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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学医 很多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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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今天是第一次带红袖上山采药,中午吃过干粮,裴大夫就带着她从另一条小路下山了。
之前他们上山时走的是南面,这下山的小路在北面,所以下到山底后,两人还得再绕回南面才能回村。
下山这一路看到的药材与前面的大不相同,因这北面常年背着太阳,日照时间特别短,长了很多喜阴的药草,红袖就发现林下有一大片儿射干。
今天一天,裴大夫已从红袖身上收获到太多惊喜,看她发现了这片药草,就让她多挖点带回去,并承诺后面他们多挖几天,把这些药草都处理好,就带她去县城卖掉。
红袖现在的精神头正足,虽干了一天活,但第一次见了这么多不同的药草,她觉得这可比在院子里绣一整天花好得多。
待再看到后山山底出现的那些村落,她更惊讶了。
红袖问道:“裴大夫,我咋从没听说过,这后山还住了这么多人啊?”
裴大夫笑道:“你以前在村里还是个毛孩子呢,谁会和你讲这些。不过这里住的都是山民,多数是猎户和药农,如果有紧缺的药草,倒是可以来这里试试。思杰那个药方子,当时就是在下面这个村里找到的药草。”
红袖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是个宁静的小村落,稀稀落落分布了十几户人家的样子。
裴大夫是有意想培养她,虽不知道她最终能走多远,但却想尽可能的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她。
裴大夫又给她讲了些进村换药的禁忌,两人一问一答地往回走,待回到陈家,陈母还没开始做晚饭呢。
见两人背了两背篓的药草,陈母忙接了过去,问道:“裴大夫,今儿怎么回得这么早,红袖没给您添麻烦吧?”
裴大夫摆摆手,接了刘招娣递过来的水瓢,先喝了一水瓢的水。
然后才开口道:“红袖自己就认得不少药草,我就是带她认认路,不麻烦。”
陈母明显感觉到裴大夫对红袖的态度变了不少,但具体怎么变她一时也说不清。
在陈家歇了一下脚,两人又回到西院,把挖回来的药材都处理了,这一弄也就到了晚饭时分。
红袖看裴大夫进灶房打算做饭,就跟了进去。
她早上给裴大夫做饭时就发现了,这家里几乎啥调味料都没有,就是有一大缸白米,菜也没有。
果然,裴大夫是打算熬粥,然后再蒸两个馒头。
红袖就提议道:“裴大夫,您就一个人,每天自己做饭多麻烦呀。您要是愿意,来我家搭伙吃饭怎么样?就是可能得吃些粗粮,不能天天吃白米饭白馒头。”
红袖其实早上做饭时就想到了,但她没问,怕唐突了人家。
但经过一天相处,红袖觉得裴大夫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要不然也不能带着她和她大哥采药,还给思杰治病。
何况家里现在买地了,吃食上没那么紧张,要是裴大夫不嫌弃粗茶淡饭,那搭伙吃饭真挺好。
本以为还得多说服几句,没想到裴大夫听了,思索了一瞬就应了。
裴大夫道:“今晚这粥都煮上了,就算了。吃完饭我过去和你阿娘商量一下。”
红袖笑呵呵地应了,回到家就和陈母通了气。
陈母是真惊讶了,这裴大夫去年给思杰治病时,其实她就提过,不过裴大夫没答应。
那时候两家也不那么熟,裴母知道,虽然裴大夫现在看起来落魄,但以前必定是个富贵人,看他的行事做派就和他们村里人不一样,自己家里吃的确实也差,就没勉强。
等到后来大山跟着他一起采药,陈母又提了一次。那时候她想着,他要是应了,就给他和儿媳单做点好的吃,结果又被婉言拒绝了。
没想到这才带红袖采药一天,这就应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应了总是好事,陈母一辈子好强,虽日子过的艰难,却不愿意白白受人恩惠。
这裴大夫对他家有大恩,在小事上能报一点也是一点,让她心安。
晚饭一家人一起吃饭,听红袖说了今天上山采药的事。
陈大山看她满脸兴奋,一点也不显疲态,倒也被她感染,凑趣讲了自己刚开始采药的糗事。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又讲到今天看的那块地,陈大山觉得不太可心,那地不是连在一块儿的,离的还不近。
这买地是大事,全家都比较重视,打算再等两天看看,要是有更合适的再出手。
饭后聊天时,陈母说打明儿开始,裴大夫就要跟他们一起用饭了。
她说了一下家里现在的情况,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以后吃食上也不能太俭省了。
让裴大夫自己吃独食,他一定不能同意。所以借着裴大夫的光,陈母就决定把家里的伙食都往上提一提。
正好陈招娣要养胎,陈思杰要长身体,陈大山要多干活,就连红袖也要上山呢,哪个缺了营养也不行。
全家人没有人不同意的,陈思杰觉得,自从阿姐回来后,家里就越来越好,真希望阿姐永远都能在家。
红袖也是心生感慨,她从万县跑回来,前几天也是提心吊胆,还做噩梦。
可待了这一段日子,看程萧根本没追来,她也就渐渐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能程萧又有了新目标,早不在乎她这个丫鬟了。或是那个京城来的顾长安,真的说话算话,帮她拦住了程萧。
不管哪种,她只愿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让她能安安稳稳地和家人一起生活。
接下来的几天里,红袖几乎天天和裴大夫一起上山,她认识的药草也越来越多。
裴大夫非常博学,随便一种药草,他都能就它的生长环境,药物性质,炮制方法,用法用量等展开来给红袖讲。
而且这些药材涉及到的,经典的一些方子和背后的小故事,裴大夫也会在饭后的空闲时间里告诉红袖。
以前每次用过饭后,都是陈大山和裴大夫聚在一起,讨论那些药材怎么处理,怎么晾晒。那时候多数是陈大山在问,裴大夫就他的问题给他答案。
而现在,吃过饭后的这段时间已经成了裴大夫的授课时间,他的学生是红袖和陈思杰。
原本陈大山也是一起听的,但往往听到后面讲药物药性,药物配伍,以及面诊这些的时候,他就听不进去了。
倒是陈思杰,最初是被裴大夫讲的那些中医小故事吸引,后来听裴大夫讲各个药材用途,不同的量有时可以发挥相反的作用,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陈大山问他:“思杰,你不去下网抓鱼,在这听能听懂啥?”
结果陈思杰就把裴大夫刚刚讲的几个草药的用法用量都复述了一遍。
这下把大家都惊着了,这孩子简直是过目不忘,不对,他不识字,他是听一遍就记住了。
裴大夫很高兴,他以前就发现思杰这孩子很聪明,但没想到他还能学医。
这回好了,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一起还能相互促进。
红袖也被安排了新任务,在不上山的日子里,就负责教陈思杰认字。
陈思杰的启蒙书不是别的孩子用的三字经,而是医书《药性赋》。
裴大夫给红袖好几本医书让她看,有不懂的地方都标出来,他再统一给她一点点讲。
红袖回到村里一个多月,生活已经进入了正轨,每天不是去上山采药,就是晾晒药材,学习医书,外加教思杰小朋友学字。
这天,隔壁的刘婶子过来和陈母一起刺绣,看到红袖在教思杰写字。
两人没有纸笔,是折了一截树枝在院子的空地上写呢,这边她们半个花瓣还没绣好,姐弟俩都教了有十多个字了。
刘婶子就问:“这红袖丫头了不得,都能做女先生了。小杰,你都学会了吗?”
刘思杰点点头,“婶子,我姐刚教的,有一半是我昨天就学过了的,我今天再看一遍就记住了。”
刘婶子就对陈母道:“小杰这孩子脑瓜子好使,这要是家里条件好的,给送去读书,可能日后就能出个秀才公。不过和裴大夫学医也不差,总比下地做泥腿子强。”
陈母近来心情好,年轻了不少,听了刘婶子的话,就笑道:“秀才公不敢想,不过能学点字总是好的,不做那睁眼瞎。你看红袖和思杰都能和裴大夫学医,大山就听不进去,那就是个不识字的。昨儿还和我说,他就愿意下田,看见田地就高兴。”
刘婶子道:“是我,我也高兴。你家那三亩田算买对了,价是贵了点儿,但那地能出息。何况卖你时还带着秧苗呢。”
陈母:“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初大山还有点犹豫,觉得贵。我就说,好好干一年,这钱准能挣回来。”
盛夏的日子里,在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一对姐弟在院子的背阴处,拿着树枝写写画画。两个温柔的妇人,拿着绣绷子一边刺绣,一边开心地讨论着家里的生计。
很多年后,红袖在一个碧瓦青砖的院子里,想起这个午后,心底还泛起一阵阵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