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小传》盖老千

2、第二章 游离微微一

　　游离遇见萧杞的那天，正是初冬的时候。

　　此前他刚刚从学堂里溜出来。他虽生为男儿身，长相却如女孩一般好看，也因此被学堂里的同伴嘲笑。不过游离对自己的长相全无所谓，被同伴开个玩笑也只是笑笑罢了。

　　“姑娘，要买画么。”街边的老头对他笑。

　　并不是游离喜欢穿女装。他不喜学堂，认为老夫子所教授的东西是做人之本，生下来时便应懂得的道理，再不需人教。于是他便每次都想方设法地逃出来，后来他发现，换上女装更掩人耳目些，于是他便这样做了。

　　今日的游离身着青色长裙，他的面容显得成熟，个子也跟寻常女子一般高。纵使他只有十二的年纪，也如同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般妩媚漂亮。

　　游离饶有兴致地蹲下来看老头摊上的画。
　　他看到角落里一副琼花秀开图。此图画工细腻，画面华丽而不乱，琼花里侧的点点殷红衬得花瓣甚为娇嫩。目光向下移，他看到落款处写着萧杞二字。

　　萧杞。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游离有一瞬的呆滞。
　　“萧杞。”他轻轻地念。

　　“咦？姑娘莫非识得萧小子？”摊上的老头耳朵灵，张口插嘴道。
　　游离又是一愣，摇了摇头。

　　“嘿嘿，我就说。若是这样漂亮的姑娘识得萧小子的话，他还真是走了桃花运了。”老头笑嘻嘻地抓了抓头。

　　游离听了这话，微微笑了一笑道，“不知这萧公子是什么人？我看他的画，似乎是不错的。”

　　“萧小子是我们村的。为人豪爽，也很聪明。我们全村就指着他能上状元哩！”老头说着这话，有一股自豪之情。

　　游离淡笑，“他的画画得如此精妙，想必定是饱读诗书吧。你说他为人豪爽，日后若是当上了状
　　元郎，官风也定是清廉的。只怕小女子在这里是要先恭喜您了。”

　　“哪里哪里。”老头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

　　“薛老头！你又在勾搭人家年轻姑娘啦！”远远地从街角传来一个声音。声音不大，但传到游离耳中的时候却有一股莫名的清新感。

　　仿佛十二年的生命全是为了等这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嘿姑娘啊，这就是萧小子。”老头指着那人影对游离说，随即大声喊，“呸你个萧小子，没大没小的。信不信老夫我揍你！”
　　街头巷尾闻此对话，皆是笑开了颜。

　　“萧公子跟广陵的大家都很熟吗。我看乡亲们似乎都是认识他的。”游离扫了扫街上的人们道。

　　“是啊。萧小子虽然嘴上不积德。但义字可是绝对没话说的！也因此朋友众多，算得上相识满天下吧。”老头乐呵呵地看着愈来愈近的人影，声音也带了些许的笑意。

　　等到萧杞走近了，游离才得以看清他的容貌。

　　此人比游离略微高些，年纪也比他稍大。眼睛不算大，但却是极亮的样子，黑色的眼眸如水清一般，沾满了笑意。他的鼻梁高，衬了那唇红齿白的嘴。嘴角微微向上扬，形成一个讨喜的弧度。他的皮肤略显小麦色，却是十分俊美的样子。
　　粗略一扫，倒真算得上是玉人一位了。

　　“嘿，远处没看清楚，我还以为是个姑娘，原来是个白面书生。”萧杞摸着下巴看着游离，嬉皮笑脸道。

　　“你个萧小子，眼神不好可别乱说。人家分明是个姑娘，你却说人家是个男子。有没有规矩啊。”老头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笑着拍了拍萧杞的背。

　　“胡说。分明是个男子。”萧杞却是十分倔强，看着游离皱了皱眉。
　　“嘿你个萧小子，老夫说你还不信了。老夫活到现在也算是半个身子埋进黄土了，难道看个人还没你这黄毛小子厉害？”老头也不恼，这话却是让乡亲都信服了。众人纷纷附和。

　　“我说是男子便一定是个男子。”萧杞笑了，对游离道，“不如让这位公子亲口说说，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游离微微一笑，“我是个男子。”

　　街上的人闻后皆愣了，连那老头也愣在那里。只有萧杞一人哈哈大笑，拍了拍游离的背。

　　萧杞这人，便如水一般流入游离的生命。
　　并且在此后与他交融在一起，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