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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有神,请聆听我愿 不若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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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喻诉神,请聆听我愿……”
“我愿献上我丑陋肮脏的灵魂…只愿…报仇雪恨!…”
稚嫩的童声饱含滔天愤恨,细听又带着些许哭腔,回荡在习清淮殿中。
重重帷幔后,一身白衣少年盘坐于榻上,紧闭双目,周身神力翻涌。
少年清冷的脸庞给人带来无尽的疏离感。
似是被叨扰到,少年停下修炼,修长的手挑起帷幔,狭长的凤眸中带着些微许惊讶。
他没有想到向来无人信奉敬仰的神,竟也会有信徒祈愿。
少年缓缓起身,玉足踩下卧榻,穿过帷幔,径直走向殿中跪坐的虚影。
手指轻勾,透明中微微泛着金光的小人飞至他面前,正在酣睡的小人模样甚是可爱。
少年面上没有丝毫神情,只是将那小人反复打量了几遍。
“明明干净到有功德的灵魂,可…为什么…他要说自己肮脏丑陋?…人…真是难懂……”
小人的身上划过一抹流光没入少年指尖。
他微敛眼眸,看着地上瘦弱的虚影陷入了沉思。
眼前的这道虚影忽而与那道跪于长夜的身影逐渐重合。
少年眼底光芒暗闪伸出的手顿住,怔怔的望着他。
要说少年神明心生怜悯?
是,也不是。
……只是对长夜中跪着的少年有愧。
“神明啊,请允许您的信徒念诵您的名讳,请获您的垂青。”
“允”少年神明哑然道。
“习清淮宇,灵喻之神——陈辞”
男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残破不堪的庙宇里,他满身泥泞跪于潮湿冰冷的石砖上,目光如炬地望着破损的神像。
杀父之仇,无能为力,旁人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世上若有神,那便祈求能听见他的祈愿,神也许怜悯众生,却也不傻,神也会有私心。
世上若无神,他便权当倾诉,死去又如何?变化为厉鬼纠缠对方,千千万万世不死不休。
男孩紧咬下唇,心中满是不甘与憎恨。
他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陈辞抬手凌空一划,“天地为界,灵诉之喻。”
漫天星辰碎片自他足下四散开,汇于头顶形成一方星穹天脊。
“吾的信徒。 ”陈辞轻声唤道。
庙宇里跪拜的男孩忽然怔住,眼底里满是不可置信。
“汝的右手伸出吧。”
未见其人,却闻其声,男孩半信半疑的伸出右手。
陈辞将手放在男孩手心上,点点星光自周围聚集到二人手腕处飞速的旋转着。
星光四散,男孩的纤细的手腕处多出了一条串着银铃的红绳。
陈辞盯着自己的手腕,打量许久也不见那契约红绳,在原地转了一圈,脚踝处传来微小而又清脆的响声。
他拉起衣裙,低头看着那串红绳,铃铛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响。
陈辞手捻星光,星光扬落,男孩的下巴被轻抬起,仰视着神明。
少年神明姣好的容颜展现在男孩眼里。
胸腔中似有万千跃动,似乎有什么正悄然埋下,灵魂深处的悖动令他心乱如麻,耳畔传来少年神明清冷的话语。
“愿吾之信徒,得偿所愿。”
男孩飘远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怔怔的望着手上的红绳,良久回不过神。
习清惟殿的大门猛的被来人踹开。
来人身着墨绿暗金长袍,墨发被白玉冠高高竖起,那双含笑的桃花,眸里满是担忧,“怎么回事?!方才远远望见你殿宇星光祈愿,可有信徒向你祈愿了?可别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嗯”陈辞淡淡应声,“我要出洲,景清,你可有隐神水?”
“你要出洲?”夏景清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目光一撇,注意到那脚踝上的契约红绳,“你竟和他定下星约?罢了,一路平安吧,虽说重回九洲不得干涉明安大陆之事,但喝下隐神水,神力、记忆尽失倒也不算干涉。”
夏景清连连摇头,抛过一瓶白玉瓶。
陈辞接过瓶子,一饮而尽随后,便消散在殿中。
“唉,千百万年来无人信奉灵喻诉神,只因其司掌情绪、礼仪吗?可另有司掌礼仪的清礼祈神,无非是六千万年前的恶鬼……”
……
突然,供台下传出异响。
男孩猛地起身,警惕地望着供台。
他放慢脚步,小心地走过去在供台前停下。
一颗脑袋缓缓钻出,小男孩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男孩,奶声奶气地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陈辞。”
“陈辞”男孩呢喃道放下戒备,伸手揉他脑袋,“我叫江淮声,你的家人去哪了?”
陈辞晃晃脑袋,左耳的耳坠也被晃得叮当作响,“我没有家人,哥哥你愿意当我的家人吗?”
“这……”江淮声有些为难,尚且不知眼前人是敌是友,搞不好还会拖累于人,他不敢说。
“你们这两个小孩子在这灵喻庙干什么?”
不知何时来的黑衣女子放下手中的油纸伞,异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庙宇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伞上残留的雨水沿着伞脊滑落到地面上,女子怀抱着手臂背倚木门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们。
江淮声下意识把陈辞藏至身后,“你是什么人!”
“我?”女子挑眉,“不必如此提防我,我若想对你们做什么,你们还不一定反抗的了。”
女子缓步走近,鹤祐云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心情仿若愉悦,伸出手想摸两个小孩子的脑袋。
江淮声头一撇躲开,依然防备着女子。
女子倒也不恼,不紧不慢的开口:“江淮声?是吧?我知你想要报仇雪恨的心情,不若拜我为师,我可以助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吾乃夜鸾殿殿主——顾月。”顾月微扬红唇,笑得一脸妖冶。
夜鸾殿!
江淮声心底一惊,尤听父亲提起过夜鸾殿乃隐门之一,居弑位,殿内数名杀手均在弑戮榜上有名,实力远在会火之上。其殿主是实力强悍,久居弑戮榜首。不若拜她为师或许能早点增强实力找到凶手,可顾月这人做事随心所欲,跟在她身边可能上一秒还对你笑靥如花,下一秒就身首异处。
正在江淮声抉择不定时,陈辞轻轻拉了下他的衣服,“哥哥,我们就拜这个姐姐为师吧,与其在这被杀,不如跟着姐姐。”
江淮声紧皱眉头,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被杀?”
陈辞愣了一下,旋即说:“我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我的鼻子很明锐的。”
“快点哦,要不然我可走了。”顾月整理衣襟,将伞重新拿起。
“好,我们跟你走,但是你得保证你不杀我们。”
“可以。”顾月淡淡说道。
……
重回九州。
夏景清自陈辞下凡后,一直呆坐殿中回想“下凡”一事。
却说这诸神口中的“下凡”,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
倒不如说是去重活为人历练一番,待历练完的神明重回九州,实力便会强上几许。
不过九州诸神,哪个没点肮脏事,实力强又怎样?
要不今天哪个神明脚踏多条船,处处留情,拔鸟无情的。
就是明天哪个的血海深仇,闹得重回九州不得安宁。
要说哪位没这么多事的,也要数陈辞、夏景清和季明遂三人。
后两者之间那点子破事,诸神都知。
两人本就有情人,结果倒好,不知从哪冒出来个莲花修炼成精,对季明遂一见钟情,听到人家有老婆,上赶着当三儿,整天在那大肆宣扬说他把自己给怎么了怎么了。
结果夏景清这脑子是一根筋的,没听出这话里的挑拨之意,直接相信人季明遂红杏出墙了,又气不过那莲花精矫揉造作的样子,直接把花给砍了。
偏生这季明遂也是个不肯解释的,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无论来了多少神明当两人的说客,就死活要对方来解释,谁都不肯底下头。
就连看过无数话本的乐亓神君听了,也忍不住说一句狗血。
陈辞倒也没有什么子破事,诸神倒是听说他与恶鬼交好。
九州诸神哪个不怕恶鬼?一旦被缠上,那可就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诸神生怕近他三分就被恶鬼缠上,所以都避的远远的,也就数夏景清不信。
诸神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当上神明的。
重回九州之人不得干扰人间事,哪个飞升上来的神明多多少少也会想念人间新奇的玩意,但碍于面子亦或者不想再吃苦头,就算有隐神水这玩意也不肯用。
不知是哪个大好人,发明了“间镜”,可以通过这面镜子看见人间百态,诸神也可以通过神力复制粘贴些东西出来。
一时之间,间镜大火,那位神明也捞了不少钱财。
整天在自己的殿宇里,框框当当的,闹得隔壁住的乐亓神君看话本子都不得安心。
为此两人吵过不少架。
每次吵架,诸神都要拿把瓜子搬着凳子看。
你说为什么?
那当然是看他们吵架怪有意思的,总能学到些新词,也能为枯燥乏味的生活平添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