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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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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考上大学以后与那家人就几乎没有联系了,工作期间偶尔收到梁宽虚情假意的问候,一概置之不理,每想到妈妈和自己因为他吃的那些苦,恨意就滋长,永不联系才是最和平的相处方式。干嘛要逾线呢?!
再看手机,最近一次来电是昨天晚上。想了想,穗宁按下了那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两边都没声音,谁也不先说话,似是在无声较量。终究是穗宁先开口,因为不想在那家人身上浪费时间。
“叫你妻子和儿女管好自己的手,别伸得太长!从别人口袋里拿东西总是要还的!”
“什么意思?”那头声音一惯沉冷,只比从前多了些砂砾感。
“我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在此声明,我和骆铭城没任何关系,那个人不好惹,不要到时候吃了苦头怪我没事先提醒。”
“有话回来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也有几件事要和你说。”
“我已经……”
“事关你妈!”
穗宁及时收声,知女莫若父,他知道自己的软肋,知道怎么挑动自己脆弱的神经。
“明天下了班回来吃顿便饭。”梁宽说,语气里没有过多的温情也不十分冷漠。说完不给穗宁反驳的机会,挂了电话。
妈妈是突然出车祸走的,其在世时母女感情并没有多好,反而走了之后,穗宁总会想起她,可记忆里和她有关的片段不多。也曾追问过梁宽,问梁宽妈妈为什么这样、那样,可梁宽总是沉默以对。
为什么突然愿意说起妈妈,难道只是为了骗自己回去吗?
因着与父亲的这通电话,穗宁想到了从前许多事,童年的失意和落寞不住地涌上心头。
第二天临近下班,穗宁还想找点事做藉此拒绝去见那家子人。曾经每次登门所受的屈辱都深深印刻于心,本能地抗拒去那儿。
偏偏今天手头上没什么赶忙的事要处理,就连平常任挑任选从来不缺的聚会、酒宴,今儿也没有。
看样子是老天爷替自己做了安排。
轻轻松口气,穗宁收拾了东西离开。离开前惯例和林枫招呼了一声。
没有特异打扮一番,只在职业装外套了一件风衣。头发由一丝不苟变成无拘无束、自由垂落。
当这样平平常常、普普通通装扮的穗宁出现在梁家豪宅,连梁家下人都以一种盛气凌人的样子看她,更别提梁家的主人们了。
“呦,稀客呀,家里好久没接待这样子的客人了。乍一看,还以为是来应聘女佣的呢。”付明娇口齿伶俐地从楼上下来,一身富贵花开的修身旗袍将其婀娜的身段和娇贵的气质衬托的恰到好处。
“噗嗤~”坐在客厅沙发上吃水果的梁芸毫不避讳地讥笑着。
“妈,就说你们搞错了偏不信,骆铭城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会看上这样儿的。”梁芸看也不看穗宁自顾自和母亲说话。
“好歹我也跟了骆铭城三年,不像某些人,除了会酸会刻薄别的什么也拿不出手。没文凭、没姿色、没脑子,还没身份,跟骆铭城搭句话都是奢望。怎么好意思笑话别人?!”穗宁神情淡淡地应对。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寄人篱下,还以为自己会惯着她们?!
“贱人,说谁呢?”梁芸火冒三丈,跳起来就要动手收拾穗宁。
“住手!她是你姐!”梁宽的声音适时传来,人坐着轮椅从书房出来。
“爸,你听她说的什么话?”梁芸不甘地控诉。
“她哪句话有错?”
“爸——”
“行了,你姐难得回来,一会有事要说,上桌吃饭吧。”
五个佣人鱼贯而出,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各色菜。
梁家一家人也都陆续上了桌。
穗宁听从安排,或者说顺从排挤地坐在离梁宽最远又够不着菜的地方。
本来也不是来吃饭的,穗宁淡然喝着寡淡的白开水。
还是梁宽发话,让佣人端些菜到穗宁面前,这才让穗宁看起来不那么孤伶伶。
穗宁无声地夹菜,安静地吃着。
“听说你和珅琛集团骆总关系不一般?”付明娇忍不住开口问话,说完朝梁宽看一眼,见梁宽没有阻止,接着问:“你们好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请骆总到咱家里来吃顿饭?”
“嘁~”梁芸不屑出声,“就她这德行,怎么可能入得了骆总的眼,做了三年助理,也就是个打杂的。学历高又怎么样?这么土,又不讨喜,充其量就是高级办公室里的垃圾桶。妄想勾搭骆总,简直是笑话。”
付明娇看一眼梁芸,眼睛重新落在穗宁脸上,“你说,你们究竟什么关系?”
“她说的没错!”穗宁放下筷子,“我就是骆总身边的垃圾桶,不好也不赖,就是经久耐用,一用用了三年。
所以,你们欠骆总的钱赶紧还了。拖一天多加一天利息,骆铭城是什么人,顶级商人,你们不可能占到他便宜,不被他宰到吐血算运气。”
“当真没关系?”付明娇疑虑地看着穗宁,“网上那些报道不可能空穴来风吧?而且,我拿你的名头去珅琛集团名下商城去试了试,还算好用。你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暗中交往?如果你和骆总真的有来往,这对你,对我们大家来说都是件好事!如果你能嫁给他,我和你爸都十分赞成。”
穗宁彻底没了胃口,看梁芸投来一记怨毒的目光,莫名想笑。
“我的婚事跟你、跟梁先生都没关系。所以我跟谁交往你们不必关心。这趟请我来什么目的我已经知道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此,你们慢用,我先走了。”
“站住!”梁宽叫住穗宁,“把饭吃完,我的话还没说呢。”
“爸,让她走吧,瞧她从进门到现在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好像我们一家欠她几千万似的,这顿饭吃的闹心得很。”梁笙说话。
梁俊随之符合:“就是,也不想想是谁供她念完中学,谁把她这只丧家犬领进门给她吃给她喝的。如今需不着人了,拿眼白看人。早知道这样,当初领条狗也比领她回来强。”
想想母亲去世后,梁宽把自己带过来,时常被这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恶意欺辱,穗宁心潮翻涌。可当下什么也没说,吵架也得找旗鼓相当的,人和畜生没什么可说的,况且,这畜生也不是经常在眼前晃,随它去吧。
可梁家兄妹好不容易逮着穗宁回来一次,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要我说,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根本没资格坐在这吃饭,应该拿个盆蹲外头吃。免得污了餐桌餐具,怪恶心人的。”梁俊挑衅地看向着穗宁,见她无动于衷,突然将面前的碗拂落在地上,碗里的汤和菜洒落一地。
佣人见状立刻上来收拾,被梁俊推开。梁俊手指着穗宁:“你来收拾,都怪你害我倒尽胃口。”
佣人闻言立即将手里的抹布递给穗宁。
“她这身衣服也不值几个钱,就让她用衣服擦,回头我从衣柜里拿几件衣服给她,省得人家说我们梁家薄待她。”梁芸一边剥虾一边斜眼看穗宁,殷红小嘴满是鄙夷。
“听见没有,耳朵聋了吗?”梁笙不耐地叫嚣。
“闹够了没?吃饱了就回屋去!”梁宽沉沉发声。
“爸,你看她这个样子,出去那么多年,别的没变,这招人烦、惹人厌倒比从前更甚!当初就说那笔遗产不要给她,看吧,看她这个落魄样子,那些钱肯定都给那林家少爷用了。如今装可怜相来这乞讨来了!”梁芸自以为是地说,说着擦净手走到穗宁面前恶狠狠道:“告诉你,你要想再进梁家没门!除非你承认自己是祸害精,害死了你妈,又害的我们家生意生意不顺,考学考学不上。前十年你妈搅得我家不得安宁,后十年你恶心的咱家没一个人顺心遂愿。你这个扫把星,让你下辈子当牛做马伺候我们一家都还算便宜你了。如今叫你擦个地板都不乐意,这地板今天还非得你擦了。”
梁芸猛地出手拽住穗宁往地上拖,她虽然比穗宁小三岁,骨架却大,力气也不小,拽得穗宁撑持不住,膝盖砸到地板上,一股钻心的疼从膝盖传来。
梁芸犹不松手,势必要将她推倒,抬脚朝她肩膀踹过来。
穗宁看出梁芸动机,伸手便拿住梁芸踹过来的腿,用力一带,梁芸当即重心不稳仰跌在地上,正巧手肘撑在了梁俊先前拂落在地的碎碗渣子上。
“啊——”梁芸叫的惊天动地,低头看到手肘上的血,指着穗宁又恨又气,“你,你……”想到还有还有救星,哇地哭出来,“爸、妈,你们看……”
梁俊离的近,看得清楚,上前一把推开穗宁,正要补上一脚,听得正席位上“啪!”一声响,梁宽把碗筷同时掷向桌面,脸色肃厉。
“吃个饭,不安宁!”
付明娇从震惊中醒过神,一脸焦急地奔到梁芸身边:“快,快,叫冯主任过来,这手留了疤可不得了。穗宁你也太任性了,从小就不让着弟弟妹妹,这出去多少年了,还是这样子……”
穗宁面无表情,刚才被梁俊推了一把,后腰撞到了实木椅子上,这会儿还疼的冒冷汗。敢说如果现在躺在碗渣里的人是自己,这家人都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多少年了,还以为他们多多少少对自己有些改观,毕竟从前一直是被他们伤害从来不曾做过伤害他们的事。
看来有些人、有些事不触碰不代表感观消退,它一直都在。
付明娇冲穗宁数落了一句之后,火急火燎地指挥佣人拿这拿那。梁笙忙着打电话,一家子除了梁宽都围着梁芸转。
穗宁退到边上还是被奔来撞去的佣人冲撞了两回。站着看了一会儿,打算不声不响地离开。
“站着!”付明娇不给她自在,走过来递给她一张支票,“这是一百万,你拿去给骆铭城,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应。”
穗宁低头看看支票上的数额,又抬头看看付明娇那张自信又傲慢的脸,暗想:有些人生来就有股容貌自信,自信可以凭着俏丽的脸让所有人都臣服于她。论长相,付明娇不及妈妈一半,然而妈妈输就输在不会利用外在优势,一生要强,结果输了家,输了一切。
“这张支票上应该再添两个零!而且要还也得是你亲自去还。”穗宁神情清冷地说。
付明娇将支票一把塞进穗宁的风衣口袋里,“就这么多,多的没有,如果你搞不定,我只好亲自去和骆总说道,这几年咱们虽然见面的机会少,可在一个商圈里混着,你和骆总那些事我也有所耳闻,你要是不怕难堪,我也不怕让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我怕难堪,可我更怕欠人钱。”穗宁冷漠地拿出支票扔到地上。
早在一边关注这一切的梁俊终于忍不住大骂:“穗宁,你这个赔钱货,别不识好歹!跟在骆铭城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的,你不趁这三个月捞一笔,难道还想图谋他这个人,图谋骆总夫人的位置?别痴心妄想!我们从骆铭城那里拿的都是应当应份的,没有我们梁家,你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怎么可能接近得了骆铭城!”
“哥!”梁芸急声喊,“你脑子糊涂了,她和骆铭城根本没关系,都是媒体在炒作!咱不过是趁着新闻热度糊弄糊弄人,你还当真了?!就凭她也配站在骆铭城身边?她要是有那能耐,我——我宁愿去经商,不学那劳什子礼仪社交!”
懒得看这一家子攀高踩低、爱慕虚荣的嘴脸,穗宁大声说:“三天之内请各位务必把欠人的钱还清了。否则——”
“否则你怎样?”梁芸吊着膀子仍然气势汹汹,对穗宁的敌意无边无境。
穗宁返身走到大厅中间,抬眼环视高阔、富丽堂皇的豪华屋顶和内饰,喃喃道:“这房子市价应该值两、三个亿吧,这里面有我妈妈的一半,别把我惹急了卖房子,让你们统统搬出去。”
“你敢!”梁芸是个火药桶的脾气,当下就要冲上来让穗宁好看,被梁笙给按住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有什么不敢?”看这一家子因为自己一句话全变了脸,穗宁觉得顺畅,越发想看他们不痛快的模样,尤其在看到付明娇隐忍着怒气,心情大好。这女人最会装模作样,可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便真情流露,要不是顾及自身形象,她一定会比梁芸更快冲上来撕了自己。
梁俊、梁笙亦是一副想要杀了自己的神情。
正剑拔弩张之际,梁宽又适时开口:“穗宁,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