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仲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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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快回来，奶奶的病情恶化了......”
一天中午十二点，宋元英一个突然的电话让宋瑞雪汗毛立起。
“好，我马上订票。”
挂断电话，根本来不及回寝室，宋瑞雪一边往校门外走一边查看机票，可不尽人意的是这几天根本没有航班回景城。
快速查看了快铁，定了最早到京城的票，然后快速赶往了车站。
最快的票也得3个半小时。
他是第一次如此惊慌，奶奶的并不是稳定了吗，为什么突然间恶化呢。
他看着手机上宋元英发来的消息。
花开：奶奶今天早上起来一下子摔在地上，不是很严重，但是过了一会发现她走路经常撞着东西，把手伸到她面前也毫无反应。
花开：然后故年帮我把奶奶送到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她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可是她一直不肯说，怕我们担心。不是今天进了医院真的不知道要拖多久。
Song：医生怎么说。
花开：医生说这种情况需要尽快就诊并手术治疗，但是奶奶说想先见你一面。
Song：我知道了，快到景城了，哪家医院，地址发给我。
到了医院，宋瑞雪发现了在门口等着的故年。
他很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奶奶的情况，但是眼下不是争论的时候。
故年一路领着宋瑞雪来到病房门口。
宋元英在奶奶床前坐着，奶奶似乎睡着了。
宋元英深深看了宋瑞雪一眼，瑞雪注意到了她眼睛里的血丝。
他明白，宋元英父母去世的早，婆婆待自己很好，也是当亲女儿疼了，不然当初奶奶一喊她也不会那么快回来，毕竟这么多年，哪怕明白了当年的事跟儿子没有一丝关系，也羞于重新站在儿子面前，她亏欠她的孩子，怕他恨她。
奶奶这么一住院，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宋元英不想再失去一个母亲了，这种悲痛她的人生中经历太多次，她承受不起。
宋元英跟故年退出病房，瑞雪一个人在里面陪奶奶。
他走到奶奶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奶奶布满皱纹的手，这双手曾经牵着他走过上学放学回家的路，把他抱起来过，替他烧过饭，补过衣服，给过糖......而现在，这双手只是皱皱巴巴，一看就知道经过了太多蹉跎风霜。
瑞雪记得小时候，奶奶的手要稍微少一点皱纹的时候，他看着奶奶牵着他回家的手，问过很幼稚的问题。
“奶奶，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多皱纹啊。”
奶奶温暖地笑着，“因为奶奶年纪大了，人都会变老的。”
“像一层纸一样。”
他把奶奶的虎口处的皮捏了起来，又轻轻松开。
奶奶还是笑，很奇怪，好像和奶奶一起的时光总是有温暖太阳照耀的，宋瑞雪记忆里的奶奶，发丝上总闪烁着夕阳斜照的温暖金光，它也映照在奶奶的脸庞，奶奶始终微笑着，用始终如一的温暖的目光凝望着他。
记忆闪回现在，奶奶的身影过去与现在缓慢重叠。瑞雪看着如同记忆一般温暖的夕阳同时也洒在躺在病床上，生命力如同一片薄薄书页的奶奶慈祥的脸上。
奶奶用同样温暖的目光看着宋瑞雪。
“奶奶你醒了！？”
宋瑞雪惊喜地问道。
虚弱的奶奶稍稍握紧瑞雪的手，声音微弱地开口：“小雪...你回来了...”
“奶奶我在。”
奶奶依旧慈祥地看着宋瑞雪，“小雪...奶奶年纪大了，生病是正常的事情，如果奶奶以后不在了，不要因为奶奶而难过......”
瑞雪握紧奶奶的手，眼底翻涌起泪意，但被他生生压了下来，他不想奶奶看见他哭。
“奶奶，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离开我呢？”
“乖孩子，你从小就省心，奶奶很爱你，但是你知道的，人都会死，也许奶奶只是比别人早一点点...”
“奶奶！我去叫医生......”
宋瑞雪不忍再停下去，奶奶想表达什么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医生来之后，作了一番检查，宋元英不懂为什么今天刚检查完又要做检查，直到结果出来才知道，病人病情又恶化了。
“医生，我妈的病还能治好吗？”
“白内障晚期是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判断的，如果患者只是单纯患有白内障，一般来说可以治好。但如果还存在眼底病变、青光眼等，就另当别论了。现在患者眼部过熟期时间较长，晶体内的水分持续丢失，晶体的体积缩小，囊膜皱缩和胆固醇结晶使核变成棕黑色或棕褐色，核特别的硬，不适合做白内障超声乳化手术。”
“那白内障还有治好的可能性吗？”
宋瑞雪问。
“白内障晚期通常能够做手术，只是手术的难度会加大，并发症发生的概率会增加，这个时候做手术，成功的概率很小。”
宋元英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故年交完费回来，看到这个场景疾步上前，扶起宋元英，担忧的眼神看向病房内静静躺着的奶奶。
宋瑞雪在旁边坐着，陪着她。
病房内奶奶语速很慢的开口，“小雪，你把元英和故年叫进来吧，我有话想和你们说......”
“奶奶...”
“不要劝我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的...你爷爷啊一个人也够久了，我得要去陪陪他...”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病房里没有了阳光的温度一下子有点寒意。
给奶奶调好靠背，她还是那么慈爱的看着每一个人。
“元英啊...”
“欸，妈。”
“这么几年，麻烦你照顾我了...这段时间...我能感觉得到我的身体在慢慢虚弱，这个眼睛啊，它治不治得好我的身体都跟不上了...根本没多久活头...年年也辛苦了，天天都来陪我这个老太婆...耽误你找对象咯...”
故年看了宋瑞雪一眼，后者没动作。“没有的事奶奶，您更重要。”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雪了...你爸走得早，你爷爷也是，也是苦啊...”
瑞雪摇头，“奶奶，有您陪着我的时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不苦的。”
奶奶静默的看着他，她的乖孙，是个很好的孩子...
那天，奶奶进行了一场很慢的告别。
她希望真的到离开那天，家人能够好过一点。
这一天比宋瑞雪想象的要快。
他请假几天在医院日夜守着奶奶，一个晚上，他趴在奶奶床边正要睡着，突然感觉奶奶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开口，“小雪啊，还记得你刚来到家里，什么都不熟悉，但是努力想跟我和老伴亲近...后来你就小学毕业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原本那么小的人一下子长大了...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就喜欢吃奶奶包的粽子...哎哟...那么小一个小孩，我就牵着你啊，回家......”
宋瑞雪感觉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搭在他头上的手也慢慢向下滑落...
奶奶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这是她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流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仲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