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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员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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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伯这一去就是数天,这些天里文乐童按捺住担忧的情绪做完手头的订单,隔两天去一次布庄,果真布庄那边还是一口咬定布料未到货。
此时他也无法再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交付完现有的订单,富伯还未归来。幸好店里还有少量存布,他便带着两名制衣匠先行制作。
五日后,富伯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并不乐观。
这五日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连着跑了周边三个县城,每一家丰源布庄都买不到这几色布料,而一些零散的小店里他倒是买到一些,数量却并不多,勉强才凑了三分之一的量,成本也比原本计划的高了不少。
但不管如何,这些布料总算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富伯也能走得更远些去采买布匹。
有了这些布料,文乐童忙碌起来,也能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而即便如此,文乐童的气色依旧一日比一日差,奚明轩只能拜托富叔多做些补身体的吃食。
他自己也没有闲着,有时间就上山寻摸些食材,印象中以前家里人住院时会熬鸡汤鱼汤鸽子汤之类的补身体,其他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忙,就多上山找找野鸽子和各种鱼类。
富伯休整一日后又继续外出,文乐童如今每天都是搭路过的牛车进城,奚明轩的猎物自然也没人帮忙销售了。他便找了村里的李老汉帮忙送了一趟,他自己刚好也有些事情想进城了解一下。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文家成衣铺虽然生意好,但这种生意其实挣得都是手艺钱辛苦钱。没道理会惹人眼红到这种地步。更何况丰源布庄也不是个小的商号,放着正经的生意不做名声不要,上下一心为难一个小小的铺子,这事儿不对。
他更倾向于这之中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推动这一切,然而一个有能量的人甚至能如此利用布庄,那他的能量必定也不小,又何必要盯着这么一间小店铺折腾。对方能如此精准地针对文家成衣铺,其中情况必定不简单,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只是还无法确认。
他想了解一些府城的情况,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消息途径。这事儿暂时也不好直接问富叔他们,想来想去,他便想到了一直来往还算不错的云来酒楼。云来酒楼的主家来自府城,或许他能从这之中打探到一些什么有用的消息。
卖完猎物后,他特意找到柳掌柜,因为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请人解惑,他自然也不好空手而来,只是他一个懒惰的猎户也没什么好东西,刚好后院的草莓熟了,他便采摘了一小篮带过来。
柳掌柜人和善,又看重奚明轩的打猎手艺,对于他的拜访热情接待,看到自己从未见过的水果也很是感兴趣的收下。
两人在包厢里坐下,小二上了茶退出去,柳掌柜这才颇有兴致地询问:“难得见到你小子过来,今天怎得亲自来了,富老汉呢?”
“富伯这段时间外出了,刚巧小子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便过来了。”请人帮忙,奚明轩的态度自然适当放低。
“什么事?说说看。”
“柳掌柜您可知丰源布庄?”
柳掌柜喝茶的手稍微一顿,有些狐疑地询问:“李家的小商号,你问他家做什么?”
听富伯他们的意思这家布庄算得上是垄断了整个府城的布匹行业,没想到在柳掌柜眼中却只是个小商铺。奚明轩都有些好奇柳掌柜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势力了。
不过他知道自己眼下重点是什么,并未牵扯其他:“有些渊源,所以想向你打听一下这家商号的情况,以及他是否与谁家有什么过节,又与谁家关系比较亲近。”
柳掌柜虽然不知他打听的缘故,还是回答道:“李家原本就是个小商户,姻亲结的好,如今才做大了些,不过也只是在济州府内罢了。出了府也不算什么。”
“至于过节倒没听说过,他那姻亲冯家势力倒是还不小,人脉也广。”
“那您可知道府城的文家?”
“文家?”柳掌柜一下子没想起来,想了一会忽然一拍手心问道:“你说的是十几年前招赘的那个文家吧?那家如今已经改了名号,现在是洪家了。”
柳掌柜说着,脸上有些迟疑:“你和这家的也有什么渊源?”
他放下喝了大半的茶碗,奚明轩拎起一边的茶壶帮忙添了些茶水。
“这倒没有,只是有些疑惑。”
见此柳掌柜才又缓了面色:“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老夫也不跟你说虚的,若是这几家,你还是尽量远着些的好。”
柳掌柜如此说,奚明轩反而放心下来。
他与文乐童相处日久,很确信文乐童是个善良且体贴的小哥儿,他能与生父断绝往来,那一定是有不得不为之的原由。
两相相比,他自然认定是文乐童生父的错。
而柳掌柜的反应,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可否请您说一说这家?”奚明轩又询问。
“对于这家老夫了解的倒是不多。”柳掌柜捋了把胡子,有些感慨,“那文家倒是个不错的人家,做生意也厚道,老夫当年还与那家有过些生意往来。可惜那一家人命都不好,他家原本有个儿子,年纪轻轻出外盘账时死了,剩下个哥儿招了读书人做赘婿,早些年倒还算老实,也有了孩子。只是老两口故去后就露了本性,文家那家业也基本被那个赘婿给盘剥了去。”
说完柳掌柜喝了口茶水,劝慰道:“虽不知你打听的原由,但老夫还是劝你离这几家远一些,尤其是这洪家。做生意和做人一样,都最注重品性,没必要冒险。”
奚明轩明白对方能和他说这话,是很难得的,他非常感谢对方的提点:“多谢柳掌柜。晚辈明白的。”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他更倾向于事情跟洪家脱不了干系。
柳掌柜和他说到现在,也觉得自己话有些多了。转头看向桌上奚明轩带过来的草莓,红艳艳的,还挺好看。
他没忍住捻出一个来,撕掉绿色的萼片,放入口中,这一尝顿时眼睛一亮。
“奚小子,你说的这个草莓是在哪采得,还有吗?”
奚明轩正在想事情,听到问话回过神来,看到柳掌柜是在问草莓,他也不意外:“上山发现的新品种,我自己培育的。种的不多,家里地里还有一些。您若是喜欢我再给您送一些过来,不过我还得留一些给夫郎吃,他也爱吃。”
“送就不必了,老夫出银子跟你买,有多少要多少。”
草莓市面上也没有可以参考的价格,不过毕竟是新鲜东西,柳掌柜开的价格不低,奚明轩也不纠结直接答应了。若是草莓受欢迎,以后也能多条生钱的路子。
办完事情后,奚明轩告辞离开。李老汉在送他到酒楼卸下货物后就回去了。此时他见天色还早,便打算步行去文家成衣铺看看,晚些和文乐童一起回去。
一路走着,他忽然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他的感官很灵敏,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
他刻意放慢脚步,后面的人紧跟着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倒不像是要躲藏的样子。
是有人要找他?
正思索,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不大的声音叫他:“兄台,请留步。”
转身看去,身后跟上来的是个年岁不大的男子,看样貌有些眼熟。
这人是......?
“兄台,在下吴康容,数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男子文质彬彬,对着奚明轩作揖。
奚明轩一下子想起这人的身份,正是之前那间笔墨铺店主的儿子,传闻因借高利贷而家财散尽的那位。
“吴兄,你找我有事?”
“正是。”吴康容说完,向四下看了看,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处没什么人的巷口,看过后才放心地解释,“费哥儿帮北城的人家浆洗衣物,无意间听到了一些消息,与文夫郎的铺子有些关系,他怕你们吃亏,便想让我告知你们一声。”
“和乐童的铺子有关?”
“是的。”说着,吴康容就稍微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费哥儿做活的那家隔壁是一个制衣匠,他无意中听到对方和人说起文夫郎的铺子,还暗示要做一些小动作。”
奚明轩听到这处,立时想起文乐童店内招来的两位制衣匠,只是不知涉及到的是哪一个,还是两个都出了问题。
既然幕后之人要针对文乐童,那么对方会朝文乐童的员工出手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如今正是困难时候,可经不起有心之人再搞这些小动作。
“那制衣匠家住提灯巷往里第七家,你们还需多小心。”
“多谢。”
吴康容说过之后并没有多留,匆匆走了。
成衣铺里的两个人手奚明轩都不认识,也几乎没正面碰见过,于是奚明轩一回去便将事情同文乐童一一说了。
既已知晓,文乐童也多了几分戒心,这一留意,果然发现吴康容所说那人的小动作。原本定好尺寸的布匹,划线时却故意小了几分。也幸好文乐童多留了心思,才不至于造成更大的损失。即便如此,已经裁好的布片中,有三分之一的尺码都有些偏小。
接连出现问题,文乐童心力交瘁。虽然当场开除了那名制衣匠,可这人不光不心虚反而还有恃无恐地大闹了一通。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连还留下的那个人他也不敢轻信了。他却无法果决地决定是继续用这人,还是将人辞去。
开店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如今他才发现,原来做生意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奚明轩自然觉得保险起见应该将人辞退,另外再想办法。文乐童却很是犹豫,理智上他知道奚明轩的说法并没有错,情感上他却有些无法下定决心。这名制衣匠从他开店开始就一直勤勤恳恳,虽然手艺一般,但却一直认真学习从不松懈。
更何况,如今这种情况,店里的员工无法轻信,那重新招人就不会有问题了吗?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进一步动作,第二日,另一名制衣匠自己主动提出了辞工。
很快便传来丰源布庄的消息,布庄新添了一间制衣间,两个离开的制衣匠都去了那边。
很显然,对方的恶意已经毫不掩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