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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说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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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回到文家,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探望。奚明轩自觉不喜这人,只不过人言可畏,完全不过问也不行。不过在此之前,他计划先与文乐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如今订单交付,又有了入账,文乐童也不必背负那么重的压力。他们也能好好聊聊了。
奚明轩先同富伯富叔说了一声,才与文乐童一起去正房。富伯富叔默契对视一眼,默默走远些,不打扰他们。
两人进了屋,奚明轩便将房门关上,文乐童诧异地看他举动,不解地询问:“怎么了?”
奚明轩拉人在桌边坐下,才从怀中又掏出银票,将一叠银票摊开放在桌面上。
“之前在外面你说不方便,回来了当然要先将钱点了。”
桌面上的银票有大有小,杨掌柜和柳掌柜原本打算以千两银票结算。奚明轩考虑到以后使用不便,兑了些小金额的,其中四张千两,六张五百两,还有十张一百两。除此之外他这次的猎物也卖了一百多两,不过那些奚明轩就没有拿出来了。
“这次卖灵芝一共得了八千两,我留下一千两,剩下的你收着。”奚明轩从一叠银票中取出两张五百两的,剩下的向前一推。
“这不行......”文乐童连忙摆手。
不待他接着说,奚明轩已经接话:“这一千两我打算去花市看看,不会乱花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文乐童急忙解释,“这是你辛苦赚来的,你自己收着就好。”
奚明轩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刚刚不过是打趣,如今听对方郑重解释,这才试探说道:“你是我夫郎,你管钱天经地义。”
文乐童脸唰的红了,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良久才吐出一句:“我们...是假的啊......”
眼下当然是假的,未来可未必。奚明轩最近越发意识到他对文乐童是有好感的,他不想合约期满两人就各奔东西。他曾经了无牵挂,如今身边终于出现一人让他踏实下来,他只想牢牢抓住。
过去他身无长物,平日吃用都是文乐童的,自己挣得那点也拿不出手。如今机会刚好,他也不想再藏着自己的心思了。
他大胆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我们试一试好吗?”
眼前的小哥儿满脸通红,眼中波光潋滟,虽然没有答应,但也不像是反感的样子。
他于是又重复一句:“给我个机会,我们慢慢来,好吗?”
文乐童被他的话弄得措手不及,好一会儿才低声回应:“好......”
奚明轩闻言,眼中已溢满笑意。他再次将桌上的银票推向文乐童,此时文乐童才不再推拒,红着脸将银票收进小钱匣。
钱财的事情谈定,奚明轩也顺理成章地聊起了这次要沟通的重点,事关文乐童与洪家。他不再隐瞒,将在云来酒楼时听到的消息与文乐童说了,文乐童并不作声,安静听着。
直到奚明轩全部说完,文乐童才点了下头。
“我的生父,确实叫洪良成,是现在洪家的当家。”
随着文乐童的讲述,奚明轩才弄清这之中的关系。
文乐童祖上发迹,祖父有两子,一人是文乐童的亲大伯文鸣志,一人便是文乐童的爹爹文鸣沛。然而文鸣志二十岁那年遭遇意外身亡,其夫郎王氏无子,很快便被家人接回改嫁,如此文家就只有文鸣沛一个孩子。
经历弟弟失踪,父亲、爹爹、长子身死,连番打击之下祖父文正家的身体日渐虚弱,勉强为哥儿招了一名穷书生做上门婿,也就是文乐童的生父洪良成,只是祖父在文乐童九岁那年还是撒手人寰了。
祖父去世后,一直温文尔雅的洪良成就像变了个人,不仅接了外室与孩子,对文鸣沛和文乐童的态度也越来越差。那时候的律法还是以夫为尊,即便是入赘也是如此,文鸣沛也拿他没有办法。文鸣沛生了孩子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心思郁结下文乐童十三岁那年也去了。只留下文乐童一个小哥儿孤苦无依,更是被洪良成的侍君以守孝为由赶到了庄子上。好在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富叔富伯护着,勉强也到了十六岁,也就是今年。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爹爹身死后洪良成便改文家为洪家。而他一出孝期便被威胁改姓,更甚至被洪良成以联姻为由要送给府尹次子做侍君。他清楚若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恐怕是再无将来,他的家也再不复存在。为了自保,他不惜划花脸失去联姻价值,之后更是放弃了家财,才彻底脱离苦海。
“不是不恨,可是我知道,我恨不起。”讲述着这一切,文乐童脸上早已满是泪水,“他会这么做,我也并不意外。他怎么会愿意我这个文家人,好好地活下去呢。”
然而他眼中却并不屈服:“越是这般,我越是要好好活下去,将文家传下去。”
话音落下,他看向奚明轩,一字一句认真地道:“若是我们真有将来,我们的孩子也必须姓文。”
奚明轩定定看着文乐童,心口隐隐抽痛。他忽然明白为何相识以来文乐童对于每一件事都认真对待,即便是虚假的婚姻也毫不敷衍,因为这是他心中维持的文家的尊严。
然而即便是这样,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他却依旧愿意提出三年后可以和离,放他自由的选择。坚定却又心软。
良久,他露出一抹笑容,同样坚定地回答:“你是将来孩子的爹爹,他当然应该跟你姓。”
经历过末世,他早就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要说他没想过孩子的事情,即便是将来真有了孩子,姓文就不是他的孩子了吗。
听到他的回答,文乐童的情绪才松缓下来。
两人谈开了,关系亲密了许多。
文乐广那边,虽然之中存在一些龌龊,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住在村子就是这点要尤为注意。富叔帮两人收拾些些东西,专门去了一趟。
文乐广被打的狠了模样凄惨,瞧起来没少遭罪,如今一直未醒。文大伯家请了大夫,大夫也只说伤势太重,虽然不危及生命,但什么时候醒却不好说。
两人并没有久留,坐了坐便借口家中有事回了。
***
之后的日子过的平淡的多,文乐童还是每日往县城里去,不过如今生意不好,文乐童便想着着手做些小物件养店,兼带着做些手工活。
奚明轩如今的重心渐渐转移,自打确定异能是被封后,他渐渐没了升级的积极性,上山的次数也少了。
他现在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后院侍弄花草和草莓。文家的后院毕竟不是田地,渐渐的也不大够用了,奚明轩甚至开始考虑是否再重新开垦地块。文家旁边就还有空地,用来种菜养花其实也还行。只是就要农忙了,这事暂时不急。
他从深山带回来的花草长势很好,尤其是开的正艳的兰花,尤为照顾,此时更是长得粉嫩剔透,娇艳欲滴。
他将其中开的最好的那株带了出去,跑了趟花市打算探探行情,没想到又遇上了吴康容。
要说这人确实是有本事的,几个月前他还是身败名裂的破产小少爷,如今不光还完了欠款,还又积攒了一笔资金,住处也从西北巷搬到了东北居民区。
因为两个多月前这人的好意提醒,奚明轩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如今在花市遇到也很客气地与人打招呼。
“兄台,好久不见。”吴康容看到奚明轩也是第一时间打了招呼。
两人互相招呼之后,吴康容的视线便落在了奚明轩手中的花盆上,迟疑地问:“这是...凤月荷?”
奚明轩抬了抬手上的花盆,笑道:“应当是。吴兄也懂兰花?”
“家父年轻时喜兰,家中也养了一些。”他说着,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是我不孝,如今那些兰草均被抵了债。”
听到对方提及父亲,奚明轩便也客气地问候一声:“吴掌柜如今身体如何了?”
“好些了,已能认些人了。多谢兄台关心。”
“上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你的提醒,不必再叫我兄台,便直接叫我奚二吧。”奚明轩觉得叫奚兄怪怪的,干脆带上了原主的排行。
两人在花市口聊了两句,便一同往里走去,边走吴康容边询问他:“奚二哥今天来这里是为了这花?”
“是的,前些天上山挖了些兰草,这朵开的最好,我就想着过来看看行情。”
“原来如此。”吴康容了然。吴康容自幼在县城长大,又是曾经的富裕人家,对县城里的纨绔乐趣了解颇多。此时便热心地为奚明轩介绍:“这花市平日里富家公子颇多,运气好的花也能卖个高价。不过要是真的想卖个好价钱,其实奇珍宴更加合适。”
“奇珍宴?”奚明轩惊讶询问。
“正是。这奇珍宴乃是由县城的豪富人家牵头举办,每半年举办一次,到时候会吸引不少县城与周边的官宦少爷前来,若是有被少爷们看上的心头好,是绝对舍得花钱的。”吴康容为他细细解释。
说完又下了结论:“你这株凤月荷十分完美无瑕,若是能上奇珍宴想来定能引来不好喜好之人。”
奚明轩听的若有所思,他对自己优化过的兰花非常自信,若是能参加那个什么奇珍宴倒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到这里,他便向吴康容打听:“吴兄,不知道这奇珍宴要如何才能参加,又是几月举办?”
还得看时间是否合适,若是太晚那就没有必要了。
“就在本月十五,两天后。”吴康容答道,“若是奚二哥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只要东西好,宴会主人不会拒绝的。”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奚明轩又哪里会拒绝,连忙应承下来。
有吴康容的引荐,奚明轩便不考虑在花市卖花的打算了,倒是吴康容,还要在花市逛一逛。据说是吴父在家中养病,吴康容怕他无聊,便想着买了花草给他照料,怡情养性。
两人逛了一圈,奚明轩也跟着看了不少花花草草。这个花市里的东西确实不便宜,不过一些普通的花草倒也不算贵的离谱,虽然大多都是几十上百两,但几两银子的普通花草也不少。吴康容如今还不算太宽裕,便只买了几株普通的。
***
离开花市后,奚明轩直奔成衣铺。
此时文乐童还在做绣活,今日店里的生意虽然还是不大好,但也渐渐回暖了,绣帕和香囊这些小东西陆续卖了一些。白天还来了一个老顾客想要制衣,因为喜欢文乐童的手艺,知道铺里如今没有现成的布匹后也愿意提供布匹请文乐童做。
奚明轩手里还端着带出去的花,文乐童还当是没找到买家,他知道这段日子奚明轩在花花草草上花了多少心力,不由出声宽慰:“咱们不懂门路,一时卖不出去也是可能的。现在也不缺钱,你不要着急。”
奚明轩闻言笑着解释:“不是不好卖。刚刚我在花市碰到吴康容吴兄了,和他聊了几句,他推荐我参加两日后的奇珍宴,到时候会有不少富家少爷参加,更能卖上高价。”
文乐童见他心中有成算,便也不再多说了。
他低下头继续做手上的活,奚明轩把花放好,坐到一旁,看着文乐童手中的布匹好奇询问:“这是新布匹?”
“嗯。是店里的常客,买了布匹过来找我定做一身新衣。”
奚明轩点点头,随即问道:“如今布匹难买,要不要去邻府多买些回来?”
“这是我也想过。”文乐童叹息一声,“只是定制衣物变化颇多,我担心到时候采买回来的布匹一时消耗不掉,时间久了便不时兴了。”
“多出来的做些小玩意也不错,实在不行便宜些卖了也成。”奚明轩说着不无遗憾地感叹,“要是能自己生产布匹就好了。”
文乐童闻言笑出声来:“哪里那么夸张,那些都是布行吃饭的本领,哪里会那么容易让咱们学会。”
他只当奚明轩在开玩笑,听听便罢也没放在心上,反而宽慰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再合计看看买哪些布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