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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死能起死回生吗(2) 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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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一点,沈知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起身翻找出自己的“记忆箱子”,这个箱子里面装着沈知意许多小时候的玩具又或者是哪个年龄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在箱子底部一张报纸包裹着的一包信封,那是沈知意怎么也不敢再次打开的信,因为写信的人早已不在了,阴阳相隔,永不相见。
月光透过纱窗帘,照到信封上,两个烫金笔所写的名字——行简。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三天,沈知意摊在床上,计划着这三天好好的游玩一番,找找从前的风景。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背着画板急匆匆的走出家门,把沈爸爸和沈妈妈吓了一大跳。
“小意这是干甚呢?”
“都怪你让小意非得考回来,孩子都魔怔了。”沈妈妈拿着饭铲子给了沈爸爸重重的一记,沈爸爸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当然只有沈知意知道,老巷子口的油炸糕和甜豆浆去晚了就没有了。
距离油炸糕铺子还有十几米远的位置,就能看见乌泱泱的人,现在正值暑假,没有学生的光临倒是还减少了一大半的客流量。
沈知意一个冲刺,伸着脖子喊:“老板,来三个豆沙油炸糕,一碗甜豆浆,豆浆多加糖,加双倍糯米圆子。”
不一会,老板娘笑盈盈的端着餐点送到了沈知意的桌子上,端详了好一会,和蔼的说:“小娃,你以前是边江中学的吧?”
沈知意放下手中的画笔,把画板靠在板凳旁。“对啊,看来您对我还有点印象呢。”
“那确实,加双倍糯米圆子的人很少,所以我印象还蛮深刻的。”老板娘挺着丰盈的肚子,卷卷的头发用夹子盘在头顶,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附近一带的学生都很喜欢她。
沈知意咬一口油炸糕,油滋滋的外皮,甜丝丝的豆沙馅,再配上一口热乎乎的甜豆浆,简直不要太舒服。
街边架起来的小锅“滋啦滋啦”的工作着,人间烟火气莫过于此。
慢慢的人变少了,沈知意吃几口画几笔,画的是店门口的那颗朝天的大柳树,老板娘又端详了她好久。
“拿着画板,又加双倍糯米圆子的小姑娘,我想起来了,但你好像很久都没来了是吧。”
沈知意不好意思的笑笑,“是的,我都有三年多没回来过了。”
“果然是你,之前啊,你就跟一个小伙子经常来这吃早餐,你俩啊还都喜欢加双倍糯米圆子。”
沈知意的画笔突然停了下来,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那时候,早餐一个油炸糕,一碗双倍糯米圆子的甜豆浆,是她跟行简的标配,怎么吃都吃不腻,也只有他们两个这么吃。
“是啊阿姨,你记得很清楚。”
“你俩应该关系很好吧。”阿姨若有所思的和着油炸糕的面团,看向沈知意。
。。。。。。
“没什么联系了。”沈知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口中的油炸糕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那可惜了,能吃到一起的朋友还真不多,不过啊,你俩口味都没怎么变。”
沈知意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什么叫“我俩的口味都没怎么变”,这阿姨的记忆好的有点过头了吧。
“那小伙子前天还来了呢,堂食了四个油炸糕,还打包了一大份。”老板娘自豪似的用手指比了个四。
但此话一出,沈知意一口豆浆喷了出来,“什么?他前几天来了?!”
荒唐荒唐,这是什么国际玩笑。
“对啊,这小伙子虽然变化很大,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老板娘再次自豪上,美美的沉浸在自己惊人的记忆力中。
“阿姨,他。。他在三年前就去世了啊。”沈知意瞪大了眼睛,半信半疑的看着老板娘。
这老板娘见到的是人还是鬼,虽然油炸糕很好吃,但不至于变成鬼也不放过吧。
“你就逗我,不可能,我干了这么多年,来过的人我都能记得大差不差。”老板娘摇摇头,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真奇怪,就算没有联系,也不能说人家死了这种话啊。
沈知意吃完留下了老板娘的联系方式,并且得知他周三周四都会来堂食,所以沈知意要确定人死到底能不能复生这件事,又或者说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完全相像的两个人。
已是傍晚,沈知意魂不守舍的回到家,沈妈妈早就做好了饭菜。
沈妈妈见沈知意一言不发,呆滞的坐在沙发上,还以为孩子热傻了。没等沈妈妈开口,沈知意疑神疑鬼的问:“美君,人死还能复生吗?”
沈妈妈面露难色,求助的看着沈爸爸,示意沈爸爸说点什么。
“小意啊,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沈知意一下跳起来,“我是不是有阴阳眼,不对,一定是油炸糕铺子的老板娘疯了。”
完了,没救了,孩子疯了。
“人死能不能复生,答案可能很明显。”沈爸说。
沈妈妈也担忧的说道:“怎么了吗?”
沈知意自顾自的嘟囔着:“行简没有死。。。没有死。。”
此时此刻,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沈爸沈妈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行简。
冷静了一会,沈知意把今天的见闻复制了一遍给沈爸沈妈。
沈爸沈妈沉默了好一会,沈爸爸张口说:“你是说,老板娘见到行简了,行简没有死。”
“是这样的,但我需要去确认一遍,明天就是周三,如果不出意外,我一定能看到他。”
沈妈妈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的说:“小意,我知道,行简的去世给你的打击实在太大了,这些年你一直活在愧疚当中。虽然这并不是你的错。”
沈爸爸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沈妈妈又说:“虽然我们希望你可以早日走出心结,但如果去看现场看一次你能够心安的话,我们支持你。”
沈知意也表示同意,快速的吃了几口饭就跑上了楼,再也没下来。
沈妈妈看着沈知意这样,心里全是心疼。
这一晚,沈知意都没怎么睡,如若她三年前接了行简的最后一个电话,行简是不是就不会在绝望的火海中丧失生命了。
当年到达火灾现场后,整个房子烧成了空架子,无一生还,一家五口全部丧命火海。一时间各大媒体争锋报道。
而在行简拨打沈知意的电话时,沈知意正在参加全市的绘画巡展。事后,行简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两人最后的交集是在A市新闻报上。头条为“天才画家绘画巡展”,而在下方“一家五口丧命火海,家中最小成员仅五岁”。
这是沈知意生命中最沉痛,最不能令人忘怀的事情。
周三早上,沈知意早早的起来了,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沈爸爸早已喝上咖啡,看着最新的A市日报,在楼下等着沈知意。
“hello,熊猫意。”
真是的,这么大人了还开玩笑。沈知意胡乱的抓了个丸子头,“美君呢?”
“你妈杂志社来了新的实习生,她去带实习生了。”
“你话剧团没事啊?”沈知意坐在地毯上套鞋子。”
“最近不是很忙。”
沈知意若无其事的点着头,但其实她什么都没听进去,问题也是随便问的,因为她很紧张。
沈爸爸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需要陪同吗?”
沈知意迟疑了一会,“不用啦小老头,没准就是个乌龙呢。”这样算是自我安慰吗。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沈知意愣是走了半个小时,正好马上要到达的时候,老板娘来了电话。
“小沈啊,他来了。”
街道上小店外的风铃被风吹的“叮叮”作响,路上的行人从沈知意身旁路过,沈知意无论表现得怎么泰然自若,可内心早已波澜不惊。
沈知意嘱咐完老板娘不要声张后,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动。
慢慢的靠近,沈知意的呼吸都停止了,前面背对着她坐着的男生,怎么看怎么不像,难不成长胖了?
她轻轻拍打了一下男生的肩膀,男生猛地回头,嘴里还塞着半只鸭腿。
鸭腿的油汁在男孩张嘴的一刹那,顺着嘴角滴下。
“咋啦!有事?”
沈知意立马双手合十,妈啊认错人了,“抱歉大哥,认错人了,您慢慢吃。”
老板娘见沈知意来了,示意着她,用眼神瞟向屋内,表示人在屋里。
刚刚虚惊一场,这下应该是真的了吧。
一位坐在最里面埋着头喝甜豆浆的栗子发色的男生,干净的白色衬衫半袖,纤细的双手,骨节分明的手腕。沈知意曾经夸赞行简这双手是最适合弹钢琴的手。
不知怎么着,沈知意开始犹豫,并不是那么想确认他是不是行简。
在思索中,那男生抬头,两人眼神对视,男生的样子倒映在沈知意的眼眸中,沈知意感觉心脏骤停,四肢僵硬。
墙上吱吱作响的老式手抽绳电风扇吹起沈知意的头帘,这一刻,所有的情绪没有地方躲藏,就这样暴露出来。
夏日的炎热慢慢蔓延,此时的阳光都没有眼前这个人耀眼,电风扇吹过来的带有温热的风都是他的气息,一切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初次见面的那个夏天。
女孩伸出手,“你好,我叫沈知意,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
男生先是顿一下,然后接着喝自己的豆浆,见面前的女孩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疑惑的问:“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男生的声音绵绵的,像是春天的细雨般细润,一下把呆住的沈知意拉回了现实中。
这人显然不认识自己啊,但为什么长得和行简一模一样。
可能是三年不见,青春期后大家变化都挺大的?沈知意一边观察着一边顺势的坐在行简的对面。
“你是行简吗?”话一出口,沈知意开始犯难,她很希望对方说“不是”。
“姑娘,你可能连续两次认错人了。”
尴尬。
门口坐在小马扎的男生翻了个白眼,啥眼神啊,认错俩人。
沈知意愣在原地,这怕不是比有阴阳眼更可怕的事情,行简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和他完全相像的一个人吗?
这程度,行简本人来了也得懵住吧。
“不好意思,我知道这很冒昧,但你长得和我的朋友真的很像。”
男生似乎没有感觉到冒昧和唐突,缓缓的笑起来:“那真的很有缘分呢。”
“他去世了。”
男生立马被豆浆呛了一口,捂着嘴咳嗽了许久。
沈知意尴尬的道歉,接着给男生递了几张纸,“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咳。。咳。。。咳咳咳没。。事,没事。”男生歇了一会,看着前面这个满脸不好意思的少女,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知意有点奇怪,这人是被气傻了吧。
“那正好交个朋友,你好,我叫远清萧。”远清萧暖暖一笑,这么明媚的笑融化了所有。
沈知意脸上微微一愣,犹犹豫豫的点头。
行简性格很内向,他朋友很少,也不会冲陌生人笑。可远清萧和他恰恰相反。
“真的很抱歉,我叫沈知意,为了表达歉意,你这顿我请了。”
说完沈知意招呼老板娘,“加两个油炸糕,一碗豆浆,加。。。。”
还没等沈知意说完,老板娘抢先一步,“加双倍糯米圆子,多加糖。”
听闻,沈知意甜甜一笑,但也用余光观察着远清萧的反应。
好吧,远清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开玩笑的说,“这么多糯米,不好消化的吧。”
两人闲聊了一会,沈知意无比享受,因为能再次和“行简”坐在一起,吃着油炸糕,喝着曾经的标配。
不是行简,就不是吧。
外面夜色慢慢降临,两人相见恨晚般聊了许久,远清萧说道:“今晚有大暴雨,还是早点回家吧。”
沈知意点点头,蹦蹦跳跳的走出店外,“明明给你添了麻烦,你还是执意要付钱。”
远清萧笑着说道:“能和有着丰富艺术涵养的沈大画家聊一下午,是我的荣幸才对。还有,让女士付钱,不太礼貌吧。”
这话真好听,像抹了蜜的甜豆包,外表喷喷松软,内馅甜甜蜜蜜。
沈知意突然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脸蛋也开始泛起红,简单的道别后,蹦蹦跳跳的消失在夜幕中。
只留下远清萧还驻留在原地,看着那个奔跑的少女,眼底流露出一丝隐忍的温柔,不自觉的嘴里嘟囔着。
“你好啊,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