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光》春满也时

3、客堂探秘

　　“昨天早晨，我和她从驿站出门，往扬州城来，途中却遇到了两个人……”

　　——

　　薛玉仪和薛晴各背了一个包裹走在路上，这里离扬州城不远，只要她们两个脚程快，下午就能到扬州城。

　　薛玉仪有些惊讶的摘下路边的一朵小花递给薛晴看，“晴儿，你看，像这种只有最外面一层是红色，里面都是白色的就叫做米桑花。你别看它长相丑陋，味道也不好闻，但还是有一些入药价值的，比如……啊！”

　　路边的草丛里忽然窜出来两个人，他们手中握着刀，刀身还沾着未擦净的血。

　　“大，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要什么？”

　　“有没有带女人的衣服？”

　　“有，有，”薛玉仪的视线不敢离开眼前的刀哪怕一下，她慢慢脱下肩上的包裹，说道：“我这里有两件衣服。她和我是一路的，我们的衣服是放在一起的，她那里没衣服。”

　　挟持薛晴的人将他那把刀往薛晴身前送了送，问道：“你这里装着什么？有没有银子？”

　　“银子在我这呢，”薛玉仪道：“她是我的侍女，银子都在我这呢。”

　　说罢，薛玉仪拿起挂在腰间的荷包，倒出里面的银子，说道：“有，我这里有银子。”

　　挟持薛玉仪的那个人立即把薛玉仪手上的银子一把抓手，不满的说：“怎么就这么点，看你们俩的穿衣打扮看起来不像是只有这么点钱的人啊。”

　　“因为我两本是扬州人，只是因为我跟家里闹脾气了，故抓了一把银子就带着她出去玩了。这不是没钱了嘛，所以我们俩又回来了。”说罢，薛玉仪尴尬的笑了一下。

　　“大哥，要不要杀了她们？”

　　“这里是官道，在官道上杀人，你是真不要命啦！你们给我记住了，不准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更不准报官。否则，我肯定会找到你们，然后杀了你们。”

　　“是是是，我们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

　　“……我和晴儿在庭院中待着，却忽然看到了昨天早上挟持我们的两个人中的一个，而在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身上穿着的，就是我昨天被抢的那套衣物。我们俩害怕，但又不敢离官兵太远，只能往这里来了，希望能寻求庇护。并没有想要阻碍大人您办案的意思。”

　　梁裕：“你刚才说，那个女子身上穿着的是你被抢的衣服，那她被抢的呢？”

　　薛玉仪：“没看到。”

　　梁裕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们一开始是为了吃东西才来客堂的？”

　　薛玉仪：“是的。”

　　梁裕用手指了指后厨，“我进来的时候，后厨里还有厨子在忙活，你们去找找有没有东西可以吃吧。”

　　“多谢大人。”

　　薛玉仪拉着薛晴进了厨房，锅里还有一些素面，虽然已经快化成粥了，但好歹还能入口。

　　薛晴扒拉出两个干净的碗，又找出个干净的勺子去舀面汤，舀了两勺后忽然感觉不对劲，将勺子在锅边把水逼干净后定睛一看，叫道：“小姐，梁大人，这里有东西。”

　　薛玉仪立即走进，梁裕也闪身进了厨房，薛晴将勺子在面汤中过滤好几遍，最后拿起一旁的水瓢，要了一瓢水，将勺子中的东西倒了进去。

　　梁裕伸出手拿出那东西，三人看清，原来这是个绿白相间的坠子。

　　梁裕：“是翡翠。”

　　薛玉仪：“看这成色，是个下等的翡翠。”

　　梁裕又快步走了出去，吩咐道：“把这寺中所有的典座都给我叫过来。再进来三个人，给我搜查厨房。”

　　薛玉仪和薛晴对视一眼，也出了厨房——面糊里出现了这样的东西，给她们豹胆她们也不敢吃这面糊。

　　梁裕又重新走进了客堂，道：“你们……”

　　薛玉仪道：“没事，我们这些天都饿习惯了，完全可以等到出去了再吃东西，大人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梁裕点头，而后道：“既然你们想到这里来寻求庇护，不如顺便帮我一起查案？帮我查查这屋中的可疑之物？”

　　本来薛玉仪还在愁梁裕会不会把她们俩赶出去，一听这话，喜笑颜开，道：“荣幸之至。”

　　梁裕继续摸着柜台，薛玉仪和薛晴走到客堂内的橱柜边敲敲打打，薛晴小声问道：“小姐，咱们要找什么啊？”

　　“找找不该出现在客堂里的东西。”

　　薛晴点头，而后去到别处搜寻，她一边摸索着桌椅一边喃喃道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找了一阵什么都没找到，抬头看到她家小姐正蹲在橱柜前不知道在干嘛，而梁裕则背手站在门边朝外望。

　　屋内除了官兵敲墙挖地声，再没别的声音了。

　　薛晴知道其实梁裕根本用不着她和小姐，将她们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帮助。她这么想着，就从桌上摸了一根筷子，顺着地砖的缝慢慢插了进去。——官兵肯定已经搜过一回了，掀瓦挖地都是无奈之举，即如此，想来她和小姐也找不到什么东西，但总是要做一点事的，不如就帮忙一起挖砖好了。

　　薛晴就这么着松了几块砖，她用筷子慢慢朝前探，一直探到了桌子底部。薛晴从桌子下面慢慢的钻过去，就在她要钻过桌子的时候，她的腿脚忽然蹲麻了，薛晴惯性的朝后一倒。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撑住了自己，只怕她要摔到地上去了。

　　就在薛晴撑着自己来缓解腿脚的酸麻时，她的余光忽然瞄到了桌下的某种东西，薛晴抬眼一看，发现桌子下面竟然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不对，她见过。

　　薛晴想起来，她之前陪小姐读书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些字，小姐教过她，其中一两个字的字形她还有印象。

　　“小姐，小姐！梁大人！”

　　薛玉仪和梁裕听见薛晴的声音后立马转身看向薛晴。梁裕三步并两步上前将薛晴给拉了起来，薛晴扶着桌子并说道：“大人，把桌子倒下来，桌子下面刻着东西。”

　　“来人，把桌子倒下来。”

　　桌子倾倒之后，梁裕蹲下身子，细细观察着桌子后面刻着的图案，薛玉仪也从橱柜前来到这里，她不假思索道：“这是石书。”

　　“石书？”

　　“是的。这是齐朝的石书。这种文字，是齐文帝为了祭祀而专门创造出来的，是齐王朝的宫廷专用文字。也正是因为齐朝过于信奉鬼神天命，魏朝的成夏将军在攻破齐朝国都时，一把火烧了请神台。随着请神台的覆灭，石书字典也跟着葬于火海，石书从此灭绝于世间。”

　　“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些是石书的？”

　　“自三年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市面上就会出现一些刻着石书的石头。民女不才，刚好对这方面感兴趣，所以略知一二。”

　　被梁裕叫过来翻桌子的两个官兵又把屋内其余的桌椅都翻了过来，并报告道：“大人，屋内的桌椅都翻过来了。一共十张桌子四十张椅子。其中三张桌子上有字，一张桌子上有图。五张椅子上有图，其余都无字无图。”

　　梁裕道：“辛苦了。告诉弟兄们，搜查的时候也要关注图形，不管是写的画的刻的雕的，只要是图形，都要上报。”

　　而后，梁裕又对薛玉仪说道：“请问小姐能否翻译出这些石书上的文字？”

　　薛玉仪看向石书，沉吟道：“我只能试试。请梁大人为我准备纸笔，再翻张桌子椅子给我。”

　　薛晴小心翼翼的临摹着桌子上刻着的石书，薛玉仪接过那些临摹版后便开始一个一个的翻译其中所包含的文字。有些她见过并且知道意思，有些她只是见过，还有些她见都没见过。但石文的造字方法与现在所流行的文字所用的造字方法其实是一样的，一段的话读起来一定是连贯且通顺的，再配合象形法，能分辨出大部分的文字。

　　“梁兄！”吴元固从屋外极速跑入，见到屋内多出的两名女子时一愣，“这是？”

　　“她们就是昨天我们在船上遇到的两位小姐，至于她们为什么会在这我待会再和你解释，你那里有什么发现？”

　　“我去死掉的两名僧人房间查看了一下，在他们的床头各发现了一枚翡翠挂坠。”吴元固向梁裕展示他发现的两个坠子，梁裕却不接，反而又递给他一个坠子。吴元固接过一看，大吃一惊，“你这个是在哪里发现的？”

　　梁裕用手指了一下后厨，说道：“我已经派人将寺中所有典座都叫过来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吴元固点头，又看向正在忙活的薛玉仪和薛晴，小声问道：“她们在干什么呢？”

　　“薛晴发现桌子下面刻着没见过的字，薛玉仪说这是石书，正在翻译呢。”

　　“石书？”吴元固肃然起敬，“我只在偶尔路过书房的时候从我爹和那些学士们口中听见这个词，没想到这姑娘竟然也会这个，佩服。”

　　“这姑娘虽然看着年纪没你我大，但恐怕你我加起来也不抵她一个有学识。”

　　忽然从外头进来一个衙役，说道：“大人，在钟楼后方的树下发现了一具女尸。”

　　梁裕和吴元固双双转头，“什么！”

　　这具尸体的出现显然在梁裕和吴元固两人的意料之外，梁裕皱着眉思考，仔细回想自己可能会遗漏忽略的方方面面，吴元固则是跟着那个衙役前往发现女尸之处查看究竟。

　　薛晴已经将全部文字都临摹好了，正在临摹剩下的那幅图案。薛玉仪正加紧翻译着第一张桌子后面的石书。理出自己所认识的，夹上自己所猜测的，几乎已经将这篇石书翻译得七七八八了。

　　但看着跃然于纸上的那些字，薛玉仪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齐文帝亡于扬州，问言洞留下财宝。钥匙共有三把，藏于广化寺中。三把钥匙同开大门，方可得到财宝。倘若违背，天神共罚。虚大天诸宝通灵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