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留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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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最后一个孩子被家长接走，冯叶呆坐了一会儿，开始收拾好扇子、手绢、灯笼等一些道具。
美保的同事都不知道冯叶做着两份工作，周一三五下班后，她再赶到步行街的京剧舞蹈工作室，教四到十岁左右的孩子一些京剧表演基本功。
工作室是以前的京剧老师张老师开的，这些年她跟冯叶一直保持联系，听说她研究生毕业了，就找她过来帮忙。
N市偏北方，冯叶老家在偏南方的S市，如果不是张老师邀请了她好几次，她应该不会来N市工作。
现在还不到八点，晚上的步行街很热闹，灯火霓虹，人潮拥挤。
冯叶不想立马回去，今天小朋友们的状态不好，教了无数遍的动作就是不会，年龄最小的那个还趁她不注意，拿她手机玩，结果没拿稳摔了。
冯叶坐在一个灯柱旁边的长椅上，看着裂成蜘蛛网的屏保，负面情绪就要冲破结界。
一杯奶茶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眼前，冯叶抬头，是那个摔坏她手机学生的家长。
“冯老师，这个您趁热喝，还有这个您收下，我家孩子太调皮，我替她跟您道歉。”
看着又递过来的纸袋子以及上面的苹果logo，冯叶连忙站起来把东西推回去，这个爱穿豆豆鞋紧身牛仔裤的家长，已经变相骚扰过她好几回了。
而且这个人的经济状况有点迷，孩子的学费不交，孩子的练功服小了不买，孩子连个像样的水壶也没有。
这个爸爸自己却很潇洒，大金链子大手表，不重样的GUCCi手拿包，还经常给工作室的老师带各种甜点，水果切盒，言语上流气轻浮，仿佛一坨黏腻的牛皮糖。
“这我不能收，欣欣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屏保摔坏了，换一个才几块钱而已，让孩子不要放在心上，欣欣爸，我还有事先走了。”
冯叶逃似的跑开了，跑太快，撞到一个人。
“阿彪？”
看着就要错身而过的人，冯叶小声喊，他看到他了，可是他装作不认识她。
他旁边还有个女孩，她听到女孩问他：“郑彪，好像有人叫你。”
他回答：“没有吧，宝贝，你听错了。”
垂在身侧的手在抖，他提分手，她不同意，她说等这边稳定下来就去找他，他说随便。
就在三天前，她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如果有，她从此不再缠他，如果没有，这周末她就去找他，想告诉他一件事。
郑彪回答说没有女朋友?。
这几个月来，冯唐陆续带她见了几个客户，其中两个大单还是那位永鑫副总介绍的。
自然又去了好几次老林汤馆，冯叶爱上了那里的虾滑小米粥和考羊排，巧的是，冯唐每次都点这两样。
对冯唐，她心存感激，他待她明显不同，但她回报不了他什么，如果他知道她只是把美保当作初入社会的第一个跳板，会不会气疯？
她说要带大家去万达瑞华嗨皮，最终改去了老林汤馆，那天在老林汤馆，黄萌说，这些年，冯唐一直反对招特助，偶然看到人事专员电脑上的求职简历，就一朝改性了。
“把他猴急的，你们不知道人事部的邹部长，头都要被他催掉了，看到人家就问他的助理什么时候来报道，哈哈哈……”
黄萌吐槽自己的舅舅从来不留余地，冯唐是她外公快四十岁得的仔，两人只隔了八岁。
可能从小受到来自舅舅的血脉压制，压制的太狠了，她多少有些反叛心理。
还有一次黄萌送财务报表给冯叶，以一副柔弱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趴在冯叶办公桌上不肯走。
“又怎么啦，大小姐？”冯叶正忙着汇总各部门报表，桌上资料都被黄萌压着了，有些还碰到了地上，那是她整理好久的……
“我在保护一个秘密，但是我想讲出来，我这么柔弱的双肩，怎么承受得了保护秘密这种压力。”黄萌继续趴着，胳膊还捣腾了两下。
冯叶扶额，这下资料全乱了。
“那你赶紧讲，讲完给我整理资料！”冯叶两手一摊，凶巴巴的说。
黄萌嘿嘿笑着站好，然后又凑到冯叶耳边，“我们公司副总的基本工资才两万，你的多少？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当我的小舅妈嘛！”
刚说完，黄萌就溜了。
冯叶没想到冯唐为他做到了这种地步，只是她心中早有一份情，容不下其他人。
知道了冯唐的心意，她也做了一个决定。
她迫不及待想告诉阿彪这个决定，可现在看来，这个决定跟他没关系了。
冯叶追上前面的男女，故作惊讶的样子，“郑彪，还真是你呀，我刚叫你了，你可能没听到。”
看到郑彪瞪大的双眼以及石化在当场，冯叶并没有体会到什么报复的快感，反而心脏以及与之相连的所有器官，都像被一只大手捏住，传来钝痛和酸涩。
原来被欺骗，就是这种感觉啊！
“看来真不认识我这个老同学了，哎，你是他女朋友吧，很漂亮哇！”冯叶依然在笑，没人知道她宽大的袖子里面，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已经结婚了，没想到我老公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同学，都没听他说过……”年轻女人挽着郑彪的胳膊，眼里流露的全是小女人的幸福。
他结婚了，他都结婚了呀！
除了开始的震惊，郑彪的神情因为女人的这番话，突然就云淡风轻了，甚至两手插兜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当鼻腔的酸涩涌到眼眶，冯叶强压住泪意，拼命挤出一个笑容：“那你们感情很好啊，这么早就结婚。”
冯叶先对着女人，又看向郑彪，眼泪终于没忍住。
“祝福你们，我还有事，先走了。”
冯叶转身，任由眼泪滑落，她的这些情绪终究还是暴露了些什么。
“哎，你叫冯叶对不对，我跟郑彪在一起两年了……”
冯叶加快脚步，甚至跑起来，她怕自己的血液会跟着冰冷的心凝固。
窝在出租屋的沙发里，冯叶盯着工行账户里的余额，终于找回安全感和温暖。
阿彪，我的未来一直有你，可你的未来，早就没有我了。
临近春节，美保所有员工聚在老林汤馆吃团年饭。
“听说你递了辞呈，年后不来了。”
冯唐带着一众老总挨着敬酒，按包间排列顺序，冯叶他们是最后一桌。
敬完酒，老总们说几句职场毒鸡汤就陆续出了包间，吴艳红却不着急走，很突兀地就那么站在冯叶右侧?身后。
虽然见过几次，但冯叶和这个吴总就没说过话，心里正纳闷，吴艳红又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他怎么会答应你离开？我以为你们会在一起。”
说完，吴艳红就?端着酒杯出去了，冯叶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兴奋和一种志在必得。
这个包间都是总部的人，有黄萌这个大嘴巴，老板喜欢冯叶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喜欢冯叶的周姐、李姐，特别是黄萌，都舍不得她离开。
“你说你这丫头为什么非要辞职呢，想考注册会计师，在美保也一样能考呀。”周姐握着冯叶的手，诚心挽留。
当时冯叶跟大家说辞职的理由是，她不想荒废自己的专业，想辞职专心考CPA，想回老家离爸妈近一些。
喝了一点酒的黄萌也起哄：“你这个坏女人，你对得起我小舅吗？说走就走，你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多伤心，你说你把我小舅当什么了……”
就在黄萌碎碎念的时候，冯唐来电话了。
“来一下我车里，喝多了，不舒服。”
冯叶握着热乎乎打包好的橙汁刚到冯唐的车前，车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上来。”
冯唐的声音不似平时清朗，带着些低沉暗哑，因着车门打开，他的脸一半浸润在柔光里，一半陷入昏暗，依稀能看到脸绯红，确实喝了不少。
冯唐不善酒，也不爱喝酒，冯叶就没见过他喝成这个样子。
冯叶半跨上车，将橙汁塞到他手里，又站回车外。
N城的冬天温度低，干冷，突然一阵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这个城市独有的气味，直窜入冯叶鼻腔，她并不觉得冷，反而心里升腾出一丝留恋。
嗯，对这个城市的留恋。
“还要再玩一会儿吗，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冯叶轻声问。
见冯叶唯恐避自己不及，冯唐苦笑，整张脸隐入黑暗，“送我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留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