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天分》墨墨有语

4、第四章 死洁癖

　　顾之迎一脸晦气地站在办公室里听着王海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从校规校纪讲到高考，又从高考讲到未来的职业选择，甚至渐渐忧愁起来他们以后能干什么……

　　顾之迎左边是站姿歪七扭八的祁康，一脸的无所谓。

　　顾之迎之前多少听说过他，家里有钱，成绩不算差，就是脑子不太好。

　　右边是低着头，不停搅动手指把校服下摆都捏出褶子的杨晓。

　　顾之迎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看向窗外，天空已经渐渐地笼上暮色，远处的灯光模模糊糊透出光亮。

　　他轻轻啧了一声，主动开口：“主任，我没动手，是祁康要打我，被杨晓拦住了。”

　　王海听他这么说，有一点不相信，下意识地反问：“真的？”

　　“杨晓可以作证。”顾之迎补充道。

　　杨晓是王海一直比较推崇的那种三好学生，成绩不错，从不惹事，他换上比较和蔼的语气：“杨晓，是这样吗？”

　　杨晓听到问题之后吓得一抖，他不敢抬头，支支吾吾了半天，顾之迎知道他紧张害怕，就低声安慰他：“杨晓，你就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了。”

　　杨晓使劲抿了抿不停抖动的苍白的嘴唇，刚哑着嗓子想开口，就被祁康突然打断，“主任，杨晓每天被顾之迎欺负的习惯了，他不敢说实话的。”

　　然后祁康对上杨晓的眼睛，杨晓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

　　顾之迎冷冷地看了祁康一眼，见杨晓微微开始发抖的肩膀，又想起刚刚祁康跟过来吃饭，杨晓一脸为难又不敢拒绝的样子，闭了闭眼，不再逼他作证。

　　“所以是，你们都动手了？”王海看着他们，叹着口气把手背在身后，然后又恨铁不成钢地接：“那处分就一个都不能少！”

　　顾之迎回想了下刚刚去的卤煮店，本来就是小小的一个店面，平时就老板一个人，特别忙的时候他老婆才会从十几公里外的家里赶过来帮忙，摄像头这种东西，那里绝对不可能有的。

　　他不能被处分，因为之前和母亲的约定，杨晓是更不能，他还要指着全优的德行分竞选高三的保送推荐。

　　“主任，当时在场的人挺多的，或许可以找找有没有目睹全程的人出来作证一下。”顾之迎冷静地捋了捋事情的经过，觉得杨晓的全优还可以再救一下。

　　然后他又耐心地劝杨晓：“这关系到你的高考，你怎么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吧？”见杨晓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他又补充：“你不用怕祁康，只要你说出来，后面的一切都由我来解决。”

　　顾之迎耐心地看着杨晓，但是等待他的只是长久地沉默，他叹了一口气，头也不抬地说：“行，主任……”

　　“我看到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进来，顾之迎回头，是穿着校服白衬衫的路洐，他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表格。

　　“路洐？”王海看到路洐以后立马变成了笑眯眯的一张脸，撑开大嘴，亲切地问：“路洐，吃饭了没呀？”那模样活像看到了自己亲生的宝贝儿子。

　　顾之迎嘴角抽了抽，果然不管是哪个老师，在路洐面前形象都会坍塌。

　　“主任，我看到了，确实是这位同学先动手的。”路洐把表格放在王海的办公桌上，看向祁康，不疾不徐地开口。

　　“哦哦，对对对，当时还是你把我喊过去的嘛！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王海敲了下自己那上面毛发已经所剩不多的脑袋。

　　路洐和顾之迎对视，他如墨的眼瞳平静无波，但是在看到顾之迎校服上被那盘卤煮溅到的汁水，轻微地蹙了下眉。

　　顾之迎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确实稀稀落落的一片，在他的校服上晕出一块块黄色的斑点。

　　操。

　　本来他可能并不觉得有什么，衣服脏了脱了洗就是了，可是路洐刚刚那一眼，他竟然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死洁癖。

　　顾之迎默默在心里骂人，不过又马上端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主任，路洐你不可能不信吧？他都作证了。”

　　王海看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有点怀疑刚刚绷着嘴角，眼神冰冷的顾之迎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果然，还是小孩子嘛，怎么可能那么冷酷。

　　祁康心虚地低头，再也不像刚刚那会，把头昂着，鼻孔朝向天花板的模样，王海看着他那样儿气不打一处来，朝祁康吼：“他在A班你在B班，你没事去招惹他干什么？！”

　　祁康显然在刚刚罚站的过程中早就编好了说辞，有些不服气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同学，主任，你应该比我还清楚顾之迎的成绩，他怎么可能进A班？你再看看我旁边的杨晓，他才是应该进A班的那个人！”

　　王海被他的大嗓门吵的耳朵疼，他无语地后退了几步，气的扶了扶眼镜，“你看到顾之迎上学期期末考试作弊了？”

　　“没有。”祁康尴尬摇头。

　　“你找到顾之迎走别的渠道进A班的证据了？”王海又问。

　　“……没有。”祁康开始底气不足。

　　“那你是会读心术读到的，还是开天眼看到的！整天不好好学习，你瞎琢磨点什么？”

　　“人家顾之迎都进A班了，你一个中考前二十的现在却混到B班去了！你丢不丢人？自己去领警告处分，然后给我麻溜地滚回去写3000字检讨！”王海的耐心耗尽。

　　他刚想和路洐说句话，转头发现路洐已经走出了办公室，他工作了一天也着实累了，吼完手还虚虚地扶住办公室的桌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血压上来了。

　　“主任。”顾之迎抬眼看向王海，“既然弄清楚了是祁康没事找事，那我们应该不用处分吧？”

　　王海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吐了几口茶叶，他思忖了一会决定：“但是你们检讨也要写！虽然没动手，但是你们知道的，我们一中对学生寻衅滋事一向是零容忍的！”

　　然后不等顾之迎再开口，转头帮他们的检讨纸都找好了，每人发了五张，边发边说：“哎呦，瞧瞧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学校印的纸都不够你们写的。”

　　顾之迎：“……”

　　祁康留下来继续接受友爱教育，顾之迎和杨晓拿着纸走出了办公室。

　　顾之迎没说话，杨晓就一直不敢吭声，等快走到A班的时候，杨晓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大了点声开口：“小顾，对不起，你别生气，你的我来帮你写。”

　　还是晚自习的时间，空旷的走廊很安静，靠着门的几位A班同学已经把杨晓的话结结实实地听了进去，打开A班另一个没有顾之迎和老师在的微信群，噼里啪啦地发了一堆消息。

　　顾之迎没回头，声音恹恹地说：“不用，你是觉得王海认不出我的字？”

　　毕竟高一一整年，他写过的检讨书加起来恐怕得有几万字。

　　顾之迎走进班里的时候，坦然的接受了几个胆子大的同学的注目礼，剩下其他的同学也只敢在他坐下的时候，偷偷侧头和旁边的同学八卦几句。

　　顾之迎想起来了刚刚还没和路洐说一句谢谢，他打开微信，翻了翻，停在了一个用着乌漆麻黑头像的那一栏，昵称是L，他还没备注名字。

　　但是又看了看自己发出的谢谢，现在都没收到任何的回复又咬了咬牙，顾之迎决定，这次他发谢谢，如果路洐还不回复他，他就把路洐给删了。

　　之乎者也：谢谢。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很快路洐就回复了他的消息。

　　L：就当还你人情。

　　“？”顾之迎扭头，显然，他没想到学霸竟然也会在自习课上玩手机。

　　路洐听到他的动作带起的响声抬起了头，冷漠地和他对视了几秒，见顾之迎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才问他：“……你想说什么。”

　　“没事，就是想看看刚刚你是不是被人下蛊了回的消息，学霸也会玩手机？”

　　路洐一脸平静地反问他：“不然拿手机当板砖防贼？”

　　顾之迎又被他堵了一下，不过没生气，他发现路洐这个人还挺好玩的，并不像表面那样，一脸别人欠他八百万，任何东西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顾之迎拢了拢校服袖子，独自感叹：“好吧，多珍贵的一个人情，竟然被我这么快给用了。”

　　这时，坐在顾之迎前面，堪比顺风耳的林深八卦地扭头，连身子都探出来一大半低声问：“什么人情？我路神竟然会欠别人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