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直播间的女鬼 他只是活着 ...

  •   每年生日的时候,时煜都会去东岳庙。

      小时候跟着他爷一起去,庙里烟熏火燎的,很呛,有些神像长得“凶恶”,把他吓得直往周老头身后躲。

      后来老头告诉他,他五岁时煞气冲天而起,整个人都烧得昏迷,周老头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用。
      最后抱着他到东岳庙躺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人也活了过来,也是从那时候起了给他绑个冥婚的念头。

      自此,每年周老头都会带他去庙里上香,后来周老头年岁大了,腿脚不太好了,于是就时煜自己去。

      时煜这个人很穷,也真抠,也就给东岳大帝上香这件事上他还不算吝啬。
      十元一捆的香是自己平时给鬼神用的,给男神,尤其是他过生日的时候,一定要用好东西——贵五块钱的。
      不要小看这五块钱!在时煜看来这就是皮刀刀包邮和狗东次日达的区别,这是阶级的区别!更是东岳在他心里地位的彰显!

      庙里免费的香太小,花钱的香他又买不起,下馆子不让自带酒水,拜神还不让自带香火吗?

      他拜神,向来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求财求福求姻缘,时煜跪在殿上,许完了自己的愿,还要叩首三次说:“东岳大帝在上,弟子时煜,祝您平安。”

      就这么一句话,从小到大没变过。
      周老头之前问过他为什么不说点儿别的,时煜说:“人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也不用我帮人家求啥了,天上地下这么多事要做,那我就祝他平安无事。”

      周老头听完沉默好久才叹了句:“这孩子。”

      时煜每年说过那句话之后就回家,晚上等男神入梦。

      东岳大帝会入他的梦——
      这件事情时煜没有告诉任何人,说了也没人相信。

      第一次是在六岁的时候,白天在庙里烧香,晚上回家睡觉,梦里就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很高的人,看不清脸,但是那个身影往那一站,时煜就不害怕了,是沁入骨髓的安心感。

      一道声音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应该就是面前这位说的话。

      六岁的时煜想了想,说:“我想要只小乌龟,我们班王小胖有一只,特别可爱。”
      梦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知道了”。

      第二天的时候,时煜走在河边的时候,从天而降一只乌龟。
      从天上掉下来,小乌龟在地上摔了一跤,龟壳被撞掉了一块,把时煜吓坏了,捡起来一看,活着,就是摔昏了。
      后来时煜一直将它养到现在,天上掉下来的,就给它取名叫“时天天”。

      时煜十六岁时,梦里的人问他想要些什么。
      时煜说:“桃花好看,桃花开了很快就可以吃桃子了。”

      结果他看到那人扛了一棵开满花的桃树问他有没有合适的瓷瓶,时煜脑子一抽——
      “瓶子不行吧,我爷有个腌酸菜的缸行吗?”

      第二天早上,时煜在自己家后面园子里发现了一棵桃树。
      正月初八,冬日的积雪都还没有融化,整棵树上开满了桃花,跟假的一样。
      周围都是光秃秃的树,只有它一棵,特别打眼。

      周老头说这棵树活不过三天,时煜不信,结果三天之后,花谢了,树也枯了,周老头伐了拿去做桃木剑,卖了给他交了补课班的钱。

      十八岁的时候。时煜在梦中对东岳大帝哭诉说自己这么多年什么都舍不得买,舍不得花,现在考上大学,学校要交学费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跟周老头要钱。
      梦中的人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在枕头下面发现有五个大银镯子,时煜拿起一看,一个比一个重。

      拿给周老头看,周老头瞪大了眼睛,也没问时煜从哪来的,只是掐算了一番,然后周道陵让时煜收好,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

      时煜说卖了交学费,周老头没同意,说着银镯子不值钱,留着吧,到底是他给出了钱。

      哎,咋不给个金的呢。
      ……是自己贪心了。

      周老头说他上学花钱多,可他明明记得,他送自己上学的时候脸上笑得多了几条褶子,整个村都知道周老头家的小子考大学了。

      从此以后,每年生日的时候,时煜都会在梦中见到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那张脸,但他知道,那就是东岳大帝。
      东岳大帝就是他的男神,时煜不准任何人说他不好。
      这次,时煜告诉东岳大帝,自己冥婚的对象来找他了,问他认不认识岱岳,是个管户籍的小公务员。

      梦里的男神没回复。

      时煜马上道:“嗨,瞧我问的,您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公务员您怎么会认识呢,当我没问!”

      过了很久,对方开口:“教你个东西。”

      于是时煜就看到了一只宽大修长的手,凌空画了一道符。

      这符文很复杂,男神告诉他:“学会它,多加练习,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时煜点头,学着画了一遍,最后把自己好奇的事情问了出来:“我是不是……真的活不到25岁了?”

      梦中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接着那个声音说:“不会。”
      “有我……”他停顿片刻,“……有他在。”

      时煜醒来,窗外阳光透进来,算得上明媚。

      时煜躺在床上呆了好久,最后一句话他也没有听懂。“有他”是什么意思呢?这个“他”又指的是谁?

      算了,不想了。
      男神说得肯定没错,总之死不了就是。

      时煜爬起来洗了脸之后拿出了黄纸、毛笔、红墨水和朱砂。
      上次买东西送的朱砂是拇指大小的一包,时煜一直没舍得用。

      今天觉得用红墨水练得差不多了,咬牙倒出小半包朱砂来画符。

      第一笔画歪了,重新开始。
      第二笔断了,再试一次。
      第三笔还可以……但是整体来看就是鬼画符。
      重画。

      画了十几张之后,他发现符的结构并不复杂,但是每一笔的走势都有一定的规律,起笔和收笔的力量也不同,控笔更重要。
      越画就越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画到第二十张的时候,手腕酸得要命,于是他停下来甩了甩手,一抬头就看见岱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

      没声音啊!吓死谁了!
      “起这么早?”岱岳问道。

      “我男神教我东西了,”时煜扬了扬手中的黄纸,有几分嘚瑟的意味,“你不懂。”

      想到岱岳是鬼,赶紧加了一句:“你离远点,这符咒很灵的。”

      岱岳瞥了一眼他手中画好的那张歪歪扭扭的符咒,“嗯”了一声,把早饭放到他桌子上,如他所言,往后退,下楼了。

      时煜继续画符。

      画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间岱岳没有来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翻看时煜放在茶几上的旧报纸。
      到了中午的时候,时煜终于画出一张像样的图,拿着仔细端详,越看越喜欢。
      虽然和男神所画的不同……但是也可以看出是一种符纸。

      他站起身来做了个拉伸的动作,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于是他就闻到了包子的味道。

      时煜定睛一看。
      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放在桌子上,粥还是热的?

      他抄起一个包子快步冲下楼梯找岱岳,还好,鬼还在。

      “你买的?”
      岱岳点头。

      时煜咬了一口。
      白菜猪肉的,皮薄馅多汁水多。
      他眼睛一亮:“这不是后街刘姐家的吗?你怎么会知道我爱吃她家的?”

      岱岳不答,只说:“趁热吃。”
      时煜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你给钱了吗?”

      岱岳点头。
      时煜放心了,继续吃了起来,低头看向昨晚的地板,居然奇迹般地复原了?要说和眼前这位没关系,他可不信。

      岱岳自己也没什么钱,还要给自己买早饭……
      吃着吃着时煜忽然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包子,又看了一眼岱岳。

      “你吃不吃?”

      岱岳看着他,稍作停顿。

      千万年来,他没有吃过东西,人间的食物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什么味觉、饱腹感,以及消化这些概念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
      不是不吃,而是不需要吃。

      但是时煜就这样问了,嘴里还含着包子。

      岱岳的目光落到包子上,被时煜咬过的地方,白菜馅露出来,冒着热气。

      “……不用。”他说。

      “真不吃?”
      时煜把包子递到他面前,说,“很好吃的!刘姐做的包子皮薄馅儿大,在这一片都很有名,平时我都不舍得买,因为挺贵的,三块五一个呢!”

      “三块五?”
      岱岳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今天早上他放下的那一锭金元宝可以买多少个这样的包子。

      “我不饿。”他说。

      “哎,你尝尝嘛,就尝一口!真的超级好吃!你给点面子!”人家买的早饭,自己一口都没吃上,怪过意不去的。

      岱岳迟疑了下,对着那个时煜咬过的包子咬下去。

      时煜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怎么样,怎么样!”

      这就是白菜和肉馅儿的味道,好像不难吃,怪不得他喜欢。

      “很好。”

      时煜直接把包子放在他手上:“怎么样?没骗你吧?都给你!”
      这时候时煜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你不用吃饭啊!我忘了。”
      除了走路没声,他实在不像是一个鬼,自己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

      给一个鬼吃活人的饭,他真是有毛病!

      他想把包子拿回来,结果岱岳往后移了移。

      时煜:“嗯?”
      岱岳:“这是你给我的。”

      “……给你的给你的,不过你吃了不会有问题吧?”到时候别再找他索赔。
      “不会。”说着又咬了一口。

      “那你喝水吗?”时煜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顺顺。”
      “嗯。”

      “嗯什么呀,没礼貌,别人帮你忙,给你东西,你要说谢谢!”这鬼社会化程度也太差了,他得好好教才行。

      “……谢谢。”

      “这就对了嘛。”

      水没什么味道,这是时煜的杯子。

      “你等一下啊,我把东西端下来,咱俩一起吃!”
      岱岳就真的停下等他。

      时煜笑起来:“我才发现你怎么这么有趣?”

      是了,他就该这样笑才对。

      时煜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来回拍了拍手说,“对了,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讲。”

      岱岳看着他。
      “你那个婚约,”时煜说,“我会想方设法解除掉的。”

      岱岳的目光一滞。

      “我这个人呢,虽然穷,但不喜欢欠别人的。”

      “还是那句话,你是冥府公务员,有正式的工作,不能因为我的事情牵涉你。我知道解除婚约的风险很大,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胡来的,会找到一个安全的方法,在找到方法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
      “麻烦你了。”

      其实他内心的想法很简单,这个鬼挺厉害的,有他在的话,那些鬼东西就不敢来了。

      昨天发生的事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在黑气扑过来的时候,是岱岳挡在了前面,二十四年来除了周老头之外,从来没有一个人……鬼敢挡在他前面。

      但是他不能这样说,说出来就显得自己很胆小,而且感觉好像是在利用别人。
      虽然是有点利用的意思。

      尽管真的很舍不得这个打手,可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人家要回去上班的,能骗他留在自己这里一天是一天。
      说完时煜就转身上楼了。

      岱岳在虚空中画了个咒,看着他回到桌前,拿起毛笔,继续歪歪扭扭地画符。
      那笔尖在黄纸上抖啊抖,画出来的线条依旧跟蚯蚓爬似的,实在不是这块料。

      解除婚约。

      岱岳眼帘微垂,手中戒指上暗流涌动的纹路在阳光照耀下跳跃。
      红线从他戒指中延伸出来,连接到时煜手腕上的银镯子上。

      他用大拇指轻轻抚摸了一下戒面,那道红线随之亮了一下。

      时煜在桌子旁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镯子,没看出什么异常,之后继续画符。

      千万年来,他坐在东岳庙中看香客进进出出。
      所有的人都是跪在他面前的,嘴里都在念着同一个字——求。

      求财,求子,求寿,求福。
      只有那个孩子跪在蒲团上认真地说:“祝您平安。”

      那时候时煜话都说不明白,会被神像吓到,小得像个萝卜头,跪在地上没有旁边的香炉高。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干净、纯粹。

      岱岳发现时煜的命格不好,但具体为什么会差到这样,他也不知道。
      五岁的时候自己救了他一命,可那凶猛的煞气,仍让他幼小的身体支撑不住。

      周道陵不知从哪听来的法子,要将这孩子的命格绑在一个鬼的身上结“冥婚”,敢问这世间,怎么能把活人交给鬼呢。
      周道陵真是急着救他,着相了。

      周道陵抱着孩子在庙里跪了一夜,也磕了一夜,额头都血肉模糊,可他这办法根本不成,纵使自己是东岳大帝,也不能用这极阴毒的法子救他。

      可碰上自己了,这孩子或许命不该绝。
      岱岳将他的命格拴给了自己,一界尊神,难道还护不了一个小孩?

      他本活不过十五岁,但岱岳可再多保他十年,让他看过这山川河流,大千世界,也算不白来一遭。

      他见过时煜很多次,每逢人们给自己定下的诞辰,他都会来,而时煜的生日,他也会询问时煜是否有愿望。

      时煜每次要的东西都很小。
      小乌龟、桃花,不值钱不费劲,但是岱岳每次都给。
      时煜或许并不是想要这些,他只是想有谁听他说话。

      他只是活着,就已经够辛苦了。
      至于自己为何而来,暂且……不说也罢。

      时煜画的符线条歪歪扭扭,起笔收笔全不对,力道分布一塌糊涂。
      放在冥府,这就是要被打回去重画一千遍的水平,但他的确尽力了。

      岱岳看了很久。

      就这么红笔和朱砂掺着画,直到晚上,时煜将画好的符纸放到桌子上,挑选出三张最好的收进包里,其他的放到抽屉中。

      下午饿了,就把剩下那半碗粥给喝了。
      “奇怪,怎么还是热的?”

      他下楼,收拾了一下,打开了直播设备并调整好摄像头的角度,他仔细着,这可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岱岳还在沙发上,静静地坐着,像一件凭空多出来的家具。
      时煜调试好设备,又看了看他说:“你要不要看我直播?反正你也没事干。”

      岱岳点头。

      晚上十一点多,时煜照常开始直播。

      今天的弹幕一开始就很热闹:
      【来了来了!】
      【主播今天怎么晚了十分钟?等急了!】
      【后面那帅哥是谁啊,新来的群演吗?】
      【卧次奥这次群演质量有点高啊】
      【这颜值太顶了吧!主播你暴富了啊都能养得起男模了】

      时煜朝坐在一旁的岱岳看了一眼,客观说,的确是极品大帅哥来的。
      “别看了别看了,”时煜敲了敲桌子说道,“那是房东!我房东!你们正经点。”坏了,忘了给他换衣服了。

      【房东长这样???我不信~】
      【主播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要出一百块!我要他微信!】
      时煜翻了个白眼,不理弹幕了。

      不知岱岳做了什么,一下子没有人刷关于他的事情了,他坐在那儿闭目养神,突然就毫无存在感。

      时煜清了清嗓子:“好了,今晚第一位嘉宾——”

      话还没说完,直播间里忽然暗了一下。
      时煜以为是家里灯光的原因,于是抬起头来看,灯并没有坏掉。

      时煜眼睛模糊了一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之后再次睁开的时候,发现直播间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鬼。

      看得出她从前很漂亮,但此刻头发湿淋淋的,一直在滴水。
      脸色青灰,嘴唇发紫。
      她抬头看着时煜,脖子上有一条很深的勒痕。

      时煜把桃木剑握在了桌子下面,大姐,你千万别过来啊。

      “你好,”女鬼开口,声音很轻,“我想找一个人。”

      弹幕又开始刷:
      【主播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演技炸裂啊】
      【这个女鬼姐姐真豁得出去啊把自己都浇透了】

      时煜盯着女鬼脖子上的那道勒痕,看她的衣着打扮像是现代人,这年头还有人敢用上吊这种丑死法?

      “你怎么称呼?”时煜问道。

      “我叫周笑笑。”女鬼说——
      “我是被人杀的。”

      岱岳猛地睁开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直播间的女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上一天学,困飞了,明早起来更,各位稍等 《暮色将临[无限流]》 已完结可食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