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仲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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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后的一个月里，宋瑞雪看似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在家里呆了几天之后又重新回到学校，每天上课，吃饭，睡觉，平常的过完一整天。但是室友都看得出来，瑞雪话变少了。他们理解瑞雪的心情，但是人往未来看，于是他们试图用很多方法去逗宋瑞雪开心。
“阿宋阿宋，你看老二拍的这张照片，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角度啊哈哈哈哈哈......”
宿舍长陈湎拿着手机过来，揽住宋瑞雪的肩，给他看老二盛徐在周末手机误拍的照片，十分滑稽。
宋瑞雪看了一眼只是弯了弯唇，配合的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见他兴致缺缺，陈湎从一旁递过来一瓶水，拍拍宋瑞雪的肩，上床去了。
宿舍里并不很安静，偶尔有手机刷视频的声音，宋瑞雪在凳子上坐不下去，他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太安静了...太安静了......
“阿宋你去哪啊？”
打完水回来的老四赵幸木问他。
“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
“啊好，外面冷，早点回来啊......”
话还没说完，宋瑞雪已经一个拐角消失了。
平时热闹的气氛给人内心感觉温温暖暖的，当措不及防的安静出现时，那些被刻意隐藏的悲伤情绪就慢慢浮现出来，在黑灰色的周遭慢慢吞噬着自己。
宋瑞雪慢慢走着，他的情绪不只是因为奶奶的离世，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只是奶奶的突然离开成了导火索，一下子炸开了他埋藏着的心绪。
一个黑影在身后悄悄跟着，没有惊扰前面的人。
在学校里面转了一圈，宋瑞雪暂时压下心里的苦楚，准备回寝室。他一转身就看到了身后的故年。
“你来干什么？”
宋瑞雪语气冰冷。
“来看看你。”
故年静静的站着，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
宋瑞雪突然觉得好笑，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脆弱不堪的人吗？
他干笑一声，“那还真是劳烦故先生费心了。”
语气里是不尽的阴阳怪气。
说完就想饶过他往前走。
“阿宋，你怎么突然...”故年形容不上来，他就是觉得宋瑞雪哪里变了，但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什么？”宋瑞雪一步一步逼近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突然发现以前说话温声细语的人原来是这样？突然觉得这样的人很烂？是不是觉得自己喜欢错人了？恭喜你，猜对了。”宋瑞雪的预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故年拉住擦身而过的宋瑞雪。
“阿宋...我们聊聊好吗？”
“放开我。也别叫我阿宋，我们不熟。”
故年还是死死攥住宋瑞雪的衣袖，不放他走。
“故先生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是我们能聊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
“别说的像你多了解我一样。”
“......”
故年顿了顿，看着宋瑞雪的眼睛。
“对，我和你正式认识是没有多久，但是我已经在你身后占了很多年了，从认识你起，我见过你考年级前五十的时候，我见过你爷爷过世那段时间所有失魂落魄还强撑着的样子，我见过你第一次进大学校门，还有些胆怯，见过你兼职，见过你帮助别人...阿宋......我是不了解你，但是我所看见的样子，你应该不知道，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你身后注视了你好久...至少，给我个说说话的机会，好吗？”
宋瑞雪低着头，看不见他表情，但是默不作声。
故年知道，这是他稍微妥协了的意思。于是拉着他往有长凳的地方走去。
秋天的晚上不比夏天，天黑的早些，路灯白惨惨的光亮让人觉得有些寒意。
宋瑞雪听着风吹过的声音，他想，奶奶说的秋老虎，也过去了。
坐下后两人长长的时间都没有说话。
不知何时，故年轻抚上宋瑞雪的手，“阿宋，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怎么样...最近还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情绪会突然激动。和我说好不好，找个人倾诉，一个人憋着怪难受的。”
这句话，特别像宋瑞雪记忆里故年第一次和他搭话的那句。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男人，总是能让宋瑞雪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所以他没有拒绝牵着他的手。
沉默半晌，瑞雪还是开口了，只是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故年...我没有奶奶了...”
故年轻轻抱了抱瑞雪，他感受到宋瑞雪在不停地颤抖。敏锐的发觉事情并不只是奶奶的缘故。
“你还记得吗，那天奶奶拉着我俩的手，说希望你幸福。”
奶奶还说，生死是人间常态，没有谁的离开是不应该的，在后来的人生轨迹里，你会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是当时必须发生，才会构成后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宋瑞雪回忆到这，突然开始放声大哭。
“故年...故年...”
他的眼神空洞，紧紧抓着故年的手臂，毫无意识的喊着故年的名字。
“我在，我在的。”
潜意识里，宋瑞雪已经开始依赖故年了，强制出现在他生活里，让他习惯，让他看到他对他的好，让它慢慢开始依靠他，让他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过了很久，瑞雪才平复情绪。
他又开始沉默，故年也没有开口，只是两人的双手交握着，松松的，确没有分开。
时间已经过了宿舍关门时候了，宋瑞雪看了眼表，站了起来，牵着故年往校门外走。
“故年，我生病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像说出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简单。
“什么病？”
“恶性骨肿瘤。就是骨癌。”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关节有些痛，瑞雪以为是走路时间太长的原因，后来稍微好了一段时间，又开始疼，受不了了，就去医院检查，当时是早期，但是治疗费一个部位一万多，他不好意思找家里要，于是一直拖着。
“这已经是快半年前的事了。奶奶病情恶化的前几天我去复查，医生说已经到中后期了，治愈的可能性有，但是不大。”
这句话和自己宣判自己的死期有什么区别。
“阿宋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有什么用，我们家没那么有钱，那些治疗少说十几万，但是奶奶的病也需要用很多钱，在同一个时间，根本不能一次性拿出来这么多。”
“你找我啊...”
“找你？我不行。你已经帮奶奶很多了，这个恩情我已经还不完，何况骨癌治好的概率本就不高，到时候你上哪里讨债。”
“阿宋，为什么你要一直把我当外人。”
宋瑞雪偏头，目光从故年身上移开。
“不把你当外人，能当什么？你总归不是奶奶的亲孙子。”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呢？阿宋，你当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麻烦我呢，不想欠我的，等治好之后，再说其他的也行啊......”
宋瑞雪自嘲地笑了笑，“故年，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爸怎么死的吧......其实他也是骨癌，骨癌这个东西，虽然不是遗传病，但是有家族病史还是会增大患病几率。也就是说，其实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怎么会呢，现在我们就去住院，会好起来的。”
宋瑞雪拉住故年。
“不会的，我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时期，现在去风险很大，说不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你，应该也希望我活久一点吧。”
故年看着宋瑞雪，面前瘦瘦的人眼底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从发病到死亡，最多一两年，我已经多活了半年，很好了。”
你说的很轻松，为什么眼睛里全是悲伤呢。
至此，故年才明白他崩溃的原因。
知道自己患癌的时候，奶奶身体还好，自己也有痊愈的希望，所以只是觉得有些不幸运而已，结果突然自己病情恶化，奶奶也......换谁谁能接受这一点。
故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紧拥抱着他。作为朋友。
第二天，宋瑞雪从酒店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打开手机，宿舍的几人都发消息问他的情况，说早上的课帮他请了假。向几人报了平安后，他才去洗漱。
昨晚又哭了一会，进酒店直接睡着了，哭了半天眼睛有点肿。
昨天开了两间房，故年这个家伙，还真是绅士的可以。
洗漱完，换好衣服，一拉开房门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故年。
“早。”
“...早”
这也不早了吧......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十几分钟，估计你快醒来才过来的，脑袋晕吗？”
宋瑞雪摇头，虽然还是有一点，不过胫骨还是有点疼，掩盖了小小的晕意。
“走吧，下去吃早饭。”
“嗯。”
宋瑞雪回寝室的路上，忽然在想，昨天晚上，故年问他能不能在一起，他想陪着他。
宋瑞雪很平静的拒绝了。
他害怕和任何人建立起长期的亲密关系，因为他总觉得，幸福开始的时候，悲伤就在倒计时。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的人，和任何人在一起都是对方的拖累吧。
“虽然，我还挺喜欢他吧...”宋瑞雪笑笑，没再想下去。
因为近期的状态，和家里发生的事情，宋瑞雪的导员给他放了几天的假，让他别绷着，先休息几天。
他点点头，回寝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去，结果突然意识到，奶奶已经不在了，那家，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突然惧怕回去，就好像不回家，就不会看到已经空落落的屋子，就好像还能假装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家吃饺子......
胸口被紧紧揪住，很难喘上一口气，宋瑞雪觉得他像一条海里的鱼，被捕捞起来拉到集市用铁钩挂着。痛苦，煎熬。
这时故年发来消息。
“阿宋，听说你导员给你放了个假，我们去海边吧。”
那天宋瑞雪拒绝故年后，故年拉着他的手，轻轻地说：“阿宋，别推开我，我们，做普通朋友，也不行吗？”
宋瑞雪没什么理由拒绝他。
这时，故年发来的消息就像打开了闸门，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肺里。宋瑞雪感觉他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看了半天那条消息，宋瑞雪想了想回复：好。
一切过去都成为过去，奶奶说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当时必须发生，才会构成后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但至少现在，他想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仲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