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啦啦》草叩暮

2、第二章 第二片花瓣

　　“公主！不好了，公主落水了！”

　　慌忙尖锐的宫女呼救声、匆乱的脚步声、侍卫们的兵器碰撞的声音...隔着冰冷湖水，渐渐消退，意识模糊之前，小花如同绑了巨石的浮萍，不断地下坠，水冻到骨子里。

　　【系统特级保护人生命垂危！！开启紧急保护状态！！】

　　【系统特级保护人生命垂危！！开启紧急保护状态！！】

　　【系统特级保护人生命垂危！！开启紧急保护状态！！】

　　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刺激小花的所有程序，即使小花的主观意识因为落水而暂时关闭，可本能做出瞬间回应，紧紧抓住被自己设置入程序的特级保护人，不放手。

　　“怎么办啊，人救上来了，这手怎么就分不开了？”宫女们焦急道，这若是传出去，伤了公主清誉，贵妃是不会放过她们的！

　　“是啊是啊，若是贵妃来了，准会下令剁了少将军...呸，是司马妄的手以保公主的清誉！”

　　“是啊，这可怎么办呢！”

　　谁料话音一落，公主的手忽然就松开了。
　　宫女们对视一眼，急忙将两人分开。

　　很快，丽华公主的母妃越贵妃，风风火火地，就差没薅着整个太医署的人赶来，这阵仗，是要掀了繁月宫，看看是谁要谋害她捧在手里的宝贝女儿。

　　越贵妃赤袖辉煌，一颦一笑风姿万千，年近三十仍旧眸若处子，纵眉眼堆情，但宠冠六宫多年，话语未出，坐在榻边，只是淡淡的挑眉，便让繁月宫一众的宫女太监噤若寒蝉。

　　“怎么回事儿？为何忽然坠入冰湖，高烧不止？”小小柔软的手，烫的跟个火炉子似的，越贵妃疼惜地看着昏睡中的女儿，杏眸怒转，“是不是你们这群奴才伺候不到位！”

　　贵妃怒气正盛，繁月宫一众奴才们颤颤，急忙解释，“娘娘息怒，当时公主与您吵架后，便去屏开奴才们，去庭院内寻了正在罚站的司马妄...有人看见，说是司马妄害公主落水，若非如此，刚刚公主怎会恨恨地抓住司马妄的手不放开...”

　　察觉到说错话，那声音戛然而止，室内陷入极度的安静，空气仿佛被抽离，直教人窒息。

　　半晌，越贵妃吊起凤眸，睨了那宫女一眼，“这事情，可还有谁知道？”

　　“便、便只有繁月宫内人知晓...”
　　宫女话都说不利索，还不忘祸水东引以自保，指着外面，“但是司马妄醒了之后，已经被押在殿外，等待公主处置！”

　　果然，越贵妃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从她这个视角，刚好透过微开的窗，瞧见被押跪在外的挺拔人影。虽姿态狼狈，却背影挺拔，骨子里的傲气半点都压不下去，她这一眼，刚好与司马妄微抬眼眸。

　　她实在不明白，除了那点皮相，司马妄到底是哪里与太子相像。

　　那根本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司马妄叛国之前，杀人无数，手染鲜血。那双罕见的双凤眼，一看就是在戾海里浸过的，有时候叫她这个未曾有什么阅历的人看着，噩梦不止。

　　太子温文尔雅，光风霁月，若说风评，端的起翩翩君子，若说这二人哪里像，怕是只有眉目间些许肖似罢了。

　　也罢。
　　到底还是怪她。

　　当年陛下立害她小产之人为皇后，不足月余，又立那贱人的孩子为太子。当时她若不刻意绝情冷落陛下，也不至于将自己作进了冷宫。

　　先前她在冷宫，年仅四岁的茉儿，便寄养在低阶妃嫔处，没少被人欺负，若不是温柔的小太子神明一般从天而降护着她，她估计也不能平安长大。

　　这也就造成后来茉儿极度恋兄的畸形心理，甚至，连太子择良人为良娣都容忍不了。

　　茉儿也才十三岁，再过个几年，就要像别的公主一样，远赴他国和亲，因为亏欠太多，她也由着茉儿找些与太子相像的男子平日随侍。

　　越贵妃回忆当年往事，现下，望着面色惨白的女儿，陷入了极度的自责。

　　“宿主，宿主...”

　　手猛然一紧，贵妃回神，急忙道，“茉儿，茉儿，母妃在！”

　　她附耳过去，想听她说些什么，可是呓语又停了，恰巧这时侍人来报：“娘娘，太子殿下来探望小殿下！”

　　太子？他来干什么？

　　就是因为不想让茉儿和太子再有往来，她才和茉儿大吵一架，若非如此，茉儿怎会去找司马妄导致落水。

　　侍卫拔出刀剑，将太子拦在门外，太子乌雅子詹脚步一顿，倒也不怒，抬起温和的眸子，迎上对面款步而来且明显不善的越贵妃，声若琳琅环佩相击，十分稳重：

　　“贵妃娘娘，茉儿落水，本宫只是想来探望茉儿，为何作如此阵仗？”

　　“为何作如此阵仗？”
　　贵妃瞥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未来良娣，冷哼一声，“明知故问！你若真关心茉儿，真为她好，就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太子此行，哪里是看茉儿的，分明就是拿别的女人来警告茉儿，兄妹禁忌，让她收起那不该有的畸恋。

　　“贵妃娘娘若是真为她好，就不该由着茉儿胡作非为。”明明极其温和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着上位者的尊严。

　　贵妃听出别的画外音，顺着太子的视线，望向门前守着一排的“面首”。

　　这是茉儿各地搜罗来的人物，各有各风格，风情万种的、禁欲雅正的...但若仔细看，眉眼里都有相似太子的部分。

　　即使目光落在被押跪的司马妄身上，太子眸里仍然盛满了淡淡的轻蔑与轻怒，他一介储君，岂是这些民间勾栏里男子以及低贱的叛国贼比得上。

　　也容不得这些人顶着他的脸，赔笑，作小，伏低。

　　司马妄垂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本宫说呢，原是兴师问罪来了。”越贵妃老脸有些挂不住，但她一向与东宫与中宫不对付，即使理亏，也绝不退让半分，“本宫的公主，本宫纵着又如何？”

　　乌雅子詹道：“贵妃觉得，若本宫开口，茉儿听谁的？”

　　“你！”

　　两个都不是好惹的，对视之间顿时剑拔弩张，刀剑相击，侍人不敢动，不敢抬头，只是看着冰冷反光的金砖。

　　越贵妃暗道太子城府极深，三言两句之间，句句压迫，确实不是传言当中的单纯良善，且不知暗地里利用茉儿对他的占有欲，除了多少他的眼中钉。

　　茉儿当真是眼瞎了，会对这样一个人偏执至此。

　　“茉儿如今已移情于别人。”贵妃睁眼说瞎话，余光一睨，落在司马妄身上，调子扬起，“太子怕不是没听说，茉儿是为了救落水的司马妄才落入冰湖，救上时，两人的手密不可分，繁月宫众人皆见。”

　　太子明显有疑：“当真？贵妃娘娘的话，有几分可信？”
　　若真如此，何至于将人这般押跪在这里。

　　一直等着看司马妄热闹的众面首脑子空了一瞬间，以为贵妃不知道真相，道，“娘娘，事实是司马妄...”

　　贵妃当即扇了开口那人一巴掌道：“闭嘴！果然低贱地方来的人，顶着张低贱的脸，你没有资格跟本宫说话！”

　　顶着张低贱的脸...
　　再低贱的脸，也是与太子殿下有几分相似的脸，太子听懂话语里的含沙射影，脸色一如越贵妃心意沉了几分。

　　“公主醒了！”

　　“诶诶，公主您药还没喝，不能下床啊！”

　　越贵妃心里听得那是一咯噔啊，这小丫头是个睚眦必报的，可别起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处理司马妄，这不是当着太子的面儿拆她的台！

　　若是如此，日后她少不得要被道貌岸然的皇后和太子冷嘲热讽。

　　精明若太子，一眼就捕捉到越贵妃眼里的惊慌，心下了然，转头恰好见到茉儿不顾众人阻拦鞋袜未穿地跑出来。

　　茉儿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听见他的声音，就什么都不顾地跑出来见他。

　　他径直越过贵妃，笑容温和，伸出手，“茉儿...”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笑容便僵硬在嘴角。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被茉儿公主给使劲儿推了个趔趄！

　　不仅连看热闹的面首和侍人，连贵妃都惊了惊。

　　以前的时候，茉儿那小祖宗可舍不得别人诋毁她太子哥哥一句话，也舍不得别人动他一根毫毛，甚至听说太子被陛下罚了，都敢直冲八宝殿跟她皇帝老子吵起来。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真的是烧傻了。
　　一时贵妃有些担心。

　　相比之下，那些面首就轻松看热闹，司马妄因为脸酷似公主心上人却又拒绝模仿，公主对其爱不能弃不得。

　　都是面首，凭什么他最特别，最得宠爱，众面首幸灾乐祸，公主已经醒了，她一定会严惩害她落水的司马妄！

　　司马妄被押跪在地，衣服半干，隐约见条状的血渍，些许细碎的鸦青刘海，遮住了浓重如墨的黑眸。即使被冠上奴籍，那不肯弯下的脊梁，亦挺着将军世家的铮铮傲骨。

　　半句不曾辩解，眸若死泊，等待判刑。

　　垂眸间，粉白色的裙摆闯入眼帘，再接着便是温软的拥抱贴上，淡淡药香萦绕周围，哭腔断断续续，听不明白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很软，带着连音，勉强听出来这句话，“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司马妄皱眉，眼皮动了动。

　　眸稍抬，余光瞧见边上表情吃惊到错愕的太子殿下，以及太子身边的女子时，他恍然大悟。
　　原是故意做给太子看的。

　　落水前，她拿兰亭来威胁他，或许就是要他配合她演戏的。
　　兰亭，如今才七岁。

　　他想了想，终于开口道，“公主...”
　　话没说完。
　　“你赶我走？”谁料她哭得更大声。

　　司马妄不解，默了片刻。或许掉进冰湖，水是会进脑子的。
　　又或许是，戏真好。

　　身后的侍卫早就不知所措地松开押扣他的手。
　　伤口刚被撞开，司马妄忍着剧痛，伸出有些惨白的手，修长骨感的手指放于怀中人的发上，轻抚着。

　　太子就在一步之远，目光探寻。
　　司马妄思考片刻，尽可能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话，安慰着肩上抽噎到颤抖的人，“没事了，公主，没事了，别担心，我没事的。”

　　空气诡异到被抽离。
　　时间停止流动。

　　素衣粉白的高贵小公主，被一身玄青的男人、昔日的少将军抱在怀里，即使他尚未起身，狼狈不堪，一身奴骨，可是眼前这一幕，却诡异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