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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驻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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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宣城的大年三十不同往年,天气干冷潮湿,阴雨连绵,却也不见得下雪,这是个南方的山城。
后山墓园里,一个消瘦的身影驻足了许久。
她撑着把黑伞,又好似乌云堆积头顶,伞檐遮住了大半面容,看不清神色,盯着墓碑上的那张合照看了很久,缓缓开口:“爸妈有想我吗?”
她缓慢蹲下,试图靠近什么。
将手中的向日葵轻放墓碑前,露出些笑意:“我买了你们最喜欢的花,开心吗?”
她捋了捋被风吹得杂乱的头发。
“四年没来看你们了,你们会怪我吧?”
她垂眸,好半晌没说话。
“怎么会,叔叔阿姨最疼你了。”
一声熟悉温暖的声音,唤起了她所有的回忆。
她起身:“谢询?”
转眼便是他漫不经心的笑,他总是笑的随意。
“还记得我啊?”他笑笑,放下手中的向日葵。
紧盯着她:“余澄,你挺狠啊,四年不回一次宣城?”
她垂下眼:“我在哪都一样,和你也没关系。”
“这么没良心?余澄果然还是以前可爱。”
谢询故作失望的摇摇头。
余澄盯着他眼下那颗痣:“谢询,余澄是怎样,你从不知道。”
看样子现在的他应该比以前还要风光,染了一个棕色又接近奶茶的发色,余澄看着还不大习惯,但他的黑色呢子大衣让她想起了高中那会儿。
高二那年的她校园生活不大如意,但她的校园生活好像一直都没有如意过。
她长得清纯,但也算不上清纯小白花,看起来病态,但眉眼间又透露着几分英气勾人,一副小家闺秀的古典长相。
是男生喜欢的类型,所以她不乏追求者。
她不爱出风头,却在学校有些名气,高中女生间的比拼常常有她。
“余澄,隔壁班丁紫莹找你。”
她只好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出教室。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中有着些麻木。
“找我干嘛。”
丁紫莹趾高气昂:“余澄你勾引我男朋友是吧。”
余澄皱了皱眉,解释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不认识他。”
丁紫莹拽起她的衣服,疯了般摇晃发泄:“他手机里全是你照片,天天看你,你还说你不认识他?”
余澄的照片只在朋友圈里,朋友圈也是对外开放,估计她男朋友是从朋友圈保存。
可她不解释,随丁紫莹发泄。
“说完了吧?”
她推开丁紫莹,又向后退了几步,神色还是漠然。
见余澄这幅态度,丁紫莹瞬间暴怒,紧握余澄的手腕向外走。
“喂!你们跟我一起收拾余澄来。”
丁紫莹一路碰见平日里称兄道弟的社会人朋友们,邀请的话语脱口而出。
余澄的热闹多的是人看。
学校有处通往校外的大道,但被一扇生锈的铁门挡住,这里没什么人来,丁紫莹也显的格外大胆。
余澄站着不动,淡然的看着他们。天天被找麻烦,她早习以为常。
“你装什么清高呢?”丁紫莹面目狰狞,狠狠推了余澄一把。
余澄被逼的后退几步,她眼中隐约有些怒火,紧盯着丁紫莹。
丁紫莹身边的朋友们,一副津津乐道地表情。
“平时只是口头教训你,今天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丁紫莹朝身后的人使了使眼色。
“你们最喜欢的余澄,还不上?”
余澄双手紧攥衣角,四处张望,却没有可以逃的地方。
那些人逐渐向她靠近,伸手抓她。
却突然有一声刺耳的吱嘎声,紧接着那些社会人身上沾满了大片棕色液体,惊叫出声,脏话声层出不穷。
“卧槽,他妈的谁啊?”
一个小眼睛望向门口:“是谢询!”
“在我地盘惹事?”谢询皱眉。
丁紫莹和他喝过几次酒,自来熟向他靠近:“谢询,她是个绿茶婊,勾引赵廷。”
“哦?”谢询的表情变得饶有趣味。
余澄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慌张:“我没有,我不是。”
她低着头,内心祈祷,面前这个人能够救她。
“关我什么事?”
余澄一惊,心里一股恐惧蔓延心头。
突然又听见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管不好你男人,别来我这发疯,滚。”
见谢询表情严肃,
那些人之后便急忙逃窜,丁紫莹急的还被绊了一跤。
余澄低头看着地上流动的液体和纸杯盒,没做声,却松了口气,又后退几步。
看她神情呆滞,谢询向她走近,伸手碰她:“你没事吧?”
她只一躲,警惕地盯着眼前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显得温文尔雅,头发三七分,倒是凌乱,长得却是一副凶凶的样子,眉压眼,吊儿郎当,一点儿都不适合这幅打扮。
谢询没生气,反倒是笑了:“我刚可救了你诶?”
她迟疑了一会儿,确认眼前的人是好人后,只道了声谢。
谢询弯腰去收拾地上的垃圾:“话还挺少。”
余澄盯着他,好半晌才讪讪开口:“你为什么救我?”
谢询仔细打量手中的钥匙:“刚好有这门的钥匙,我只能见义勇为喽。”
“你怎么有这儿的钥匙?”余澄问。
谢询嗤笑出声:“你这人有点意思啊?都被人欺负了,还问些有的没的。”
“那我要怎样?“她随意走走,席地而坐。
“哭?还是寻死觅活?”
谢询提着垃圾,往她身边一坐:“你这人真无趣。”
凑近她:“哥们儿告诉你好了,我爸是校长。”
余澄被这话逗笑了:“你?”
“干嘛啊!”谢询故作不悦。
仔细想想,之前听别人聊天时,好像确实有说校长儿子早早辍学打工去了。
“那我真该讨好你了。”
余澄嘴角有些笑意,她今天过的大起大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
一声电话铃响起,谢询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接听。
肉麻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宝宝,我奶茶呢?”
谢询面无表情:“撒了,下次给你送。”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女朋友?”余澄问。
他点了点头。
余澄眨眨眼,面露难色。
“不好意思,多少钱?我赔你。”
谢询起身理了理衣裤,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自己不小心弄撒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余澄愣了片刻,再看他,他已关上铁门,在上锁了。
他背过身冲余澄挥了挥手,回头笑了笑,走远了。
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余澄才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大家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她只打开习题,奋笔疾书,她没空管一些有的没的。
只听见一声拍桌声,抬头看是个熟悉的面孔,但余澄不记得她叫什么。
“余澄!”她笑的开心,在余澄前面的位置坐下。
“听说今天你被谢询救了?”
余澄微眯眼:“谁?”
“谢询。”
余澄觉得耳熟,可接着又摇摇头:“不认识。”
那女生明显着急起来:“哎呀!他大概一米八五,头发不算很长,三七分,眼睛下面有颗痣,眉眼间距挺低的,看起来有点凶,他今天还穿了身黑色呢子大衣。”
余澄想起那群人跑的时候好像叫了那个名字,于是确认的点了点头:“应该是。“
看着那女生眼里的雀跃,她问:“你喜欢他?”
那女生怔了怔,又摇摇头否认:“只是认识。”
“不过,他还真是乐于助人。”
余澄盯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是?”
女生明显愣了愣,随及又是一抹笑:“我叫何潇潇,以后有空一起玩。”
她自顾自说完便走开了。
开始上课后,余澄则显得心不在焉。
她呆呆望向窗外,马路对面是筑建的高楼大厦,遮盖住了大片阳光,只见得通过隔隙,照射在几棵树上。
长舒一口气,回想起一切,她只是觉得应该远离所有人,不论是丁紫莹,还是何潇潇,又更或是那个谢询。
麻烦通常都是交际带来的。
放学路上,本是阴天,这会儿却下起了小雨。
丁紫莹一伙人本来站在距离校门一百多米的地方嬉笑打闹,这会儿一坨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出旮旯。
余澄路过刚刚他们一群人呆过的地方,净是股烟味,但也被雨水冲淡了些,因为不如教室杂物间的重,她只是屏住呼吸。
雨越下越大,打落了许多树叶,树干也被风吹的碰撞,发出阵阵声响,南方的冬天,雨夹雪偏多,雨打在脸上生疼。
余澄也只好躲到一个屋檐下躲雨,她回头一望,玻璃落地窗里是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简约的咖啡店,离学校就一天大马路的距离,店里是欧美简约的风格,是余澄喜欢的风格,可她没进去。
卫衣帽有些雨点的痕迹,她只伸手拍拍,把帽子翻下去。
雨稀稀落落,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风铃声。
她望向声音传出的地方,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是一个黑色的身影。
盯着他看,余澄没作声。
谢询嘴里叼着根烟,他猛吸一口,丢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又是你啊?没伞,来躲雨?”他理了理门口种的花。
余澄只嗯了一声,用手摸了摸架子角落里一颗毫不起眼的小多肉,它面前挡了许多绿植鲜花。
而相比起其他花,这颗多肉算小的,绿上带点红,很可爱。
“喜欢?”他过来拿起那盆没一个拳头大的多肉。
“送你好了。“
余澄笑笑,接下多肉,道了声谢。
就算是淋雨的狼狈样,余澄依旧清爽干净,面容精致。
盯着谢询忙碌的背影,她看了看手中的多肉,放回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重新戴上帽子。
雨小了很多,她直接跑了出去。
谢询听见雨水被踩踏的声音,屋檐下早已没了她的踪影,她的身影只在雨中逐渐消失。
他查看架子上其他花时,注意到那颗多肉原封不动的回到了之前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