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明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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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榻上，覃君酥软无力地倚着靠枕。
只要是醒着的时候就觉得很累，想睡觉，睡着了就总在做梦，梦很乱很杂，醒来后也回忆不起任何片段。
像是一个深渊，逃不开，只能被摄入其中，被黑暗紧紧地包裹住。
覃君变半张着眼，靡丽却透出一丝无力，苦苦挣扎。他感觉头痛欲裂，眼前天旋地转，每一寸理智，每一寸肌肤好像都被扯碎，揉成一团。
神志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千年前。
辰沛湾。
是仙凡交界处的小海湾。
仙魔大战前，仙界从凡界招收弟子，这里是招生地点之一。游人如织，车马喧哗，暮色沉沉，天星似灯。
可惜的是，魔修为了阻断道修的新鲜血脉，袭击了此处，一把魔火焚烧了三天三夜。
琼楼玉宇转瞬间便作断壁残垣，硝烟弥漫。
零星活下来的人个个满身血污，污渍斑驳的面孔上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悲伤和恐惧，还有一抹对未来的绝望之色。
覃入世已见尽人间皆苦，但每一次看见这种场景，都会喉咙发紧，眼睛一涩。
那是对生命消逝的苦痛的感同身受。
他向一个正在挖掘废墟的小孩走去。小孩披散着头发，身上还有着几处烧伤，手指血肉模糊，麻木地挖着废墟，喉咙里间或发出难以控制的痛苦的呻吟 。
“……”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向小孩输入了一丝灵力，然后一言不发地帮着小孩一起挖掘废墟。
整整一天一夜，若不是先前向小孩儿输入的灵力，小孩可能已经坚持不住而倒下了。
废墟下只有一片血肉模糊。小孩找到一小片被灰尘和血液浸满的衣角，上面是他熟悉的花纹，那是母亲衣裙的一部分。
那天父母本来是为了送他来辰沛湾参加弟子大选。
他们家本是凡间的商户，有几间杂货铺子，虽比不上高门大户，但也是吃喝不愁。
他若被仙人选中，能够修炼，还能把父母亲人接去仙界享福。但现在，他的仙途还没有开始，家就没有了。
他的眼睛早已干涩得流不出泪水，他终于转头看向这个和自己一起挖掘了一天一夜废墟的青年。
这个青年应是仙人，没有凡人会来如今的辰沛湾。他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才能不负父母的期望。
他张了张嘴，“我想活下去，您能帮我吗？”
干涩嘶哑，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好。”
覃认真地答道。
他麻木的神情终于产生了变化，扯出这几天的第一个笑脸。
这是覃入世后的第一个同伴，明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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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君望着屋顶的花纹。
果然是年纪大了，要不然怎么开始回忆往昔了呢？
明郗……
那时的明郗刚刚经历父母双亡，虽然难掩悲伤但还是坚强地和他一起穿梭于战场，救助难民，是个温和善良，心智坚定的好孩子。
而现在的明郗却……
银铃般的笑声传入房内，“大祭司，您好点了吗？”
活泼靓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芙今儿着一条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粉面含春，笑意盈盈的奔向覃君的塌下。
其后跟着的滕磊连樘二人也是拥在塌下。
“乾擂台这么快就打完了？”覃君问道。
这才是初赛开始的第三天。
“是啊是啊，一点意思都没有。”滕磊将覃君冰冷的双脚放在自己裸露出来的肚子上，转而问道：“大祭司，您的脚好凉啊，是诅咒又发作了吗？”
林芙和连樘也担忧地望向覃君，在此期间各横了滕磊一眼，这小子倒机灵，抢了给大祭司暖脚的机会！
覃君半眯着眼，咬着手笑，“是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人为这靡丽的一面痴迷，又缓过神来，大祭司状态明显不对。
覃入世前，在族中极为懒散，时常倚靠在榻上打盹。修炼之人无需睡觉，但因个人意愿小眯一会儿也是常有。族中之人见怪不怪，覃若打盹，新生的灵族便不会再去打扰他。
恰逢姬族的大长老姬清前来拜访灵族，却说覃是中了诅咒。
“此咒名曰无梦，看上去是让人感到困倦，一般的睡觉便能好，事实上，越往后，他睡去的时间便越长，永远都不会醒来。”
姬清苍白着脸，眼睛深陷眼眶，深灰色的重瞳死死地钉在正在打盹的覃身上，血色的因果线像是细长的锁链将覃紧紧包裹。
这种诅咒历来被用来咒杀当权者，无声无息，潜默移化，对于当权者本身来说不过是因自己的意愿睡了一会儿，没有谁会特别注意。
而覃所中的诅咒应是改良后的版本，不会永远睡去。
“大祭司的身体不会收到伤害，即使睡得再久也不过是像现在小眯一会儿醒来。只不过会向凡人那样因睡太久而浑身无力，头脑昏胀。”
姬清停顿了一下，“嗯……症状相比于凡人可能还是会重一些。”
灵族的长老们脸色难看，覃从未在外界露面，外界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而灵族和上古遗族均对其敬仰万分，万万不会有人下咒。
是谁竟敢如此放肆？！
灵族长老滕荆问道该如何解决。
姬清道：“找不到施咒之人，便无法解除。”
他紧锁眉头，“我竟然无法看清与咒术关联的因果线另一端连在哪里。”到了他这种层次，有时连天道谋划甚至都能看透三分，竟无法看清覃的因果线。
送走姬清后，长老们聚集在大殿上讨论。
“下咒之人究竟是如何想的？”
“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如何解除大祭司的诅咒。”
连姬清都说找不到施咒之人无法解除。
众人沉默。
滕荆说道：“无法解除，但可以压制。”
“三界马上会迎来一场浩劫，仙魔两界早已按耐不住，若由大祭司去……”
另一位长老立马接道：“获得的功德足以将诅咒压制。”
……
这便是当时为何灵族单派覃入世拯救苍生，若非是为了功德，灵族可不会让大祭司深入战场，风餐露宿。
千年已过，无梦经过压制倒不会像以前一样的频繁发作，但一经发作，大祭司接下来的几天便会意识模糊，脑子迟钝，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及其好骗。
离上次发作不过数十年，竟又偏偏在三界大比上再次发作。
大比结束后覃君可是要接见并嘉奖魁首啊！怎能让外人看见这样的覃君？
只能祈祷覃君在大比期间恢复正常。
******
由四匹麒麟兽拉车的豪华座驾停靠在客栈旁边，引来路人频频围观。
麒麟兽并非神兽麒麟，只不过是人工培育的含有一丝麒麟血脉的灵兽，但也极其稀少，价格高昂。能用来拉车的都是大宗长老和极受宠的世家子弟，少见但不是没有，路人看了满足新鲜感之后也就散开了，不再关注。
灵族不喜外人打扰且极为清贵，万慈宗便将他们安置在凛都最好的客栈的一处静谧低调的庭院。
覃君亲自设有结界，不得灵族邀请无法入内。
意外来客，也是那所豪华座驾的主人站在结界外，长身玉立，身后恭敬站着几个侍从，引来了灵族弟子的警惕。
“敢问前来的是哪位前辈？”
来人轻启薄唇，“天衍宗，明郗，前来拜访覃君。”
天衍宗为仙界第一大宗，有两位帝尊坐镇。其中的明华帝尊是仙界三位帝尊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他的名字便是明郗。
灵族弟子知是明华帝尊前来，只是略微恭敬了一些，仍是说：“大祭司现在不见客，请帝尊下次再来吧。”
明郗眼底晦涩不明，“不见客？”
是不见客还是……不见我？
先前在万慈宗，我离你不过相隔两三个位置，却是连一眼也不曾分给我。
他呼出一口气，“劳烦前去禀告覃君，是明郗前来商讨关于三界大比之事。”
灵族弟子有些纠结，三界大比却是重要，最终说道：“请帝尊稍等，我先去禀知林芙师姐。”
说罢便将护卫结界的工作交给守在旁边的弟子，转身向内院跑去。
林芙？覃君身边的新人？
明郗嫉恨不已，覃君的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没有人能长长久久地伴在他身边。他早在仙魔大战结束时就被覃君抛弃，再也无法靠近他。
在万慈宗的时候竟是他这几百年来离覃君最近的时候！
一柱香后，灵族弟子回来，面色冷漠，“请帝尊回吧，大祭司不见客。”
明郗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猛地握紧，面上却仍是清雅温和，“是吗？”
“那本尊便下次再来罢。”
回去的路程中，明华帝尊周身压抑的气压令侍从更为恭敬，不敢发出一言。
……
“林芙师姐，明华帝尊已经回去了。”
林芙不似平时的娇憨，冷若冰霜，让剩下的灵族弟子不敢放肆。
“打发走了便好，接下来大祭司不见任何客人，不用来禀报，直接回绝。”
“滕磊，连樘，接下来的比赛由你二人带领弟子前去，必要拿下的三个名额之一。”
众弟子齐声应是。
林芙是大祭司百年来最宠爱的后辈，由灵族大长老林豫抚养长大，按人族的说法她算得上是大长老的半女。滕磊连樘和林芙从小一起长大，颇得覃君喜爱，他们三人是灵族年轻一代的核心，而林芙是这一代的领头人。
平时在覃君面前是耍娇弄憨，离了覃君，无人胆敢小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明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