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万人迷而不自知》蔓红荆

20、谁把谁当真

　　“姑、姑娘，在下可认得你？”
　　楼昭红着脸，正欲将衣袖从女子手里抽出，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反应。
　　身子被猛然推后，一旁的楼静雪接住了他。
　　赫然抬头的女子正是从殿里跑出来的公主，她已经换了一身华服。
　　一双美眸含泪看着一旁的楼静雪。

　　公主看着娇滴滴的，手劲儿倒不小。

　　“我心悦你，你可愿带我走？”

　　楼静雪扶好楼昭，俊美的面容在暖阳下有种近乎残忍的绝情，“公主，您该回去了，陛下在找您。”

　　因为之前在宴席上给胡人带来的不愉快，皇帝决定第二日再举办。
　　所以参加宴席的其余宾客都留在了宫里。

　　夜晚，明月高悬。
　　楼昭宿在宫里的一处偏宅里，屋里熄了灯，床上的帷幔已放下。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进来，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动作，已被利箭封喉，倒在地上。
　　楼昭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将弓弩在袖里藏好，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人。
　　那人双眼大睁，脖颈间的血在身下形成一个血涡。

　　明日，公主的亲事就会定下，依她今日的表现，肯定不满嫁给胡人，说不定会逃婚。
　　所以楼昭猜测，三皇子李寻台将他绑进宫里，定与公主逃脱之事相关。

　　珠翠的细微声响在门外响起，楼昭眼睛眯了眯，将弓弩对准窗外的人影。
　　“楼昭，你睡了吗？”
　　是公主的声音。
　　楼昭不答。
　　公主继续道:“你可以带我去找楼静雪吗？三哥哥不肯告诉我他的住所在哪？但我真得很想再见他一面。”
　　声音渐渐带了哭泣。
　　屋内依旧安静。
　　公主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我知道你睡了，可我是公主，你应该听我的，所以我进去吵醒你，你也不可以怪我，要不然我会伤心的。”
　　楼昭拉开门。
　　公主看到眼前人，尴尬地放下手，借着月光她看清了地下的尸体，以及流到门外沾染在鞋底的血。
　　那双水润润的眸子又浸满了水光，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怜地几乎说不出话。
　　楼昭语气温柔:“公主，我并不知道公子住在哪里？至于地上的人。”
　　他厌恶地看了眼。
　　“行为鬼祟，意图对我不轨，被我反杀。”

　　白天看着还是软嫩的小奴才，此刻在月色的映射下，那双眸子幽如古潭。
　　落在抖如筛糠的公主身上。

　　“我……”，公主吞吞口水，近乎屏住呼吸，道:“那谁知道他住在哪？我真得很想再见他。”

　　楼昭摇摇头。

　　“公主夜深了，您该回去睡觉了。”

　　显然她也意识到自己今晚恐怕见不到楼静雪，声音落寞，“你可以送我回去吗？我有点害怕。”

　　她说着缩了缩身子。

　　楼昭走在前，公主走在后。
　　月光拉长了两人身影，微风习习。

　　院内。

　　“怀瑾，这次能成事，还得对亏了你献策。吾有你，如鱼之水。”

　　三皇子眼睛紧紧盯在楼静雪身上，清秀的脸庞有着对皇权毫不掩饰的欲望。

　　“殿下盛赞了。”
　　一直负手而立的楼静雪缓慢抬手拂去肩膀上的落花，冰冰凉凉的眼睛落在远方。

　　“什么？!公主逃了!”
　　从床榻惊起的皇上震怒咳嗽。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殿内端出，御医连夜进宫。
　　年迈的皇上仿佛一下子垂垂老矣，一把抓紧跪在地上三皇子的手，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一定要将她抓回来!!”

　　皇朝衰弱，若没有公主和亲，本就苟延残喘的王朝在胡人的铁骑下会直接灭国，他绝不允许自己在位期间犯下如此罪过，愧对列祖列宗。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父皇，您注意身体，孩儿这就去。”

　　皇后有心想对李寻台说什么，对方似乎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开口:“皇妹不懂事，但来朝的阿布沙大人对皇妹颇为喜爱，所以我不会伤了皇妹性命。”
　　皇后急急开口:“让她完好无损回来。”
　　“母后，您要求太多了。”
　　李寻台冷冷开口。

　　她急忙跑到皇上身边，还未开口就被对方扇了一耳光，“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儿，若不是她还有用，朕恨不得杀了她。”

　　周围宫人急忙扶起倒地的皇后，嘴里说着皇上息怒。

　　那样保养得当的脸上有深深的指印和嘴角的血迹。
　　她来时匆忙，还未梳妆，只披了一件外衣，此刻头发散乱，高贵的头颅深深地低着。

　　马车内，楼昭被五花大绑。
　　“公主，您何必呢？”
　　何必拉着他赴死？
　　他自问这是第一次见她。

　　“你闭嘴!”
　　车外追来的骑兵仿佛近在耳边，公主恶狠狠地推开车夫，一鞭子抽在马身上。
　　烈马嘶叫一声。
　　马车颠簸的几乎分不清方向。

　　公主一把掐紧楼昭的脖子，“只要你在，他就不敢对我怎么样？”
　　楼昭眨眨眼，不清楚公主口中的他是谁？但不妨碍他开口扰乱公主思绪。
　　“公主，我人憎人嫌，你也看到了有人还想杀我。他若这么在乎我，更应该寸步不离守着我，而不是让我身临陷阱。”
　　“公主您口中在乎我的人，说不定正是算计我的人。”
　　公主狠狠皱眉。

　　楼昭趁机解手上的绳子。

　　“他亲口承认，你对他很重要。”

　　“公主人心不可测，您在宫中还没学会吗？您不会还当自己是小孩子，什么人都信。”

　　楼昭猜她口中的人可能是王琛。
　　因为他离开楼静雪跟在王琛身边的一年中，对方对他说了很多好听的话，甚至还想与他发生进一步的关系，被楼昭躲了过去。
　　后来自己回归旧主，他估计怀恨在心，毕竟自己跟着他的时候花了他很多银子和资源。
　　想也知道喂了白眼狼，能不恨吗？

　　她似乎被他说恼了，一刀子插在楼昭腿上，“本公主的话也容你置喙!”

　　阴影下，楼昭的脸色很难看。

　　眼看追兵又要追上。

　　公主拂开车帘，刀子落在马身上，鲜血四溅。
　　楼昭看一眼黑夜中神色癫狂的公主，不着声色看了看窗外，不远处有一条小溪。

　　他心中盘算自己存活的几率，跟着公主，几句话不对头，可能就要被捅刀，而且照着马跑的速度，碰上什么大石头阻挡，说不定车毁人亡。

　　在一段直行的路上，楼昭咬牙纵身跃到河里。
　　身后传来凄厉的喊声。
　　声音破碎到近乎嘶哑。

　　落水前，楼昭扭头。
　　“公主殿下，不见。”
　　红着眼的女子死死把着门框。

　　“公子，楼昭可能、可能……”
　　他无法说出口，公子让他们保护楼昭，对方却跳进湍急的河流中。
　　当时楼昭隔得有点没看清是条大河，若是早知如此，他可能会陪着发疯的公主待在马车里。
　　他们奔到河岸边时，看到了血迹，可能对方已经被水里猛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