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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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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天,沈菁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昨天又被亲妈摆了一道。
现实是她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咸鱼人生,成功荣获社畜身份一枚。
门外牛头马面二人组时不时推着小推车,往这个本就不大的办公室运送新的卷轴。
两人俱是满面春风,一路上顶着狰狞恐怖的面容,和蔼问候了每个路过的地府鬼民。
又是推着一车新卷轴进入领导办公室,马面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愉悦。但碍于领导在场,他只能清清嗓正色道:
“大人,这些就是您目前将要处理的公务。”
差点被卷轴连人带椅子吞没的沈菁:……
如果我有罪,希望法律能制裁我,而不是让你们拿工作淹死我。
沈菁呆滞的目光从面前桌子上离开,转移到正在说话的马面脸上。她哑着嗓问道:“我的美人呢?”
不明所以的马面挠头疑惑道:“您是不是记错了,哪来的美人?”
“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大冤种?”大冤种沈菁此刻只觉得心酸,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由没了,美人跑了,该要做的工作一样没少。
自觉跟不上领导脑回路的马面决定闭嘴。
夭折了,自家大人好像脑子坏掉啦。
昨天围观全程的牛头这时候拿着一个竹筒进门,立刻接收到上司的死亡注视。
他只稍微转了转脑子就意识到事情的关键,开口安慰道:“顾大人昨夜受凉,过几日才能正式上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前任领导变成了我现任领导的助理。但做下属嘛,有些内幕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牛头身为地府资深社畜,深谙职场生存法则。
见领导欲言又止,牛头想都不想抬起手里的竹筒高声道:“大人且慢,我这里有要事禀报!”
刚想激情开麦的沈菁听闻,默默闭麦,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牛头将竹筒打开,里面蹿出一只墨黑色的蟾蜍,瞪着无神的死鱼眼,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是……你的小宠物吗”沈菁满脸惊恐。
没想到我下属的口味那么奇特。
“不是不是”牛头察觉上司话中有话,立刻与这只蟾蜍划清界限,“这是一件法器,用来和其他九个殿的阎王传递口信。”
地府由十个阎王掌管,沈菁是第五殿的阎罗王,充其量算是个地府现任主管。
沈菁对蟾蜍无感,甚至还伸出手戳了戳它背上鼓起的小包,“所以它怎么使用?”
话音刚落,被手指碰到鼓包的蟾蜍张大嘴巴,吐出一阵白烟。
白烟上方浮现一颗陌生人头,眉毛皱起,看起来格外严肃。他一出现就着急忙慌说道:“今日孽镜台发生了一桩怪事。”
听到对方提到“孽镜台”,沈菁瞬间联想到第一殿的秦广王,对方负责生前恶多善少者,观其一生之好坏。
而孽镜台能照出每个鬼魂生前所做恶事,以此判定其何去何从。
没等她往深处想,人头继续说道:“孽镜台自问世以来从未出过问题,今日轮到一位农家小妇,镜面却照不出任何东西。”
一旁的牛头马面听闻脸色霎时间凝重。
沈菁虽然不知其中深意,但瞥见身旁二人组一副见鬼的样子,也大概明白这件事情严重性。
被压到孽镜台处的鬼魂生前至少都做过一件骇人听闻的恶事。
“只有两种情况孽镜台照不出任何东西。”人影说到此处,语气明显有些颤抖。
其一,孽镜台真的坏了。
沈菁想都不想直接排除这个选项。孽镜台是天地灵气所洁而成,又不是普通凡物,说坏就坏。
其二,来者肉身尚未离世。
什么样的情况下,灵魂已经滚到地府来了,肉身却还留在阳间溜达?
也是两种情况,借尸还魂或是……炼尸傀儡。
前者归三千大世界管,他们无从干涉。
但若是后者……
“五殿当家的,这件事耽误不得。我也不是非逼你去处理,但现在咱十个殿里只有你手上还没开过工。”
太典了,这以退为进玩的。要不是现在气氛不对,沈菁高低得给他鼓个掌。
“咳咳,更何况我们这些老人家也该休息休息,把机会多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嘛。”
说完也不等沈菁回应,对方直接单方面掐断通话。
看着白烟发出一声“噗”,随后烟消殆尽。
沈菁:……
有没有人能管管他这个行为啊?
马面见自家上司被挂“电话”,板着一张小脸写满生人勿近。他小心开口:“您要是不想去的话咱就不去。”
见她没搭话,只低头用纤长的食指疯狂戳面前一动不动的蟾蜍。
边戳嘴里边念念有词:“这东西要怎么回播啊?凭什么是他挂我电话,快打回去让我挂!”
马面:谢谢,感觉自己的感情有被浪费掉。
牛头见事情又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连忙站出来阻拦:“大人!此事重大拖不得,我们要不先找黑白无常商量一番。”
沈菁想都不想,张口就来:“我拒绝。”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能一遇到困难就告家长。
真丢鬼脸。
况且她妈现在已经把她托付给新助理了,有事也应该是去找顾屹川。
对啊,有事找顾屹川。
此刻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被埋没的天才,转头就问:“牛头,刚刚打电话的鬼兄还交代了什么吗?”
“竹筒里还有一个纸条,上面记载了那位农家小妇的住址。”牛头老老实实把竹筒递了过去。
沈菁接过把纸条拿出来看了一遍,上面只有简短一行字:
竹晴晴,北城竹家村。
北城。
在心里默念这个熟悉的地址,这是她死前最后去过的城市。
北城好像住着烦人的蛀虫呢。沈菁垂着眼,没人能看清她眼里忽闪的情绪。
那是猎人遇到感兴趣的猎物时所发出的讯息。
沈菁把纸条往口袋胡乱一塞,插着兜就往外走。
二人组摸不清她的想法,只感觉新任阎罗王在某些方面和前任阎罗王一样。
处事风格都让鬼摸不着头脑。
牛头试探发言:“大人,您这是要去哪?”
言外之意,你走了这满房间的公务怎么办?
被点名的沈菁闻言加快脚步,“去探望我的私人助理,顺便给他送点工作。”说着她拍拍自己装了纸条的口袋。
这发言资本家听了都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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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门窗紧闭,只燃几根红烛勉强照明。
顾屹川半卧在床榻,玄色青丝被随意散开,由于地府没有理发的概念,部分长过头的青丝垂在床下。
自从上次被仇家偷袭后,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昨天只是在外面吹了会冷风,今早起来就有些吃不消,摸着竟有些发热。
生病这个词对顾屹川来说很陌生,从小天资聪颖,他早早就成长到其他人触碰不及的高度。
根本不用为这种小病小灾所困扰。一朝修为大退,他竟能体会到之前没能体会过的滋味。
嗯,不如不体会。
想到这他换了个姿势,脸朝床内,默默汲取身下宝器的灵气。按照目前恢复的速度,他离全盛时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在这期间他分不出心思去处理地府大小事务。这也是他把位置交给沈菁的其中一个原因。
沈菁命格特殊,与地府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莫名觉得,他过去在任的百年时间,都是在为了沈菁的到来做铺垫。
只是目前他从对方身上,看不到一丁点未来地府掌门人的样子。
想到这顾屹川只感觉一阵头大。
他只能暂时把期望放在自己身上,等身体再恢复一成。
等身体能够支持他寸步不离沈菁身边。
他定要好好教对方怎么当好一位合格的阎罗王。
“扣扣”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顾屹川?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顾屹川:怎么办,好想说我不在。
深吸一口气,默默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他坐起身道:“请进。”
沈菁自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助理对她抱有多大厚望。
此刻她小心翼翼推开厚重的木门,入眼是在昏暗烛光下,端坐在床榻的美人。
美人顾屹川一双含情目似是幽怨,无声控诉着沈菁资本家的行径。
沈菁自然是看出对方并不欢迎自己到来,回想起昨天在他面前犯花痴的样子,后知后觉有点脚趾扣地。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她拿出藏在身后的东西,献宝似的开口:“我可不是空手来的,这是伴手礼。”
看清她手上拿的东西,顾屹川视线一滞,心下刮起惊涛骇浪。
日月雾。
一种已经在地府绝迹千年的草药,就连年龄最长的河神,都没能有幸见过它。
正好顾屹川身上的所受的伤需要这味草药。之前为了凑足几味草药,他从孟婆手中拿了一本草药图集。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知道日月雾早已绝迹,不然也不会选择借物疗伤这种效率最低的办法。
“你……”顾屹川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勉强压下由于日月雾引起的心跳。
“我来之前找孟婆问过,她说你需要这味草药,路上我见路旁有几株就全挖来给你了。还真别说,地府的土质真硬,挖的我两只手疼。”
不等他开口,沈菁一股脑把话说完,末了还把沾满泥土的手瘫在对方面前。
布满薄茧的手指上有几道极浅的血痕。
这一刻顾屹川脑海里来回闪过几个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你怎么能偶遇已经绝迹的日月雾?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这些想法只是转瞬即逝,他阖上散发惊艳的双眸,轻声道:“为什么不用法术?”
为什么不用法术挖?
笑死,用法术挖这趟来就没有意义了好吧。
沈.八百个心眼子.菁故作坚强摇头,“我的法术可烂了,还不如用手来的快。”
苦肉计,完成。
说完她把手里的草药随手放在桌子上,自己也顺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送礼,完成。
“那个,我有件事找你商量。”沈菁试探开口,见美人没有异议,接着说:
“我手上有桩案子需要你陪我去一趟。事关孽镜台,我毕竟是新手,怕一个人对付不来。”
“好,我陪你去。”顾屹川听闻直接了当答应下来。
就算她不开口提起此事,自己也放心不下让她一个人去。
顾屹川隐约能察觉到最近人间出了状况,先是莫名增加的意外死亡人口。
再是孽镜台无故失效。
这些都需要他亲自去人间走一趟。
得到对方保证,沈菁暗自在心底比个耶。
约会,完成。
“那我们三日后出发,你这些天好好养病。”沈菁自觉怜香惜玉,用慈爱的目光看向床上面容带着病态的美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魔幻,顾屹川久久不能平静,犹豫再三他还是问出了心里话:“这味草药早已绝迹,你是在哪个路边看见的?”
“啊?”沈菁听闻差点傻眼。
失策了失策了,没想到这个逼装大发了。
孟婆也真的是,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不跟她交代一下。
“就……我说是我运气好,你信吗?”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糊弄。
顾屹川:你看我像是个傻的吗?
算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反正也算是帮了自己。
“沈菁,谢谢你。”顾屹川坦然与面前的少女对视,眼里是说不清的感激之情。
“不用那么客气,你是我的人嘛,自然是要罩着点。”
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天然脑子缺根筋的顾屹川并不能想明白。
于是,两人就在诡异的和谐中达成了这次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