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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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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意外,今日也如昨日般晴空万里。想来也是,今日为何要不明媚?她整了整额前多余的碎发,迈出沉重的步子。
怀里装着的是昨日出李府前被小丫鬟塞到手里的一袋银子,她竟觉得沉重得赘得整个身体都难受。
去陈府的路早已烂熟于心,她也不知为何要故意绕最远的路还站在离陈府几十米远的地方驻足不前。
周姮想起经过码头的时候发现有不少的姑娘家,不晓得是否在等她们各自的情郎。那自己这是要去做甚呢?
她料不到开门前来迎他的会是陈伯伯。这是她三年来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她此刻有种感觉,怕是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没有任何力气。
眼前的陈伯伯周姮看来好像没有变化,还如她记忆中的那么意气风发。
陈逸卿一贯是这样,先开口到,“不知这位姑娘是?”
“陈老爷,我是来替李府说亲的周嫂嫂。”周姮现在觉得张嘴都是困难的事情。
陈逸卿听到周姮的声音后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这周嫂嫂的声音怎是如此嘶哑?周姮都看在眼里,心中一边放下心来还好没有认出自己,一边不知怎的又涌出失望的感觉。
“周嫂嫂,这真是不凑巧,晏儿前些日子监督运给圣上的船上货物,今日是要回来的,不过怕是过午才会到家吧。不妨……周嫂嫂明日来可好?明日我让管家给你留门。”
周姮看着陈伯伯喜形于色,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以前无论阿晏做出怎样的成就都不会特别在意的,如今却是成了这样,这样的变化是要替阿晏高兴的吧。听着陈晏如今这么厉害,她也不禁替他开心。
“那就明日我再来叨扰陈府了。”她略微收敛了一下平日里的行为,艰难挤出几个字后转身离开。
周姮这才明白为何码头上会有这么多的姑娘,竟还有阿晏的功劳啊。
这时几个孩童打闹着从她身边跑过,嬉笑声传入她的耳朵。
周姮猛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回来这一月之久竟还没有去看过葛大娘和那群孩子们。于是也就调头往反方向走着。如此,这袋子银子也就有了去处。周姮回想着那群孩子们都爱吃的东西,向翠云阁走去。
叫花鸡,醋渍鲢鱼,荷叶蒸饭,冰糖莲子,桂花糕,奶香酥饼,还有街头买的糖葫芦都被周姮放在竹篮里提着。这些东西是她曾经观察了好些日子才总结出的。
想着这是三年后第一次再见到他们,周姮发觉脑袋不再钝痛变得越发轻快起来。
想来她与陈晏也是与他们有缘的。
也是一个艳阳天,那是她与陈晏赏湖归来时,偶然间从巷陌中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两人也都还是孩子,许是好奇心,便让陈府的总管郝伯停下马车,两人下车顺着声音走去。
他们听了郝伯的嘱咐,隔着有一段的距离站着。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她的身边站着四个年纪相似的小孩还有一个与他们一般大的少年。这个妇人边跪着边不停地向一个男人祈求着什么。那个男人看着装应是一位教书夫子,表情却是与他身份不相符的厌恶之意。其中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孩,看行动似是边哭着边要去抱住教书夫子的腿,可刚走向前就被他不留情地踹开。妇人赶忙去抱住那个女孩,孩子们除了那一个年纪大些的站在他们身后,都互相抱住对方,哭声中夹杂着恐惧。
周姮看到此幕,不加任何思索就要前去为妇人与孩子们评个公道,奈何手却被陈晏紧紧扣住,身体想动却动不了。
教书夫子留下一句他们没有听清的话重重的关上了门。
妇人许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被踢倒的小女孩向巷子深处走,另外的几个孩子边抹着眼泪边跟在后面,只有那个年纪大些的少年,看起来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与她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
郝伯看着人影已无,催促着陈晏和周姮上马车。这时陈晏似是突然想起事情,开口“姮儿,你不是说想要城东头做的面人吗?”
周姮感觉自己的手被他紧紧地握了一下又恢复平常。随即明白他的意图,刚要应和,郝伯一眼明了,不紧不慢叮嘱了句早早回来就放他们走了。
他们沿着巷子走着,除了那个教书夫子住的小屋就没有人家所在了,一直走到最深处才发现一个拐角,拐角里隐没着一户人家,若不是这从小屋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这破旧的地方怕是不容易让人注意到了。
门是半掩着的,缘由是根本陈旧到合不上了。周姮跑在前面小心地推开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刚一踏进,就被一个人拦住,这个人就是他们方才看到的那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周姮望着眼前挡住她的少年,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一副清冷的面容,尤其是眼睛,被他一直地盯着周姮觉得犹如身后袭来阵阵凉意。
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被当做贼人了?周姮胡乱想着,连忙开口,“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知为何周姮明显发觉敌意竟然更重了。
这时屋内的妇人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刚从屋内出来就看到一个站在院子里的富贵人家的小姐和一个刚踏进门的看样子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还有跟他们似是成对峙状态的忱儿。
心中生怕忱儿得罪了这两个小金贵,略带愠意地开口,“忱儿,你就是这般待客的吗!”
陈晏走向妇人解释完他们来此的意思,许忱听到他如此说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妇人不由分说地赶忙把他们请进了屋子。可屋子里也没有比外面好到哪里去,想来说这是六个人居住的屋子怕是也不会有人相信。
妇人姓葛,单字秋,原是她夫家破败,在丢给她一纸休书之后便将她赶了出来,无奈之下只好来到郾安城投奔亲戚。等她寻到亲戚的住处后就只剩下了这个破旧的小院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处碰壁后,好容易熬过第一个月,领了第一份月钱。当葛秋慢慢又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时,回家时却在不留神间被毛贼夺去了装着银子的荷包。
她边喊着边追着,可无奈纵使她如何用力仍然是追不上那毛贼的。就在这时,她看到一群毛孩子也在和她一样追着,直到一同消失在路的拐口。
葛秋又再次感受到了无措的感觉,她不晓得自己要怎么去填饱今日的肚子。正当她准备调头回家时,她听到身后有稚嫩的童音喊着停下的话语。她也不禁回头看,竟发现是方才的那几个孩子,他们本就穿的是破破烂烂的衣服,如今是衣服也都被撕坏,脸上和身上也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孩子的脸上还有着几丝血迹。
她约摸着这些孩子们也就都是五六岁的样子罢了。打头的一个小男孩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他的补丁口袋里掏出了样东西递给了她。这东西不是别物,正是葛秋所被抢走的荷包。
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感受到的第一丝温暖,看着眼前的这些流浪的孩子们,葛秋顿时产生了要保护他们的念头。她想用自己的力气去养活这几个孩子。
即使是再破烂的屋子也要比露宿在街头好不知多少。对这四个才五六岁的孩子来说的确是老天爷对他们的恩惠吧。葛秋亲切地让他们唤她“葛大娘”,孩子们也慢慢地放下了戒心。
当日的太阳到了弥留之际时,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闯进了葛秋的院子。她看着孩子们欣喜地奔向这个身上背着柴满头是汗的少年,而这少年看着紧绷的脸也松懈了下来,浮上淡淡的笑容。
在葛秋知晓他们的关系时,她又重新对这个散发着清冷气息的少年有了新的感受。
少年名叫许忱,不过十一岁。可以说是这群流浪孩子中的老大,原是他独身一人,行动方便年龄上也不会受他人欺负。后来他看到与他相同境遇这些小孩子们,他们有的是被父母抛弃,有的是从贩子手中逃脱的,还有的从记事起便是这样了。他们因为年龄太小,处处被人欺负,也根本无法维持生计。许忱见到他们后便开始与他们一起生活下来。
今日正巧许忱去城外捡些干柴,想着到夜晚来取暖用,没料到临走时嘱咐的好好地不要他们乱跑回来却不见了踪影。着实是把许忱急坏了,寻了整个下午后打听了许久才顺着小巷找到了这里。
过了不久,就在附近住了一位教书夫子,听旁人说是在学堂里得罪了哪家权贵的少爷被赶了出来,于是便自立门户。
葛秋带着孩子们经过这夫子学堂门外时,总会听到朗朗上口的读书声,他们总会不经意露出艳羡的眼神。还有事她找不到孩子们,就发现他们都扒着学堂门口往里面瞅。
看着孩子们那么渴望读书,葛秋与教书夫子讲了许久后,终于答应她让孩子们去学堂读书,所有的费用只需临近年关交付便可。
而这是孩子们在这读书的第二年了,夫子非要让把钱补齐才能上课,可不凑巧的是葛秋如今还没发月钱,家里剩余的也不够给付。
之后便是陈晏周姮看到的这一幕了。
周姮坐在葛秋身边,听后不免心酸,“葛大娘,我和阿晏会帮你们的。”她觉得如今就只有这句话才是真正顶事。
在陈晏和郝伯出去之后,许忱曾经回来过一趟,看到屋内的周姮后放下手中买过的饼又转身出了门。
周姮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招惹了他,不过自己倒是有些怕他。身着一席青色洗的有些发白的长衫,仅看着模样的确是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奈何他的脾性却不似面貌这样,总给人一种冷淡难以接近的气息。
当陈晏推开门时,夕阳的余晖似是罩在他身上,那玄青色的圆领袍子竟显出了檀色。周姮看到他脸上对他们露出的笑容,明白一切都准备停当了。她望着眼前这个沐浴在余晖中的少年,发觉只要他在自己身边,无论面临什么,都能够安下心来。
周姮摇摇头,把思绪拉回了现实。不知不觉她已走到了巷子口,只要顺着巷子走到尽头再经过拐口走便是葛大娘家了。
她看到这巷子口还停着辆上乘马车,不用想也是个大户人家的。不过她可不是来在意这东西的,整了整束腰月白襦裙,忘记了摘下蒙在脸上的面纱便快步走着。
到了拐口,周姮猛的停住了脚步。她想着自己是否应该打扮成这样去见葛大娘和孩子们,她还能去见吗?也好,自己也不应该摘下面纱,若是让阿晏晓得自己来过这里,岂不是扰了他原本的清净?
她决定把这手中的竹篮放到门口便可,刚要提起裙边走,下一秒就整个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周姮晓得自己应该不是在幻听。她的确是听到了从葛大娘家里传来了李茗煙的声音。
“你叫小蝶啊,名字可真好听。”
茗煙怎么会到此地来?这是周姮如何也意料不到的事。她低头望着手中的竹篮,忽然间不晓得这竹篮的目的何在了。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一道温润醇厚的话语把她惊醒。
“李小姐,想来小蝶也是与你投缘的。”
如果连声音都辨认不出,岂不是枉了她与陈晏的这十五年的相处。这声音,她怎会听不出是他?
周姮霎时失去了力气,无力地倚在土墙上,这才是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此刻,陈晏就站在离她不足百米远的地方,身旁还有佳人陪伴,而那佳人还巧妙的是中意他的李茗煙。
当真是可笑啊!在我正算计着如何不去成了这门亲事的时候,人家早已情意相投了。早就该料到自己做的这些都是徒劳的啊,到底还在无望地期盼些什么呢?
周姮不能忍受的是,这个地方,这葛大娘还有孩子们,就连互相的父母也不知有此事。那时候都还小,帮助他们的财物都是各自从内亲外族里凑出来的,这是属于她和陈晏两个人的秘密。可如今,如今他竟利用来去讨女孩子欢心。
原来不仅她在变,阿晏也在变,不过,自己怕是连厌恶他的理由也没了吧。自己才是最多余的吧。
周姮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头变得越来越痛,她不能再去听到任何关于陈晏或是李茗煙的声音,在她听到有人开口说第一个字时,她把竹篮留在了原地转身向外跑。
泪在不知觉间涌出,面纱被浸湿,贴在脸庞上。初春的风毫不留情地略过,周姮疼得低下了头继续跑着,她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哪怕多待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周姮就这样闷着头跑着,不巧却与人撞了个满怀。对方似是也没意识到周姮,便与她就撞在一起。
周姮感觉到自己撞的应是一位男子,个头也要比自己高出不少,生怕自己惹上多事之人,因为如今自己是没念想再去花费精力做别的事了。于是赶忙低着头说到,“这位公子,小女子实在是冒犯了。请多见谅。”语毕,便绕过男子跑出了巷子。
许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溜烟消失了踪影。本还想开口提醒她的竹篮被她丢下了。他边揉着发痛的地方边想着,那姑娘是有多瘦啊,她那肩硌得自己可真疼,还有就是些许她是得了风寒吧,不然嗓音怎会如此的粗,从那明显的鼻音中就能听出。还有听着那姑娘应该还是哭过的样子吧。
许忱也不晓得怎么自己刚一回来就会碰上这样一位奇怪的姑娘,不过他也是没什么好在意的,于是紧了紧松了的发带,背上方才被碰下的包袱,向着放竹篮的拐口去。
他从方才进入巷子时就看到那个姑娘提着竹篮站在拐口处,走着走着,就看到她竟放下竹篮向回跑起来,脑子里还在郁闷怎么好端端的把东西丢下,就没留神撞到了一起。奈何那姑娘早已不见踪影,这竹篮丢在这也不是个法子,许忱决定拿回家,等到下次什么时候遇到那姑娘再去归还的好。
许忱看着门口的架势,便知是那个人来了。本是想着开心回家的,可如今却因为那个人什么好心思是全没了。手不自觉地加重了握住竹篮的力量。
李茗煙搞不清楚此刻的状况,似乎是从方才眼前的这位公子进门起氛围变得不寻常起来。
她悄悄打量着这位突然闯入还一言不发的许忱,若是无端被他瞪一眼,即使是自己没做过什么,怕是也会再细想是否自己做过什么错事吧。
“久违了,许兄。”陈晏上次见许忱还是在一年前。听葛大娘说,许忱是每隔一年便回来,而回来则是待一年又去别地。葛大娘和孩子们是觉的奇怪,搞不清原由,可自己与他则是心照不宣,毕竟也都是抱着相同的念头的两个人罢了。
许忱是想不到陈晏竟已经身边有别的女子陪伴了,愈发替周姮感到不值,也就连正眼都没瞧过李茗煙,只是冷冷的开口问到,“她回来过吗?”
李茗煙是完全搞不清两人的状况,也听不懂再说什么,唯一做的就是在一旁站着不插话。陈晏的声音很轻,险些她都没有听清楚。“没有。”
许忱本还是抱着周姮回来的希望的,毕竟都过去三年了啊。可听到的还是一样的回答,自己也是信陈晏的,因为他也和自己一样,无法掩饰这浓浓的失落之感。
他也不想再多去理会陈晏与这个不认识的富家小姐,把手中的竹篮放在院子的木桌上便要进屋。这时正好迎上刚从屋内拿木雕出来的小蝶和葛大娘。
两人看到许忱,都激动地抱住了他,“忱儿,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忱哥哥,小蝶和阿西他们都很是想你啊!”原本许忱的冷淡也都被化为了感动。
葛秋看到门口还有陈晏在,念了几句便让许忱进门了。小蝶本是要把自己刻的木雕拿出来送给李茗煙的,还没走几步,就被突然放在桌上的竹篮吸引住了视线。把手里的木雕送给李茗煙后连忙奔到竹篮跟前,掀开了盖着的白布。
“忱哥哥!忱哥哥!”小蝶用着惊喜的声音叫着许忱。
许忱刚放下包袱,就听到小蝶在叫自己,无奈地探出身,“怎么?”
“忱哥哥!你这次回来竟然那么好心,还带给了我们最爱吃的东西!”边说着,小蝶就要下手去抓。
陈晏也往竹篮里望去,果然,没有一样不是他们不爱吃的东西,没有想到,许忱也能够如此细心,才发现自己倒是两手空空地安稳站在这里。
许忱脑袋像是空了般,他走出屋子,走到竹篮前,竹篮里的东西每个都展现在他的眼前,能够记住这些孩子们爱吃的东西的,会给他们买这些东西的,也就只有她啊。
这个竹篮不就是方才那个姑娘的吗?这岂不是……许忱抬头看了陈晏一眼,看着陈晏还是一副微笑的面孔望着自己,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哪怕是当年她不见了的时候他也是微笑着,如今他还是,也罢,他没能看出什么端倪也好,他会一个人去找到她。
许忱不再想其他无用的东西,经过了陈晏的身边,他的发带擦过陈晏的脸,“你可以放手了。”说完便如当年那般出了门。
“忱儿!忱儿!怎么刚回来就出去呢!”葛秋跑到门口冲着许忱的背影喊着。陈晏想起刚刚许忱说的话弯嘴笑了笑,便对葛秋说,“葛大娘,许兄只要回来不就好了。”
要他放手吗?怎么可能。
郝伯适时地开口,“不知李小姐是否随我们一同告辞,我们还要早些回府让老爷放心。”
李茗煙身后的婢女戳了戳她的背,她才回过神来,赶忙开口,“啊,好的,小蝶啊,姐姐下次也给你带我做的礼物来送你,葛大娘,茗煙下次再来拜访你。”
葛秋笑着点了点头,送他们出了门,叮嘱了陈晏几句后,目送着他们离开。
不大的巷子正好容得下两人并排走着。“李小姐,方才那是我的朋友许忱,性格上就是如此,莫要见怪才是。”
李茗煙本是低头搅着手指,听完后连忙抬起头笑着开口,“怎么会呢,陈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刚说完,抬眼便看到陈晏微笑着望着自己,明明晓得他没有其他意思,但还是慌忙地别过了脸。
走出巷子,郝伯开口问到,“不知李小姐是继续去别地逛一逛还是回府呢?”李茗煙赶忙回答,“啊,茗煙还要去买些小玩意儿,陈公子早些回府就好了。”她可不能再与陈晏乘坐一辆马车,今天这般际遇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而且今天自己做的是不够好的,还是不要出丑等着下次才好。
待过了一条街后,李茗煙才长吁了一口气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她身后的婢女苋儿开口,“小姐啊,你与陈公子当真是有缘啊,旁人想着今日见到陈世子都是不容易的,想不到小姐本是无心就能碰到陈公子,还与他待了如此之久。”
李茗煙也没想到今日本是出门买些绣品的,想不到竟正好碰到今日乘船回来的陈晏。看着他是要往一个小巷子里走去,本想开口叫住,又不好意思开口,跟到一半的路就被发现,之后就一起去拜访葛大娘家。想来,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只许你刚刚说这一次,往后都别再提了,姑娘家的,羞不羞人!”
“苋儿与小姐待了这么多年,还能不懂小姐的心思!”
“那你倒要讲讲我此刻在想什么。”
“依苋儿猜,不正是‘怎么会呢,陈公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苋儿,你是不是讨打!”
……
大街上,两个妙龄的女子就这么边走边闹着,其中那个穿着明黄色的百褶荷叶裙的女子的脸颊上就好似要胜过过上几日要开放的桃花。
陈晏此时正坐在马车上,去着往陈府的路子。
今日是三月初六,想来这匆忙中已离家有两月之久了。
他解下头上的官帽,无力地倚在座背上,想起方才许忱对自己的态度竟是连苦笑也做不出来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怀里,掏出一个样件,上面绣着一个委实不算好看的晏字的紫檀色荷包。他紧紧地握住后手指间又没有了力气,轻轻地摊开了手,生怕自己难以掌握的力度去弄皱了他珍爱的宝物。
他分明记得自己怕她忘了还特意又说了遍他的生辰。可眼下这日子就快到了,她这样迟迟没有动作的,只好去她家来旁敲侧击地问问。
他熟稔地走在周府里,像是在自己家中般。问过了路上的丫鬟自家小姐在哪她们却都是如出一辙地说不晓得。
他也不着急,凡是经过的屋子都要稍作停顿留意一番。
蝉声肆意,日光烘人,诺大的周府中可以看到一个身着宝蓝色袍子的小少年的身影在这之间穿梭着。
直到他的额头冒出一层薄薄的汗,他在一间柴房外停住了脚。隐约可以听到屋子里传来的他想听到的人的声音。
“我的好阿妤,你这出出进进地那么多次不是存心扰我吗。”
“小姐,陈世子少说找你也有一柱香的时间了,快别在这地待着了,赶紧出去吧。”他听出这应是她的贴身婢女周阿妤的声音。听完才发觉自己竟是找她找了这么久。
“好啦,阿妤你出去给阿晏说说我出去寻避暑的亭子去了,让他这几日都别来找我了。”
“小姐,可是……”周阿妤还没说完就听到木门被推开发出的吱呀的声音,“陈!陈公子!”
周姮连头也没抬先把双手背在了身后。随即满脸堆笑地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阿晏方才明明是瞥到了。她紧盯着他含笑的眸子,听到他温润的声音。“姮儿委身在此地可还舒服?”
难道阿晏没有看到?“呃……舒服,当真是舒服极了!”
“这就是姮儿找的避暑的……亭子?”看着他忍着笑观望的神情,周姮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她赶忙把还没绣好的荷包塞进袖口,“对对对,阿晏快出去,别来扰我的清净!”边说着,边伸出手把陈晏往门外推。
自己就这么被她推出了门外,含笑地看着她佯着怒叩上了门,“想来我找姮儿也有些时辰了,不晓得那云片糕还热不热……”
他信步走着,听到背后的门被突然打开,嘴角的笑早已是掩饰不住。
初春的日光温柔地洒在两人的身上,人生在世那么长,他只想与眼前的人就这般度过此生。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