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当谢韫还在准备计划的时候,彭萧已经先一步来到朱有得家,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独自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支棱着一个小货摊,卖的都是一些本地的土特产还有小玩具,旁边坐着的是他的老婆。
这一条街相较于别的地方稍冷清一些,生意不是很好,基本上都是老人,三三俩俩,与其说是出门做生意不如说是打发时间。
朱有得的神情很不对劲,看起来呆呆傻傻,他的老婆则是拿着一个蒲扇,一边摇一边和旁边的摊主说话。
突然看到彭萧这么个帅小伙带着一个漂亮姑娘出现在自家摊前,笑的合不拢嘴,这俩人衣着打扮不俗,一看就是有钱人,连忙终止和旁边人的聊天,热情的询问他要买些什么,顺便推荐自家做的本地零食。
然而还没等彭萧说话,朱有得就毫无预兆的抱头蹲下,面露痛苦,嘴里咕咕囔囔的说着些什么,接着倒地抽搐起来,慌乱之下将自己家的商品掀翻在地。
林可儿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彭萧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镇定的看着这一切。
比彭萧还镇定的是周围摆摊的同行,先头跟郑秀芹说话的人这会儿开口笑着说, “秀芹啊,你家那口子又要变了,赶紧去把张成功她老婆叫过来,只有她能治你老公的病。”
“闭嘴!”郑秀芹赶忙双手按住朱有得,生怕他在抽搐的过程中弄伤自己,同时不忘转头向旁边说风凉话的人怒吼。
被吼的那人也不生气,就坐在一旁看戏,这已经是姑越村每天必看的经典好戏,这些人一边看,一边抢生意,招呼着彭萧往自家看看自家摊子。
在地上抽搐的朱有得片刻后自行安静下来,再次起身,只不过这次表情不在痴痴傻傻,反而一脸凶狠的盯着郑秀芹,粗鲁的将她推开,还骂了句, “滚。”
“你这人怎么这样!”林可儿出声指责朱有得, “你老婆是在帮你,你还推她。”
朱有得像是听见什么笑话,顺着声音转头看向林可儿, “要你多管闲事。”
发现是个水灵灵的姑娘后,眼里迸射出邪光,上下打量,嘴里污言秽语,不怀好意的说, “小婊子,我看你是欠操。”
林可儿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除了被父母教育过以外,还从没被人这么侮辱过,气血翻涌,急得她冲上去想跟朱有得理论一番。
不过她还没等她动作,彭萧就先一步出手将他拦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有得,或者说是在看张成功。
灵魂互换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从刚才周围人的对话和朱有得的反应来看,这个状况更应该称为灵魂寄生,医学上说就是精神分裂。
张成功原本想着激怒林可儿,等她冲过来投怀送抱揩点油,好好治治这个小娘们,结果被彭萧坏了事。
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的彭萧,张成功遏制住自己动手的冲动,彭萧深邃的目光盯得自己头皮发麻,心里不由的一慌。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想起金莲使者说过的话。
金莲娘娘保佑的人在遇到邪物的时身体会产生奇怪的反应,这是女神给出的预警。不要害怕,远离这个人,赶紧到最近的莲花殿里去,寻求金莲娘娘的庇护。
张成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鲁莽,做事不管不顾,何况这次自己遇到的还是个邪物。
他要离开这里!
邪物是对金莲娘娘的冒犯,你的离去不是真正的离去,要将这些邪物的样子记在脑海里,告知金莲娘娘,无所不能的金莲娘娘会亲手降伏邪物。
张成功走之前剜了彭萧一眼,把他的样子深深的刻在脑子里,什么也没说离开了现场。
郑秀芹看着丈夫再次离去的背影,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终于令她崩溃,悲伤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她坐在地上满眼狼藉失声痛哭起来, “当初他信那个教的时候我就该拦住他!是我没用,是我生不了孩子,是我害得我老公变成这个鬼样子!”
原本看热闹的人听到郑秀芹说出这些话,嬉笑的眼神立马转变,目光狠戾的望向她。
“你怎么敢污蔑金莲娘娘。”
“是你们家做的孽,张成功才会在你老公身上复活,替金莲娘娘惩罚你们的。”
一时间幽暗的窄巷里充斥着咒骂,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对郑秀芹的指责。
在这样的环境下,郑秀芹陷入自我世界,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内心回荡。
她不能生孩子。
她管不住老公。
她不是一个合格女人。
字字诛心,寥寥几句话否定了她的前半生。郑秀芹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除了哭泣不敢做任何反抗,任由旁边人谩骂。
天变黑了,彭萧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下撇,正当他要出手的时候,街边的感应灯亮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这个街道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妈的,一群死三八,除了做女人外不能做个人吗?天天念叨着金莲娘娘,金莲娘娘,她是能给你钱,还是给你饭吃啊!”
谢韫大老远就听见这群人一口一句金莲娘娘,瞬间想起自己车上那个聒噪的纸人和徐珏遭受的一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显这个词触动了她的敏感神经。
“狗鸡儿玩意的倒霉催子,这个金莲娘娘真是灾的要命。”她一边走一边骂,等走近了才意识到自己到了□□霸凌现场,这滑稽可笑的一幕逗得她直乐呵,直接气的出声, “活成这个样子你们也真是有意思!一大把年纪了在这摆摊,风吹日晒的还有那个闲心思去拜金莲娘娘。还他妈的去欺负别人,真是有意思啊,我操。”
反正徐珏不在场,没人管着自己,她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痛,但这一刻大家的震惊都是一样的,林可儿惊得长大嘴巴,彭萧的手也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原本那群还在对郑秀芹谴责的大妈瞬间安静,然后就炸了。
“你个小婊子居然敢侮辱金莲娘娘,你不得好死啊你。”
“年纪轻轻打扮的妖里妖气,一看就是出来卖的,小心以后得病遭报应啊你。”
“你等着,金莲娘娘会在夜里撕烂你的嘴。”
对方秉持着怎么脏怎么来,这个家伙居然敢污蔑他们心中的女神,完全是找死,这群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甚至有一个人跑到谢韫面前对她指指点点。
但谢韫总用办法使现场安静下来。
“咔哒”,金属碰撞声在这堆恶毒诅咒里响起,谢韫掏甩出合金棍的动作吓得那个老太太瘫坐在地上。
“你再叫啊。”谢韫冷眼睥睨着这个人,语气没有之前的冲劲儿,相反平平淡淡,可就是这样不急不慢的语调更让人有压迫感。
那个嚣张的老太太坐在地上,看着气势凌人的谢韫,想到自己这边都是老弱病残完全不是对手,眼珠子一转就扯开嗓子喊, “没天理了,打人了,打人了!”
她身旁的两个教友也看清形势,立马统一口径,帮着喊到, “快来人呐,打老人了,有人在打老人!”
林可儿用手捂嘴,这是什么操作,这又是什么世道。
彭萧看着这些人的无缝切换,虽然震惊,但他并不打算帮忙,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还有后手没出。自己现在这样贸贸然的上去,很可能会给她造成不便。
巷子虽偏,但这些人闹的动静够大,已经有过往的游客在这里驻足观望。
“哎呦,打老人了,没天理了。”老妪趴在地上泪流满面,无力的捶打着地面。
一个热心小伙从人群中走出,扶起老人,目光如炬,看着谢韫。
其实这个场面对谢韫是很不利的,因为她本人就长了一副凶相,五官颇具凌厉之感,不笑的时候生人勿近,笑得时候你又会觉得她在嘲讽,此刻拿棍子站在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面前,真的很很难不令人遐想。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热心小伙看着谢韫心想,这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居然持棍行凶,还对一个老太太出手!天理何在!法律何在!
正当他组织好语言,刚张口说了个“你”字,谢韫就毫不客气的说, “她信□□,刚才在对我传教,还掀翻了那个大姐的摊子。”
话还没说完,老太立马还嘴, “放你妈的屁,不许你侮辱我们的圣教!”
真诚,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刚才还要仗义执言的小伙站起来,走到郑秀芹旁边,友善的向她提供建议, “需不需要报警?”
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彭萧现在激动的想给她拍手,好一招以己之矛攻己之盾。配上郑秀芹不被外界影响的哭泣声,真是妙极了。
“你们是一伙的。”老太婆可不管这么多,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见小伙子倒向郑秀芹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撒泼打滚喊叫着, “哎呦欺负老人了,欺负老人咯。”
打闹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狭窄的小巷一时间充满围观的看客,有些是先来的,有些是后来的。
了解真相的沉默不语,不明所以的指指点点,巷子里沸反盈天,好不热闹。
“小姑娘看着人模人样的,结果这么不要脸啊,欺负一个老人。”
“唉,世道变咯。”
“最看不得这些欺负老人的,谁家里还没个爹妈啊。”
“就是,就是,我看不下去了,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女的。”
人声鼎沸,喧闹声彻底将这条寂静的小巷填满,每个人都有意见,但巧的是每个人都不会出手。
热心小伙还想为谢韫辩驳两句,但他的声音太小,最终被其他声音掩盖。
“还有没有天理了,报警,我要报警!”林可儿看着形势一而再,再而三的转变,谢韫已经处在劣势,不由的拿出手机说到, “这些家伙实在是太猖狂了。”
彭萧没那么激动,因为谢韫还在笑,笑得颇有深意。
谢韫盯着那个老太,将她脸上戏谑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缓慢的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个老人,手里的甩棍有节奏的在地上敲打。
“搞了半天,你不就是想讹人吗!”谢韫露出一个坏笑,周围的群众一时间不约而同安静下来,聆听着谢韫接下来的话。
“什么讹钱,我怎么会向你要钱!”老太不了解情况,怎么话题一下从殴打老人变成了讹钱!
不过她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接了谢韫的话。
“还装,装什么呢!”谢韫拔高声音,现在她不能在激怒这些人,再通过辱骂金莲教搞心态,玩不好就会被举报,毕竟讹钱这个事是远没有金莲教这个事严重的,搞不好引起警方的注意就糟了。
反正大家聚集在这不就是看不惯自己恃强凌弱吗?那好办,直接让老人变成坏人不就行了吗?
说瞎话的本事谢韫也是会的,张口就来, “不过我也是纳闷了,既然你都要钱了怎么不多要点,我又不是给不起。”
何等散漫的态度,何等壕无人性的发言,吃瓜群众浮想联翩,风向再一次发生转变。
“一百万够吗?”
一语惊起千层浪。
“天呐,狮子大张口?这就是传说中碰瓷吗?”
“本来看那个老人挺可怜的,没想到啊。”
“我怎么觉得这个女的在吹牛皮呢?一百万,她拿的出来吗?”
彭萧看着旁边林可儿的背影,对比谢韫沉思片刻,低声感慨, “看来我们的实习生还有很多要学啊。”
这句话林可儿没听见,她现在仿佛一个身处巨大瓜田里的猹一样,吃瓜吃的不亦乐乎。
见大势已去,在群众的注视下,三个老太太匆忙收摊,灰溜溜的逃走。只不过临走前,带头闹的那位回头看了一眼谢韫,眼神充满怨毒。
谢韫无所谓,还朝她展示了自己洁白的牙齿,差点又把人给气回来了。
热闹没了,之前聚集过来的人也散了,就像公园池塘养的锦鲤,投食的时候争先恐后的浮出水面,没有食物后连个鱼尾都看不着。
那个热心小伙惭愧的同谢韫说了句对不起,也消失在人海中,只有郑秀芹还在哭泣。
谢韫走到郑秀芹的面前,帮着她把地上散落的货物摆好。
虽说谢韫帮了自己一把,但郑秀芹也因为刚才事,有点怵她。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郑秀芹强打精神,拭去眼角的泪花, “对不起,姑娘,我今天不做…… ”
生意二字还没说完就被谢韫打断, “你年少丧母,中年丧父,婚后无子,丈夫对你不好,非打即骂。”说完,她看了一眼郑秀芹的脸就转头看着向货摊上的物品, “从你的面相上来说,你其实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
听到这话,郑秀芹原本平复的心在次泛起波浪,她面露绝望心想,没有孩子,就意味着她不是个完整的女人。
“不过,你会有钱。”随手拿起一块摔散了的糕饼,拂去面上的黑点,谢韫咬了一口,把话补完, “只要离开你现在的老公。”
天云骤变,不知从哪刮起一阵风,风中夹杂着水腥味,周围的温度也慢慢降下来。
离开老公?郑秀芹没有想到谢韫会跟自己说这个,在姑越村哪个女人离得开男人?
“不然你这辈子,就只能孤独终老,含恨而死了。”话音刚落,天空中便传来轰隆的雷声。
谢韫砸吧嘴,回味嘴里的软糯香甜,双眼盯着郑秀芹, “走出去,你才会遇到你真正的姻缘。”
天空一声炸响,彭萧抬头看天,这不是普通的雷声,这个家伙在泄漏天机。
郑秀芹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她老实、勤奋,在没出嫁前也是人人称赞的好姑娘,所以在姑越村对金莲女神疯狂崇拜的时候,她没有。
但她也是个对爱情和婚姻有幻想的姑娘,她年少失母,中年丧父,所有的情感便完全寄托在丈夫身上,她想有个家,想有一个孩子,她需要爱,也需要被爱。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听这些言论,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天上的雷鸣一次次想起,她有点动摇。
回顾自己几十年的遭遇和艰辛,才惊觉原来这几十年间,在她盲目追逐爱的时候,她已经丧失自我。
从得知自己生不出孩子的那刻,丈夫就对她拳脚相加,从她不愿信奉金莲娘娘的那刻,村民们就对她奚落嘲讽,她没有被爱过。
郑秀芹醒了,这么多年没有哪一时刻比现在更加清醒,她要离开姑越村,她要去最求新的生活。
没有父母已无后顾之忧,没有孩子也不需要困顿在家庭之中,所以这些年自己都在干什么。
但很可惜,这只是幻想而已,她没有钱,家里的钱都掌握在朱有得手里。
她还是离不开姑越村。
雷鸣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频繁,谢韫看着郑秀芹黯淡的神情,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放到她的眼下。
“麻烦把你摊位上的东西都给我装起来,顺便我想向老板你打听个事,有关你们村的杀人犯,张成功。”谢韫笑眼盈盈的将钱放到郑秀芹的手中。
这是她身上全部的现金,话已至此,接下来就看郑秀芹自己的造化了。
郑秀芹接过钱,对谢韫是感激涕零,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的彭萧和林可儿。
这两个家伙站在这很久了,什么也不做,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人。
林可儿很尴尬,看着郑秀芹防备的眼神,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我也要和她听一样的消息,多少钱你直说,我扫给你。”
“不用,扫给她也不一定收得到。”彭萧同样拿出一沓现钱递给郑秀芹,笑眯眯的看着谢韫,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谢韫也是才注意到彭萧,表情有点嫌弃,不过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套出消息,时间不早了,等会儿还要回去和徐珏碰面,所以也没计较彭萧搭顺风车的举动。
“大姐说吧,我们一伙的。”
郑秀芹打量着俩人,再三犹豫后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全部说出来。
张成功这个人是姑越村第一批开始信仰金莲女神的人,是最虔诚的信徒。
在他的鼓动下,他的哥哥一家也开始入教,随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张家发财了,金莲教的名头更甚,越来越多的人偷偷入教。
而报道里说的那个游客,并不是因为看见金莲教的聚会被杀,他是早就被张成功给盯上,献祭给了金莲娘娘。
“献祭?”谢韫听到这个词很多次了,并且亲眼看到了一个被献祭的胎儿,姑越村发生的怪事好像都离不开献祭这个词。
“没错,这些都是朱有得喝醉后跟我讲的”郑秀芹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事,将朱有得的话一字一句复原, “金莲娘娘会保佑她的信众,她是姑越村从古以来就供养的神仙,只要给足她足够的祭品,就能实现你的愿望,她无所不能,她无处不在。”
“那为什么朱有得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也信徒吗?”谢韫一路上打听下来,对朱有得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与其说是张成功复活,倒不如说是张成功灵魂寄宿在朱有得身上。
郑秀芹神色黯淡下来, “因为他没有准备祭品,就擅自向金莲娘娘许愿。”说到这,她的眼里充满恐惧, “我都跟他说了,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要去。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没事,算是恶有恶报了。”林可儿听得入迷,见郑秀芹居然在同情朱有得,连忙开口,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所以,他许了什么愿?”彭萧提出关键问题。
是什么愿望能让张成功死而复生,寄宿到朱有得身上。
“他说,他想要个孩子!”郑秀芹终于想到那晚朱有得回来后,满面红光,殴打完自己后说出的话。
“秀芹,我很快就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