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孟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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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你回趟景城行不行…奶奶想你了。”刚下课，宋瑞雪接到了来自他妈妈的电话。
阳光从窗外射进教室，整个空间的温度让人燥热。明明才立夏不过一个月，天气却一日比一日毒。
宋瑞雪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眼日期，快放端午了。
“好，我过两天就回去。”
随后挂断了电话。
所谓的妈妈，宋元英，从小宋瑞雪就跟她不亲，宋瑞雪出生那年，他父亲就死了，宋元英年纪轻轻守了寡，在老屋那边被人当个笑话讲。也许是说的人多了，她满肚子火没地方撒，常常扇瑞雪两巴掌来解气，并且不停的念着：“是你，就是你……要不是你……远海不会死……你就是克父的灾星……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
远海，付远海，他未曾谋面的父亲。也可怜他摊上了这么一个媳妇，宋瑞雪幼时经常被宋元英打骂，打够了，骂够了，在他八岁的时候去了外省。宋瑞雪也不知道她去的哪，去干嘛，宋元英把他扔给了奶奶，奶奶不告诉他。
如果问宋瑞雪这辈子最爱谁，那只有他的奶奶。八岁到十八岁，他都跟他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没有了宋元英，倒也是幸福快乐许多。
十六岁的时候，72岁的爷爷自然死去。那一天，一如既往上学前跟爷爷奶奶告别，他却没听见爷爷的回应。揣着忐忑进了爷爷的卧室，发现他早已没了呼吸。他没去学校，在家里陪着奶奶，奶奶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定定地看着宋瑞雪：“小雪啊，你说老头子先走了，是不是要我这老伴帮忙收拾衣服啊……”
瑞雪没回答，轻轻拍着奶奶的背，以沉默作回应。过了两天他才回到学校，或许是老师在班上暗示了同学们什么，那天班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道“欢迎回来”。那一瞬间，宋瑞雪突然热泪盈眶。在眼泪滴落前，他起身走出了教室，却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他快速的道歉，并没有抬头。
水流声让他重新回过神来，好像是这一刻他才真的意识到爷爷已经不在了。在卫生间最后的一个隔间里，瑞雪哭了一个午休。
从此以后，偌大的家，只剩他和奶奶了。又过了两年，瑞雪考到省外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学，他很喜欢，但因为距离，他很犹豫。
“瑞雪，去吧，你的人生还长，不要让自己后悔。”奶奶轻轻的对他说。
“好。”他也轻轻的回答。
今年宋瑞雪大三，距离爷爷离世已经有五年。五年间，奶奶的头发越发的稀疏，望着瑞雪的眼神越来越空白。
“这天气一会一变的，小雪，奶奶陪不了你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宋瑞雪却听懂了。
“奶奶……”
“帮我给元英打个电话吧，好久不见了…”
后来，宋元英就回来了，看上去跟十年前没什么区别，也不知道离开了这里她的日子是好还是坏。宋瑞雪也不想知道，只是觉得她不再骂他了，挺好。
有了宋元英的照料，瑞雪轻松了些，不再日日担心着奶奶。
过了半年多，宋元英却罕见的打来了一个电话，说奶奶想他了，希望他能回去一趟。
端午很快到了，瑞雪匆匆回了家。躺在床上的奶奶眯着眼睛，感觉到有人攥着她的手，慢慢地问道：“是瑞雪吗？”
“是我，奶奶。”
“瑞雪回来啦……我的乖孙子，奶奶想你了。”
“奶奶，我也很想你。”宋瑞雪湿润了眼睛，他隐隐能感觉到奶奶这次叫他回来是为了什么，决不单单是想他了这么简单。
果然，等出了房间，宋元英告诉他，奶奶被诊出了白内障，越来越看不清东西，随着年岁的增长，听力也变得弱了。75岁的年纪，去做手术风险非常大。
“白内障手术对老年人的眼睛有刺激，如果角膜内皮不能耐受手术而出现失代偿，会出现术后持续性角膜水肿。”医生这么说。
“奶奶说，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也不想折腾。她说她能感觉到身体一天比一天羸弱，她不怕去陪你爷爷，就是怕你以后孤单一个人了。”说着，宋元英伸手摸了摸泪。“我知道，我当年太糊涂了，让你遭了罪。小雪，妈妈不是讨厌你，妈妈也是心里难过……小雪，妈妈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小时候，宋瑞雪幻想过妈妈回来，和和气气的跟她说话，幸幸福福的一起生活，而现在宋元英在他面前，跟他道歉，他居然没什么波澜。
“我去看看奶奶。”
说完，他侧身路过了宋元英。
晚上九点，奶奶吃过药睡下了，瑞雪出了门，他想散散心。
路过一个石桥，他突然回忆起小时候奶奶一手牵着他，一手帮他背着书包，慢慢悠悠从学校回家的景象。
“奶奶，明天是端午节，你会包粽子吗？”
“奶奶当然会呀，明天咱们就吃奶奶包的粽子好不好？”
“好！奶奶万岁！”
那个时候，暖暖的阳光倾洒在一老一小的背影上，是瑞雪童年里最温暖的一幕。爷爷也爱他，可是不善于表达，也时常板起脸。所以奶奶的温柔是他记忆最深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靠着石桥蹲下，眼里满是泪水了。
“喏。”突然，头顶传来一道男声。
瑞雪抬起了头，暮色下周围一片昏暗，也没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只听见他说：“纸，给你。”
他接过纸狠狠的擦了几下脸，低低地说：“谢谢。”
“没关系，不过，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哭。”
“我没哭。”瑞雪下意识反驳。“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如果说是因为我是陌生人不好讲的话，那么…我叫故年，故事的故，年岁的年。交个朋友吧，我听你讲，一个人想事情怪难受的。况且我也没别的什么事”对方突然自我介绍，还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大堆。
“啊……”故年？有一点耳熟。
“不，不用了，我马上要走了。”虽然有点不知所措，但为了保持礼节，瑞雪还是礼貌的报上了名字，“我叫宋瑞雪，就是那个……”
“瑞雪兆丰年。”
“啊……对……”
或许是看出了瑞雪的不自在，故年耸了耸肩，“好，那我们算是认识咯？你回家吧，下次有空再聊。”
瑞雪搓着衣角，局促的转过身。在他眼里这是个自来熟的奇怪的男人。可瑞雪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故年看了他好久才转身离开。
月光下清清散散的路面，印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比较长，一个比较短，在石桥边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孟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