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回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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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孙伯灵要准备出发返回住处了。这天，田忌走进孙伯灵的房间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恰巧孙伯灵不在，只有跟着孙伯灵一起前来的弟子在帮他收拾行李。他抬起头看见田忌进来，对田忌施了礼，又问道：“田将军，我听您和孙先生前几日一直说起的钟离姑娘，是什么人？”
田忌沉下脸：“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孙伯灵的弟子迟疑了一下，指着面前的几卷简册，说道：“田将军，这些是孙先生这些年所著，尚未完成，临行前，孙先生特意嘱咐我带上，告诉我，他此行若有不测，让我转交给你保留。”
田忌脸色一凛：“他为何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问孙先生，他也不说。但是刚到临淄的那天晚上，我来照顾他，他赶了一天的路，太疲乏，睡着了，我听见他在梦中喊钟离姑娘，还说什么让大王要杀就杀他，不要责罚钟离姑娘这样的话…”
田忌心里一酸，不觉地湿了眼眶。
孙伯灵的弟子见田忌不语，接着说道：“田将军有所不知，孙先生独自一人在山里，孤苦无依，又身有残疾，生活十分艰难。虽然平时有我们这些弟子相助，到底也是力不从心。孙先生精通兵学，又温和善良，对我们一向视如己出，我们都对他仰慕和感激不已。所以我想，如果孙先生有什么愿望，我们可以帮他实现，以报答他对我们的教导之恩…”
孙伯灵的马车行驶在山路上。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空中乌云密布，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困在灰暗之中。他望着远方，脑海中回响着几天前，离开临淄的时候，田忌对他说的话。
“孙先生，看守钟离姑娘府邸的士兵已经都撤走了。现在，她可以与你相见了。”
“孙先生，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钟离姑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见她一面呢？就算是为了把话说清楚了也好啊！”
“孙先生，虽然你从没说过，但是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后悔和自责，后悔你当初没有娶钟离姑娘，反而送她进宫，也自责你辜负了她，让她受了那么多苦。可是你既然自责，就该从现在开始弥补，你既然后悔你当初的犹豫导致你错过了钟离姑娘，那就不要再继续犹豫下去了。去找她吧，不要让你，让她，都抱憾终生，去给她一个说法，也给你自己一个答案！”
也许是淋了雨的缘故，他打了个寒颤，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浮现出了那个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人。他想起了在鬼谷初遇的那一天她自信的微笑，想起了救他逃出魏国时她坚定的面容，想起了在楚魏边境山谷中她温暖的眼神，想起了在韩国兵临城下时他们的生死相依…
这漫天的乌云，像极了他们向上党进军那天阴霾的天空。
他的思绪不知何时回到了他们攻打上党前的那一天。
“钟离姑娘，这么些年，你跟着我颠沛流离，太辛苦你了。”
“先生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这次攻下上党，我们就可以从赵国回齐国。等我们回到齐国，就把婚事办了吧，好吗？”
然而他们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等到的，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是进宫的前夜她悲痛欲绝的泪眼，和他对她说着的一条条苍白无力的理由；是入宫后她无休止的殚精竭虑，和他小心翼翼地与她保持的距离；是她与齐王成为真夫妻的那一天撕心裂肺的哭泣，和他再也无法将她拥入怀中的无奈，因为那一刻，天崩地裂般的心痛中，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四个字。
与君永诀。
他让她独自一人负重前行了太久，她太累了。
而她付出了一切为他换来的建功立业，又改变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只为了打败庞涓，向他复仇吗？也许他曾经这么想，但现在，庞涓已经死了，而他，却还是要带着他残疾的身体，带着这些年来所有的失去和伤痛的记忆，在这物是人非的生命里，继续活下去。
一切，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马车慢慢地前行，空旷的山野中，只有马蹄和车轮的声音。
钟离姑娘，回到齐国的婚事，你可还想吗？
孙伯灵望着路边流过的风景，静静地回想着，回想着。他想起了过去所有的事，却唯独无法去想他们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