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来运转》冬瓜南瓜

4、魂醒 两人双双身

　　轰隆...轰隆！天际一道惊雷闪过，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瓢泼大雨不住的落下，打击地面声音嘈杂。
　　村子正北边的晒谷场上居然跪满了村民，粗粗看之，下至三岁稚童，上愈八十老妪，不论青壮男女，皆趴俯在泥地上，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不知是过于恐惧害怕，还是雨中寒冷，都是脸色青白，嘴唇发紫。
　　“仙人...仙人大人！我们村子里真没有什么奇异宝物，也没有发生任何怪事啊!您若不信..不信可以问问乡亲们，村子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在这里，您可以问问他们，真没有任何欺瞒啊！”说话的正是段家村的村长。
　　村长身后的一众村民皆是不住点头应是，唯恐仙人不信，都出声直呼无有隐瞒。
　　村长众人跪于一众五人面前，奇异的是这一行人周身未沾半点雨水，瞧着怕便是那仙家法术吧。

　　为首的华服男子，手持一把青绿色的折扇，眉眼清俊中带着高傲，见这些凡人聒噪，不悦的皱眉。
　　依偎于华服男子身侧，一颇为美貌妖娆的女子，见得公子不悦，也拧起眉头，开口呵斥道：“你们这群凡人可知？问你们话的可是谁？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若是再聒噪小心你们的舌头！”
　　底下的村民立马住嘴，似是怕狠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直接晕了过去。
　　美貌女子似是对此很是满意，志得意满的回首贴近华服青年道：“迟师兄，清儿做的如何啊？”
　　唤作迟师兄的华服青年松开眉头，见此女如此，伸手揽过那清儿，抬手用手中折扇，亲昵的轻点清儿的朱唇，调笑道：“还是这样的调皮呵呵”
　　清儿见迟师兄如此，自是羞红了脸颊，美眸轻抬，满眼都是迟师兄的俊俏模样，更是害羞，做足了那小女儿的情态。
　　迟师兄与清儿师妹调笑够了，转头再次俯视那一干村民，嘴角噙着冷笑道：“也耽搁这么久了，你们还是不配合于我的话，那就都给杀了，莫得浪费我的时间”
　　村长心知，这些仙人如此，定不是玩笑之语。这可该如何是好啊？忽然灵光一闪赶紧叩首说道：“仙人大人..仙人大人，小的..小的有一事相告啊！”
　　迟公子抬眉，颇有兴趣道：“你只管说于本仙人我，如果得用，自然不会与你们凡人为难”
　　村长胆战心惊回道：“咱们村叫段家村，村子有一猎户，名段宏宇，很是古怪不言不语的，身似黑塔，凶悍异常，还总是不在村子里露面，早八年前，不知从哪里捡了个痴儿，一直藏于山上的猎户小屋，要是有什么重宝，定是那黑瞎子猎户和他捡来的怪人独吞了啊！仙人大人明察啊！”
　　“哦？原来是这样？行了那我就去见见那凶煞猎户好了”迟公子收回目光，满不在乎的回道：“既然如此，那你们.......”
　　村长闻言大喜，自是以为仙人大人问出了那段宏宇的下落，要放过他们这些无辜的人了，恭维道谢的话还没来及说出口，便是一阵灼烧似的剧烈疼痛，眼前一阵强光，耳中嗡鸣，便陷入了黑暗中。
　　“呀！迟师兄！怎么杀几个凡人而已，干嘛用掉张雷火符啊”清师妹，环顾四周惨死的数百号段家村村民，还是心疼于那张雷火符，她也只从父亲那得了一张呢。
　　迟师兄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数百号人，虽是凡人，真要一个个杀起来也是费时费力，白浪费了灵力，师妹，咱们还急着回镜灵洞，返回宗门。若不是突然途径此地感到些许灵力波动，想查看一二，要是真的一无所获，平白耽误更多时间啊，要是那镜灵洞关闭了，可是得在这贫瘠地界带上五年呢，师妹你可耐得住啊？”
　　清师妹听得在这地界上，呆上五年？她可是绝对忍受不了的，赶紧催促道：“好啦.好啦!段师兄赶紧去看看那什么猎户，要是有鬼，直接杀了了事，咱们还得赶紧赶路呢！”
　　迟师兄笑了笑，刚要吩咐身后的三名外门弟子，随他一同去那山上找找，忽听得一声细小的动静，从那一排土屋间，两房间隔三尺左右的缝隙小巷里传来，脸上表情忽的一收，满脸冷漠。
　　“出来！”迟师兄喝到
　　那小巷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强健的黑影。
　　本就是黑夜，还下着瓢泼大雨，月光接近于无，可对于已然练气八重的的迟子权，清灵门的大师兄来说，自然是没有影响。
　　见得来人大概就是那村长提及的怪异猎户了，只是个凡人体魄强健点，他根本无需在意。
　　“你可是那村里的猎户，名叫段宏宇的？”迟子权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高大猎户，一身粗布衣裳没穿里衣，袖口束起至肩膀，身长九尺有余，臂膀浑圆结实，胸腹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大块隆起，两腿更是和个桩子一样健壮有力，眼神坚毅，长的倒是浓眉英挺，气势卓然。
　　见段宏宇一直未出声，迟子权有些不耐烦了，倒是旁边的清儿先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没听见段师兄问你话吗？”
　　他们身后的三名清灵门的外门弟子，也拔出长剑，认为猎户这样不言不语，是对大师兄的不敬，该杀！
　　迟子权突然伸手拦住他们
　　“师兄，他对你不敬！该杀！” “区区一凡人，怎得敢！” “师兄让我杀了他！” 外门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将段宏宇千刀万剐
　　清儿也是咬着一口银牙，恨恨的想要将这不敬大师兄的凡人泥腿子，熊瞎子怎么样杀了才好。
　　迟子权见得段宏宇那副样子，了然一笑。
　　“听闻那村长说，你八年前可是捡过一个痴儿？他在何处啊，可是在你那山中屋子里藏着？”
　　说是在问段宏宇，可语气里充满了肯定。
　　段宏宇霎时变了脸色，惊慌急迫的眼神自然不会逃过这一众修士的眼睛。
　　迟子权笑得更欢了，区区一个凡人敢跟他叫板，也不必询问是否寻得什么惊奇之物，之前怕是错觉，不然这贫瘠的凡人地界就算有什么奇物，怕也不是这憨猎户和一痴儿可得的。可既然他这么紧张，倒是有趣了呵呵

　　段宏宇现下内心惊慌失措
　　今晚本是风雨交加，山上并不安全，本不欲出门，将之前几日给浩儿买的糖块，翻出来想给他甜甜嘴，再煮上一碗牛肉面，浩儿虽然不会言语，也无甚反应，但他就是知道浩儿喜欢吃这些。
　　所以本是沉默寡言，不爱下山走动的段宏宇，也不再像从前一样总是呆在上山，一个月才下山采买一次。
　　村里人总说段宏宇古怪，孤僻的很，但这也不是他想这样的，从小到大同村里人，只要一开口就是：“扫把星，天煞孤星，克死娘又克死爹，唯一奶奶也被他克死，家里孩子可不能和他走一起，别过了煞气，病着了，可得让他赔银子.....”

　　在八年前的一个雪日，当段宏宇在路边捡到奄奄一息的陈浩时，顾不得其他，带了回去。
　　当他看清躺在床上陈浩的睡颜时，霎时间心中震动。不知为何挪不开眼睛，盯着看了好久，采买都没去成。
　　段宏宇抽着一条小马扎，蹲坐在床边，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一勺勺的吹冷，一口口送进斜靠着床铺昏过去的陈浩口中。
　　许是吃饱了又喝了药，陈浩在睡梦中挣扎，口中梦呓发出轻微的声音。
　　本蹲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盯着的段宏宇，好奇侧耳过去
　　“宏队，宏宇哥!不要，不要走！你为什么这样子留我一个人，你等我!我这就....就.....”
　　声音轻微到听不见了，但段宏宇还是呆愣在床边，年轻却已经十分高大的身躯，委屈的蜷缩着
　　“他...他是在...叫我吗？”长久未开口说话的段宏宇，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嘶哑，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泪湿，虽不知为何会流泪，也不知这少年为何会在梦中喊自己的名字。
　　但他的心好似被重锤敲过之后，又拿手细细的攥捏着。
　　想开口对少年说些什么：“我..我...” 忽然发觉并不知少年名字，嗓子哽咽说不出话来。
　　正无措的段宏宇，台眸看去，少年已经睁开了双眼，但那双眼睛毫无神采，无半点灵光。
　　段宏宇愣神的看着这双眼睛，忽觉不该是这样的...那该是...是..什么样的呢？ 出神之际，少年眸光渐亮似是有无数星辰，似苍煌初阳，直射入段宏宇的心底。
　　就是这样，这样的充满生气眼睛才适合他。
　　少年盯着段宏宇，一瞬不瞬，一双眼里有无数情绪，但段宏宇看不懂，但又舍不得移开眼。
　　少年忽然动了，也不言语，但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和些碎银
　　段宏宇见是给自己的赶紧接过，小心的看了看玉牌，上面写着「陈浩」和少年的生辰，是新年前一天。
　　段宏宇看明白之后，得知少年名叫陈浩，正高兴的想询问些有关少年的事，抬眼看去。
　　那双本光彩肆意的眼睛又变回之前，暗沉无光，呼喊于他也毫无反应。
　　段宏宇有些失望，但还是收好陈浩的玉牌和那些银子。
　　坐近些说道：“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给你煮碗牛肉面好不好？再买些糖块？你应该爱吃的，村里孩子都很爱吃，现在知道你叫陈浩，以后我就叫你浩儿好不好？”见少年没有反应只是呆愣愣得看着他。
　　段宏宇双手搓了搓，垂下摆在蹲坐的大腿上，双手手掌不自觉的捏紧放松，撵动着手指。
　　“那个，浩儿以后就跟着我住，好不好？我这屋子小了点只有一张床，只能和我挤挤了，不过这样我也好照顾你” 抬头看了看陈浩
　　又继续道：“浩儿以后肯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刚才浩儿不就是好了吗？我奶奶虽然走了，但是当时她可是村里的神婆呢，奶奶和我说过像浩儿这样的是被掩住魂了，就好像是睡着了，醒过来就好了对不对？”
　　“我以后多陪你说说话，我奶奶以前可是能和神仙说话的，她说我不是村里人说的天煞孤星，我可有福气了，以后一定能等到一个最爱我的人，只是不能心急的要耐心........”
　　陈浩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段宏宇，神情宁静，好似真的在听段宏宇说话。

　　段宏宇也不知道他这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但就是感觉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给浩儿听。

　　段宏宇本是看着村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冒着大雨赶来看看，怎料是这样的情况。
　　还好他进村时顺手拿了把柴刀，不然可就糟糕了，他们竟然知道浩儿，他们想干什么？
　　看这样子也不像是马匪强盗，怎么村子里的人都...都死了？ 瞟见那一地尸体，当头的还是村长，满身焦黑。
　　再一细看这些站着的人，身上衣服，手中宝剑，折扇都在夜里发出淡淡青光，站在雨中半点水也不沾，怕不是普通强盗。
　　段宏宇握紧手上的柴刀，他一定要保护好浩儿，他..他刚刚才..才和浩儿讲好的，浩儿都答应了.....答应我了
　　不自觉的摸了摸胸口，再看向那些人时，眼神充满杀气。
　　迟子权轻蔑得看着段宏宇，这凡俗莽夫凭什么觉得能和自己斗？就凭他有赴死的觉悟？真是可笑，凡俗不过百载，凡人那可笑的坚持，纵使拼上性命又有何用？ 他也不想与这凡人过多纠缠，顺手挥扇，一记青芒斩断了一边的土屋柱子。扬声道：“可看到了？我这使的可是仙家手段，也就是你们凡人口中的仙人，痛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就是”
　　段宏宇惊诧之余，只得更加警惕，还是不做言语。
　　看着这凡人冥顽不灵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了怒气，越是看那段宏宇的眼神他就是越怒火中烧，脸上的轻浮收起，转而面色愈暗。
　　举手挥退欲上前的外门弟子，和一脸怒容的清师妹。
　　“你们都退下，他我要亲手宰了!”
　　说罢便手握折扇，足下轻踏，便以极速跃去，手中折扇展开轻划一撇，一道流光以袭至段宏宇面门。
　　段宏宇怎想到这神仙手段，竟厉害至此，本是避无可避，眼见就要被流光寒芒削去头颅，亡魂大冒，他不能就这样死了，他还要保护浩儿。
　　多年来打猎的经验，加之天生的身体强壮，依靠着反应速度，硬生生的躲过了那致命一击。
　　但情况也不容乐观，那扇子尽然坚硬似金铁，划过肩膀骨肉竟是半分滞顿也无，直接剜下一大块血肉，霎时间血流如瀑。
　　好在这击是打在左肩，他还能拿稳柴刀，剧烈的疼痛让段宏宇紧咬牙关，不让痛呼溢出。
　　他决不能在这种人渣面前服输，这样没有人性随意残害村民，连..连浩儿他们也想伤害！如果这样的人是“仙人”，那我.我就是做妖！做魔！也要杀了他！
　　迟子权见他如此无用，当即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就这你也敢和我对这干？当你能护着谁？你什么也不是，等下将那傻子抓过来当着你面凌迟了，看你嚣张到几时，哈哈哈哈”

　　大出来口恶气的迟子权，笑着摇了摇头，怎跟个凡人似的，非要和这莽夫置气，道心还得修炼。

　　心下好笑的同时收起折扇，抽出腰上悬挂的法剑，自也是削铁如泥。 他倒要和这莽夫慢慢玩，看他能坚持到几时才倒下。
　　像逗弄玩物似的，左刺又割，偏又每一剑都不伤之要害，既让他痛不欲生，也生不如死哈哈。
　　段宏宇毕竟只是凡人之躯，纵使体力过人，身体强健，也绝不是这等身具灵力的修士的对手。
　　视线越来越模糊，快要撑不住了，柴刀掉落在地，身上 手臂大腿，脸上都被削去大块皮肉，段宏宇口中鲜血直流，再也不能挪动半分，双腿缺失血肉已经站立不稳，跪了下来，脑袋无力的垂着，眼眸见见失神。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才和浩儿在一起多久？他们还要在一起好多好多年的....为什么好冷啊 好冷....雨水带走了他的体温也将他的血液冲刷在地。汇聚成一摊血池，段宏宇跪立当中，像座诡异的石相。
　　迟子权玩弄够了，见这莽夫也快油尽灯枯，马上要魂散于此，尽兴之后也无甚乐子可言。走到段宏宇跟前，跪坐在满地鲜血和些许皮肉的的地面上，像是以无生气。
　　扬剑愈刺，忽一挺拔人影，从屋角巷中冲了出来，直扑满身是血的段宏宇，欲要护住他的后心，挡下那一剑。
　　人影虽快，但在迟子权眼中，也只是凡人而已，不过也无所谓，能这样相护怕也只有这猎户养着的那个傻子而已了罢。一并刺穿杀了便是，也省的麻烦去寻，早日回得宗门也好。
　　当剑光直刺，那只剩得一丝生气的，段宏宇的身体，竟然回光返照般，满布露骨伤口的躯体将赶来的陈浩一把抱进怀中，转身挡剑。
　　一声冷笑，迟子权见得这场景，心中着实不快，手中竟然又加了两分力道，一剑穿心，剑尖穿体而过，透体而出，一剑刺穿了两人的身体，让你们在这苦苦相护又如何，没有力量什么都改变不了，凡人始终是凡人。

　　抽出法剑，一撇一收，转身吩咐道:“此间事了，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被一群凡人耽误不少时间”
　　清师妹看着那两具尸体，一个俯身跪立双手紧紧护着怀中的人，光看着就能感受到那护持得多么用力，一个直到最后都想翻转身体挡住那一剑的年轻少年。
　　不禁让清儿看得有些失神，以命相托，生死相护啊....
　　“师妹赶紧走了！再拖延下去只怕是回不去了！” 迟子权心情不甚痛快的，皱眉催促在那傻站着的师妹
　　“啊..啊...好！好的迟师哥，这就走。”

　　陈浩被紧紧的抱在段宏宇的怀里，但如今已是段宏宇的双眼再无神采，垂头敛目，始终没有闭上眼，无神的眸子一直盯着身下以停止呼吸的陈浩，仿佛有无尽的执念。
　　周围地面上的血像个小水潭，几乎放干了段宏宇一身的血。

　　地面上的血水无声的向着无声颤抖挣扎的陈浩身体涌去。 修复着他胸口的剑洞缓缓的愈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