,是赤井秀一。
现在说这句话好像太晚了。
周而复始,终于还是,失去你。
3.0
赤井秀一有无数次想坦白自己身份的冲动。
但要具体描述出是什么时候,还是不太能描述出来。
也许是在昏黄的灯光下,她坐在桌边等他,食物的香气袅袅升腾,模糊着红与黑的界限。
也许是一身疲惫地执行完任务后,看到始终为自己点亮的灯,驱散心中的寒意。
也许是从充斥着枪械鲜血与爆炸的噩梦中醒来,她带着困意在他背上的轻拍,是自他记事以来,便少有接触的温情姿态。
也许是无数个心脏为她跳动的瞬间。
赤井秀一的母亲是个强势果决的女人,工作上雷厉风行,生活中干练冷酷,虽然对自己的孩子爱意浓厚,但终究与寻常的母亲表达方式不太一样,显得有些强硬冷情。
赤井秀一的父亲要温和得多,一直在做赤井秀一和母亲的调和剂,但这种温和也带着男人特有的宽厚特质,多是无声的陪伴,而非肉眼可见的奉献。
宫野明美与他们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她温柔地接纳了他的沉默寡言,竭力地保护着他,哪怕他是个八百码外取人性命毫无压力的冷酷刽子手,而她只是有个组织虚名的青年。
被当成稀缺易碎品的感觉陌生又奇怪,但是不讨厌。
总在匆匆忙忙出任务时被塞上可以充饥的美味食物,在别人嚼着压缩饼干时慢条斯理地嚼着三明治以至于被嫉恨的目光盯着……让从小学起就吃速食产品的赤井秀一感觉到无比新奇。
在饥肠辘辘时不经意摸到的巧克力更是让人有种想要炫耀的幸福感,哪怕顶着别人杀人般的目光也一定要掏出来吃掉还要装作稀松平常的样子……诸如此类的小事,渐渐瓦解了心灵的铜墙铁壁。
纵使相信自己在卧底时不会有动摇的时刻,相信坚定的信念能战胜一切,但平心而论,这些琐碎的小事难道真的就无足轻重了吗?
难道没有在他灰心丧气的时候鼓舞他?难道没有给他本黑暗无光的卧底生涯增添光亮让他得以喘息?
有的。
无数个精疲力尽到愿意风餐露宿的夜晚,总是想起她的脸才重整旗鼓——
还有人在等我回家。
在无数个沉寂的夜晚,他躲进她的爱里,任性行使被爱的权利,暂获休憩。
2.0
赤井秀一受家庭影响,对军事政治领域格外感兴趣,文学作品也偏好推理类的,性格也偏现实主义者一些。
宫野明美却是一个富有生活情趣的人,在酷暑的烈日下能吟出“上天给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在潮湿的夜雨中也能念出“下次你撑伞看水洼,就会想起我说雨是神的烟花”。
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和乐观主义者。
赤井秀一无数次惋惜她生在黑暗里。
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在雨天里有两把伞的情况下会借出去一把,然后认真地跟他解释:“淋雨很容易感冒,特别难受。”
这个时候他只要静静望着她,她就会心虚地移开视线:“能帮一个人是一个人嘛。像泰戈尔那句话——”
她拖长音调,“弓在箭射出之前,低声对箭说:‘你的自由,也是我的自由。’”
赤井秀一还记得,有一次宫野明美把伞借给了小狗——纸箱里是被遗弃的小狗,她默不作声,在纸箱旁边撑了一把伞。
回去的路上他们始终沉默,直到到家后宫野明美才开口:“好想养它啊。所以一直没敢说话也没回头。”
“但是不可以吧。我们没办法给它一个家。”她低着头说完后就露出个笑,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赤井秀一知道他们确实没办法给那只小狗一个家,所以顺势揭过了这个话题。
只是往后的好几年他都在想——
该把那只小狗抱回家的。好歹会留下她的痕迹,能作个念想。
1.0
宫野明美醒了。
赤井秀一终于有机会说自己的真姓名。
有情人即使在这个路口错过,下个路口也会相见的。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都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