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孟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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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在日复一日又有很多新鲜感的日子里，宋瑞雪和故年轮流陪着奶奶，把老人家哄得乐呵呵。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开学了。
然后夏天结束了。
景城的初秋不比夏天冷多少，小时候宋瑞雪听奶奶说这叫秋老虎。
“秋老虎是什么呀？会吃人吗？”
那时候宋瑞雪什么都不懂，傻乎乎地问奶奶。
“是呀，秋老虎离开天气就会变冷，不好好穿衣服的小孩子就被会弄生病。咱们小雪最听话了，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对不对？”
奶奶拉着宋瑞雪的小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奶奶也要保护好自己！”
奶奶笑着看着瑞雪，慈爱地摸摸他的头发。
松影中的夕阳漫漫在石子路上，傍晚的太阳落在二人的发梢，衣摆，描出了轮廓。
宋瑞雪从梦中醒来，发觉眼角有些湿润。
他靠在宿舍的床栏上，捂着眼睛。
回校之前，他和宋元英陪着奶奶再去复查了一下，医生还是原先那个，他给奶奶又做了遍检查，平和的说道，“老人的病情比较稳定，就是身体还是差了点，回去按情况给老人做点维生素蛋白质含量高的东西吃，多带她出去走走......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两年眼花的情况不会多严重，就是视力肯定不如以前了。”
故年听说了，便主动提出每天陪奶奶散步二十分钟。
宋瑞雪想着反正他每天一定会来，不如散步就让他帮帮忙，毕竟宋元英的工作时间不定，不一定每天都能够有时间陪奶奶散步。
“谢谢你...对奶奶这么好。”
故年轻微弯了下嘴角，“没关系...因为我以前很少有机会看到我奶奶，结果后来就再也没机会看到她了，你奶奶知道了经常给我点吃的，陪我说说话......你应该不记得了，小学的时候你假期来看奶奶，偶尔会遇到的小男孩就是我。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把奶奶当成我亲奶奶看待了，就好像能弥补我之前对奶奶的亏欠一样......”
“嗯...”
宋瑞雪低头沉默。两人相对无言许久。
时间飞速，转眼来到了国庆节，因为学校安排，宋瑞雪只有三天假期。
十月二日是付远海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宋元英都会去公墓祭奠他。而宋瑞雪，会在第二天，也就是十月三日去扫墓，隔一天去，就不会碰上宋元英。假期总共就这么短，宋瑞雪是没打算回家的，因为回家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对去扫墓的宋元英，也不知道用什么话解释第三天那么早走的理由。索性就第三天清晨出发回去，扫完墓再坐车回来。
对于没见过的父亲，宋瑞雪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一方面，这是他父亲，在父亲的忌日理应来祭奠他；另一方面，从小宋元英咒骂他是个丧门星，克死了他父亲，小时候的宋瑞雪懂什么呢，他只知道因为他的出生，他的妈妈讨厌他，恨他，这种印象根深蒂固，即使随着年岁的增长，知道这其实跟他无关，只是宋元英不肯接受事实，拿他撒气，也没有办法彻底除掉那埋藏在心里的悲伤与恐惧。
长大以后，不知道怎么的，形成了每年十月三日来扫墓的习惯，这个习惯维持四五年，幸好每年都没有遇见过宋元英。
今年也不会，宋元英根本不会隔一天再来，毕竟她曾经为了死去的丈夫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过刚出生的亲生儿子，这些年也迟迟没有走出下一步，她根本忘不了付远海，那个有着温和如晨光般笑容的男人，曾为她立下过山盟海誓，待她那么好的人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买了束花，宋瑞雪轻轻走进墓园，熟练地找到付远海的墓碑所在的位置。花是桔色康乃馨。把花放下，宋瑞雪一言不发的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笑的春风和煦，像奶奶说的那样，爸爸他一直都很温柔。这么多年，奶奶怪过宋元英心狠，但是她毕竟也失去了最爱的人，宋元英的父母，也就是宋瑞雪的外公外婆，也在很早就离世了。她理解宋元英，但并不认为她是对的。因为一个人的诞生，这个人本身并没有错，真正错的反而是把各种罪名强加到别人身上的恶魔。
不知站了多久，宋瑞雪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宋姨，你今年才来啊，往年都是2号来的哟。”
“家里有些事走不开，昨天没赶得来。”
“嗐，这么些年了，付老师也希望你早些走出去，好好开始新生活。说起来，每年今天都有个年轻人来这里看付老师，是付老师的学生吗。问他他也从来没回过话。”
“年轻人？”
“喏，正在那站着呢。”
一转头，宋瑞雪看见宋元英在和守墓人交谈，随着守墓人的手一指，二人四目相对。下一秒宋瑞雪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宋元英喊他几声也不应。
“宋姨你认识他？”
“嗯......他是我和远海的儿子。”
为什么宋元英昨天没来。
宋瑞雪快步走着，心里有些烦躁不安。
“这下宋元英知道我每年都来了......”
宋瑞雪觉得有些难堪。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走着走着他慢了下来，望着山林中的天色，雾蒙蒙的，一时间分不清是什么时间。像他的心情一样，不知道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越走越慢，没一会他顿住了脚步。
因为宋元英赶上了。
“小雪......小程说你每年都来，是真的吗？”
小程说的是那个守墓人。
宋瑞雪没吭声，也不看宋元英。
“......”
宋元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宋瑞雪闷闷的声音，“没有每年都来，这几年才开始的。”
毕竟以前太小了，在奶奶的监督下根本去不了这么远。
“我知道...小雪...”
宋元英的声音有些颤抖，“小雪......”
不知何时她的声音带上哭腔。一抬头，瑞雪发现她哭了。
“我对不起你啊小雪...我当年是真的昏了头，我怎么能说出那么混的话呢......小雪，我对不起你，小雪......当年因为你爸的死彻底压垮了我，你知道的，你外公外婆去世的早...我本来就没有亲人了，后来连家都没有了......”
宋瑞雪微微蹙眉，看着面前的他的母亲哭的稀里哗啦，好像真的知道错了一样。
“你应该已经恨死我了，对你爸或许也谈不上喜欢，你竟然还是会来看你爸......”
宋元英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是惊讶吗，还是良心不安呢。她从前所咒骂的丧门星，克死了付远海的宋瑞雪，还是会在有能力了之后来看付远海一眼，还跟自己错开时间，避免相撞。
宋元英哭啊哭，“小雪...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今后能不能多跟我说说话，我真的，真的知道当初的行为有多恶劣了。”
沉默，宋瑞雪还是没说话。他静静地看了宋元英许久，“你......”
他开口的瞬间，宋元英抬起头来。
“你快点走吧，奶奶那边需要人照顾，不能总麻烦故年。”
说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故年已经在他的世界里固定存在了。
“还有，在奶奶的面子上我不会让你难堪，但是我的确永远不会原谅你。这么晚才反应过来做母亲的责任，是不是太晚了。我长大了。”
天已经慢慢变黑，街边的路灯亮起，远远隔着一盏又一盏，宋瑞雪慢慢向前走着。路过花店，他神使鬼差走了进去，面对店员的温声询问，他拿起一束波斯菊。波斯菊的花期在六到八月份，眼下是它最后盛开的时候了。
付了款，走出门店，他深呼吸一口气。
前方的路还很长，有点不安，但是没办法，他已经是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孟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