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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 迈出行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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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后,周望总是比定好的闹钟醒的更早,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还在期待自己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那么想念它,连过去嫌恶万分的霉味都变得无比亲切。
可惜出现在他眼前依然是洁净平整的天花板,周望认命地起床,感觉到自己早晨的欲望都变得更加突出时,终于有了重返青春的真实感。他走进卫生间洗漱,老实地准备去上学。这完全是他自愿的行为,没人逼迫他。
起初他用了几天的时间实验出就算他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也没有任何惩罚,唯一打电话过来询问的教导主任也被他装病混了过去。在此期间,周望经过了一个完整的心理周期,怀疑、崩溃、挣扎,最后他很快地接受了现实,不是因为他并不存在的强悍的心理素质,而是他终于明白他的想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甚至想过再找辆车撞自己一次,可考虑了很久,还是不敢赌一把。
最终周望还是抑制不住心里强烈的窥探欲,他好奇这个世界的一切细节,好奇他的描述会怎样被具像化,对任何一个创作者来说,这是无法阻挡的诱惑。当他见到苏兴言的那一刻,他发现这个世界完完全全地是按照他的预想复刻出来的,堪称无与伦比的完美。他如同塞浦路斯国王,也见证了死物幻化出生命的奇迹。更锦上添花的是,现在他发现这个奇迹无比地需要他。
地平线只透出一点隐隐的光,昨夜遗留的雨水从叶片慢慢聚拢滴落下来,路上依旧潮湿着。周望一路走过来,行人寥寥无几,街道空旷而寂静。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校门口的门卫都在打着哈欠,苏兴言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有些紧张地叫住了他。
“那个……昨天谢谢你。”苏兴言的脸上有些水珠,被打湿的睫毛耷拉着,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还没等周望和他套近乎,苏兴言就把伞还给他,还附带了一个塑料袋,然后转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一个班的跑了有什么用?”周望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说。他一看塑料袋里装着几个包子,还热气腾腾的,而那把伞被折叠地很整齐,伞面被仔细地擦拭干净。
周望来到教室,苏兴言依然不见踪影。他推开教室的门,扫了几眼空无一人的教室,迎面而来的都是桌子上高高摞起的书,从吱呀作响的窗户外射进来的光线里,漂浮着满目灰尘。一想到他接下来要和一帮高中生共度时光,周望忍不住在心里骂人,又不知道具体该骂谁,于是他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黑板刷,黑板刷和墙壁的撞击声回荡在教室里。
他自讨没趣地走过去把黑板刷捡起来,毫不讲究地扯起校服擦了几下就放回讲台了。他想着昨天那个女生的位置,把钥匙扔在了她的桌面上后,连书包都没放下,就去苏兴言的所在地假装和他偶遇了。
教学楼天台的杂物间墙面斑驳,门把手锈迹斑斑,周望知道这扇门只是虚掩着,上面的锁早就坏了,他小心地打开门走进去。苏兴言正坐在中间一把已经掉漆的椅子上,小口啃咬着手上的馒头,他拿来装东西的牛皮纸袋放在一旁,里面鼓鼓囊囊的,估计是装着昨天的书。
“这么巧啊?”周望看着惊恐的苏兴言,率先开口了。
苏兴言瞪大的眼睛让他秀气的脸显得更小了。周望大概知道他应该是想不通自己的秘密基地怎么会被人闯进来。
“你在吃早餐啊,给我也吃点吧。”周望夺过苏兴言的早饭,三两下就吃下去了。所幸这块馒头不算太大,他才避免了被噎死的结局。他努力地吞咽下去,微笑着说:“给你吃包子,我吃不完。”说完周望就从塑料袋里拿起一个,不管不顾地硬塞进了苏兴言的嘴里。
苏兴言呆愣了一会,伸手拿住自己买的包子,上面已经沾上了口水,他只好咬了一口,慢慢地吃了起来。周望这才拿出一个叼在嘴里,充盈在口腔里温热的肉汁,也触碰了他的神经。
两个人分享着这袋包子,周望很快就吃完了属于他的那部分。他比苏兴言要高一些,很容易地就看见了苏兴言额头上红肿着的包和手臂上大片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颇为恐怖。周望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干的,他对这本小说里的很多细节都模糊了,所以他直接问苏兴言:“有人打你吗?哪个混蛋做的?”
苏兴言显然适应不了他咄咄逼人的问法,他缩着身子,眼神躲闪地说:“我自己摔的。”
周望没再说话,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才把目光移走,落入眼帘的是被收拾整齐的杂物,水泥的地面虽然灰暗,倒也一尘不染,和杂物间表面破败脏乱的样子截然相反。
周望觉得苏兴言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小豚鼠,腮帮子微微鼓起,但他咀嚼吞咽的声音却很小。苏兴言吃完之后,周望估摸着要到早自习时间了,他用手肘捅了一下苏兴言,说:“走吧,该上课了。”
苏兴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害怕地迟疑着,周望很自来熟地揽着他,触碰到了他消瘦的肩胛骨。不管怎么说,学还是得上。周望拎起旁边的袋子拉着苏兴言就往外走,苏兴言没什么力气,几乎是被他拖着到了教室门口。
“进去吧。”周望推了苏兴言一把,又补充说,“别怕。”
苏兴言磨磨蹭蹭地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了。后面的周望紧接着出现时,这个沉默的时刻被延长了。
唐思宇打破了僵局,冷笑一声说:“呦,你还敢……”
周望立刻大声打断他说:“你谁啊?别在这挡路!”他拽着苏兴言,气势汹汹地从面色不善的唐思宇身边路过,甚至故意撞了一下唐思宇的肩膀,活像得胜归来的武士。苏兴言一直低着头,当他看见位置上崭新的桌椅时,表情显然有些讶异。
苏兴言的位置紧挨着墙壁,前后的人都离他很远,硬是在拥挤的教室里空出了一块不小的地方。当然他并没有同桌。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所有同学都厌恶他。群体的欺凌更像是一场狂欢。写文的过程中,周望总是要用不小的篇幅来阐述角色之间的爱,向读者解释爱的来源。而恨不需要任何理由,周望为这篇文里的大多数角色赋予了其诞生的唯一意义,就是对苏兴言进行不断的嘲笑、羞辱、贬低与漠视。
周望把苏兴言的袋子放到他的位置上,从肩膀取下来自己的书包扔给他说:“帮我拿着。”在苏兴言不解的眼神下,周望很坦然地解释说:“我和你坐一起。”他迤迤然来到之前的位置上搬运桌子,前桌的男生不由得感慨了一声:“牛啊,哥们。”
周望把桌子放好,又把椅子搬过来就坐下了。他把书包拿回来,对惶恐的苏兴言微微一笑说:“以后多指教了,同桌。”
上课铃响起后,进来的男老师身材矮小,声音却颇为响亮,他对教室内微妙的气氛视而不见,只是布置下了今天的任务就迅速地离开了,周望这才知道原来要上的是英语早自习。苏兴言急忙从包里翻出自己的眼镜,还有英文课本,被雨水泡发过的纸张皱巴巴的。周望的桌子上干干净净,他连装都懒得装,他早就认定自己穿越的背后一定存在着神圣而复杂的原因,但这个原因唯独不可能是让他好好学习。
周望看着苏兴言憔悴的脸,眼底下有些发黑,问:“你昨晚睡得不好吗?”
苏兴言还在小声读着课文,只是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没……没有。”
周望用自己崭新的英语课本换掉了苏兴言手里的那本,直接说:“不想学,你念给我听吧。”
顺从已经成了苏兴言的本能,他老老实实地念了起来,发音说不上标准,句子连起来也很怪。周望慢慢地趴在了桌子上,侧过去脸瞧着他不断张合的嘴,犯困之余,他发现苏兴言读课文的时候倒是很专注。他一直盯着苏兴言,看得苏兴言脸和脖子红了一大片,连课文都念的有点结巴。半梦半醒中,周望都在恍惚地想,为什么那么相似的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却会如此不同。
周望一睡直接就睡到了课间操,所幸操场跑道还没干,学生自由活动,也就没人叫他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注意到苏兴言往墙边躲了一下,周望凑过去看,发现苏兴言正在写数学题。他问:“这是作业?”
苏兴言指了一下黑板,周望看见右下角已经写满了作业的详细内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作业能不能借我抄抄?”苏兴言推了一下缠着胶带的眼镜,犹豫着说:“我觉得作业你还是要自己写,不然考试怎么办。”周望没想过苏兴言对他说的最长的话居然是这个,他开玩笑地说:“你真是个好学生啊。”苏兴言随即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黯淡了下去。周望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剧情里苏兴言被于朗诬陷过作弊,这种话他听着更像是阴阳怪气。
“那我还是自己写吧。”周望赶紧补救,“但你可以教我吗?你也知道我刚转学还不太适应。”苏兴言迟迟没有说话,周望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苏兴言只是开口说:“你能不能……让一下,我要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啊,我也去。”周望立马起身了。
一路上周望吹着口哨,把自己的行走速度降得和苏兴言一样慢,和他走在一起,落落大方地和每个路过的人对视。临近上课,厕所里空空如也。周望在小便池前解决完便意,舒了口气,苏兴言还在一旁扭捏着,半天都没动作。周望巡视了几圈,确定厕所里真的没有其他人,对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周望一走出门口,走道上就有人喊了他。“周望同学,有空聊聊天吗?”
“好啊。”周望看着斯文的于朗,给了他展示的机会。虽然周望能把于朗接下来的话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他依然非常好奇。
尽管所有人的厌恶都是相似且毫无道理的,周望写文的时候,还是对几个主要施暴者的心态做了一些区分。对唐思宇而言,苏兴言就是只虫子,还是最臭不可闻的那种,他讨厌虫子,所以致力于把害虫从面前驱逐掉。
而在于朗看来,苏兴言这种人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老老实实待在下水道不碍眼也就算了,既然爬出来了,就应该学着隐藏自己的肮脏和低劣。他压抑着心里日益增长的厌恶感,装着和善的样子和苏兴言做朋友,妄图去改变苏兴言唯唯诺诺、软弱胆小的性格。最后无法忍受下去的于朗撕破了自己的伪装,认定苏兴言这种人就是毫无价值,他在所有人面前给苏兴言判了死刑。
可想而知,当这两个人后面发现自己对苏兴言产生了欲望时,是怎样的恼羞成怒。
“我看过你的档案了,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和苏兴言混在一起,你也许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小偷,也是个骗子,过去我也可怜他,最后上了他的当,这才发现他的真面目。”于朗的表演无比真挚自然,几乎是无懈可击,“你不要被他骗过去了,不过他那种家庭,也难怪他无药可救。谁让我们倒霉,和他刚好一个班呢。我对你说这些话,都是出于一片好心。我想你应该知道,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才是明智之举。”
周望越听越觉得搞笑,心想我写出来的主角我还不知道什么样,所以他对于朗的长篇大论给出了他认为最合适的反应,“哦。”
“我觉得我的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于朗皱起眉头。
“我乐意,你管我啊。”周望没再理会他,径直又走进了厕所。苏兴言正站在水龙头前洗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对话。
“走吧。”周望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苏兴言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刚才还在外面的于朗已经不见了。在回去的时候,周望感觉到苏兴言的身体好像往自己那边稍微靠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