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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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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总是被一双眼睛注视着。
萩原研二如此想。
偶尔向身边的人提及,姐姐反过来调侃,小阵平露出无语的表情,吐槽这不是很正常吗。再后来变成了和女孩子聊天时灵异事件的谈资,在说笑中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但是,确实是被同一个人,同一双眼睛,一直、一直注视着。
有时候是从放学的人群远远地看过来,有时候是从高处传来的一点窥视,每次都是隔着街道,隔着玻璃,隔着重重叠叠的书架,一闪即逝,难以捉摸,更无处寻觅。
拜托,萩,你是终于遇上跟踪狂了吗?
小阵平露出一点嘲笑的神情,一面却是在问打算怎么抓住对方。从初中一直跟到高中,说是喜欢也太过分了一点,把人揪出来问清楚比较好吧。
当然,抓捕计划立刻就开始,但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抓到,无论是留意玻璃里的倒影,还是拜托小阵平在远处观察,故意走进小巷子进行两头包抄,都完全、完全是无用之功。
小巷子逛多了,恶性事件倒是阻止了好几起,连带着收了三面锦旗。
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激起了少年人的好胜心,太多的无功而返又让这场抓捕变得逐渐无趣。
会不会是感觉错了——?
大学毕业和小阵平一起考上了警校,初中开始的追踪犯却没有抓到,于是提出了这样的设想。再加上警校是封闭式管理,除非对方也考上警校或是在警校入职,自己应该能“安全”很长时间。
顺理成章的,在忙碌的学习与训练中,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六个月的警校生涯比想象中短暂,也比想象中充实。从开学小阵平便和小降谷约架到外守一事件中抖开的樱花旗帜,澡堂的打扫工作被他们包了一月又一月,检讨也是写了一沓又一沓。在鸡飞狗跳里,还抽空确定了自己的未来。爆处的邀请足够诱人,加上小阵平也一起,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话说,如果自己成了警察,跟踪四舍五入一下,算不算袭警啊。
萩原研二莫名其妙想道,半响才笑着摇头,目光从阅览室的排排书脊中扫过,低头抽出那本颇厚重的机械原理。书架另一侧的人也刚好抽出对面的书,从书本的间隙里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是那双眼睛,是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茶褐色的颜色很柔和,流露出的神色很平静,望过来的眼神是轻盈的,像白色的绣球花和风信子。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那人露出了清晰的惊讶,有些慌乱和紧张——
“小阵平,左边!”
他当机立断喊道,松田阵平反应极快地跑了过去,一左一右进行包抄。在这短短几秒里,他们冲到了书架的两端,但看过去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只有书架间空荡荡的过道。
书架与书架间的陈设一目了然,旁边的窗帘也不是能够藏人的长度。萩原飞快地扫视四周,远处的长桌上倒是有人坐着,但那些人他都认识,进来时还打了招呼。方才的声响引来了轻微的好奇,他随口抛出说辞,探听是否有人看到其他人在附近。得到的答案是没有。阅览室的规格本就不大,设施诠释着窗明几净,根本无法藏人。
这么多年来感觉到的不是错觉,和小阵平展开的抓捕活动不算白费工,接着就是对跟踪者莫名其妙的敬佩,跟了十多年不说,警校都摸进来了。没有人走出过阅览室,难道是直接从窗户直接跳下去——这里可是三楼。
“窗框没有刮痕,也没有脚印,具体的要去下面花坛查看。书架上的书刚整理过,少的那本编号0245,是简易机械初步。”
松田凑过来说自己的发现,又一次失败的抓捕带来的挫折几乎为零,倒不如说,首次确定对方真的存在,让他们重拾了自信。萩原详细说了对上视线的过程,两人走出阅览室,你一言我一语的梳理起线索来。
“……因为是在阅览室,我的确有注意脚步声,但也没有压到悄无声息的地步。按这么多年的谨慎和抽出书的风险度来说,她应该不会冒这个险。对上视线后的惊讶不似作伪,也就是说,她没料到我会在这里。”
“没料到的话,也就说明她不熟悉临时调整的课表,不是山田班的成员。”
说着他们绕到楼下的花坛,企图找到一点脚印或是花草的折痕,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抱着一沓书过来登记的诸伏和降谷远远看见他们在查看什么东西,便问发生了什么,待到长达十年的抓捕历程说完,已经是坐在班长的寝室里,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是犯罪吧,能判多少年。”
降谷忍不住吐槽道。
“现在的女孩子这么执着的吗?”
伊航达半晌仍是一脸震惊。
同被跟踪了十余年,也是被从老家跟到东京的诸伏听完后提出了几点担忧,都被否认后思索片刻,最终感慨会发生这种事,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愧是萩原。
后来他们想方设法查了阅览室的监控及门卫处的来访登记表,仍是一无所获,毕业的时间逼近,入职准备让他们无暇留意下去,变成了一个调侃萩原的笑谈。再后来,那双眼睛也终于撇离了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在了东京到一千多万人口之中。
很多年后他们重拾了空闲,搜查一课的优秀刑警,爆破物处理组的双子星,卧底数年终于清剿了跨国犯罪组织的两位公安警察,聚在一起忽聊到那个跟踪了萩原十余年的女孩子,开玩笑的探讨起以现在的本事能不能抓到对方。再后来有一件奇怪的事情,邻桌那个抱着猫来喝酒的茶发大学生(主要是那只猫在喝酒,他本人在吃米饭配天妇罗),忽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你已经看不见了吗?萩原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这样问?又被含混了过去。
再后来,再后来,神奈川的老家大扫除时翻到了一枚信封,里面的信纸只画着莫名其妙的涂鸦,写下的时间是近十年前,也就是他毕业不久的那时候,信封没有写寄信人,只有略笨拙的笔触,一笔一划写下了他的名字和警号。
……真是奇怪,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