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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在凌晨等太阳 be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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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下去,难听死了……”
“他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亏我以前那么喜欢他,真晦气……”
“换人换人……”
“退票退票……”
……
我坐在歌剧院的钢琴前,颤抖的双手机械地按下琴键,叫骂声,凳子被拖动的声音,□□撞击的声音,维持秩序的声音……嘈杂的歌剧院仿佛离我越来越远,我能感知到的,只有我面前的这架钢琴,和我弹奏出的颤抖的音乐。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完成那场演出,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那家剧院。
轻蔑的,不解的,失望的,幸灾乐祸的,每一道向我投来的目光都让我战栗。院长告诉我,我们解约了。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家,躺在床上看着在空中虚握的双手。我写不出来好的谱子了,我弹不出来向以前一样能打动人的音乐了。
才华不是永恒的,但优秀的作曲家和演奏家到处都是,我很快被别的人顶替了位置。那些曾经为我欢呼的人群转身朝着下一颗发着光的星星涌去。
那个人有着和以前的我类似的好看的外表和优雅的气质,他好像我的替代品。
我失去了方向,没有任何一个剧院愿意接纳我,我好像没有了希望。
可是除了写谱子和演奏我还能做什么呢?从小因为天赋一心扑在作曲上,导致我什么也不会,但我失去了我的天赋,我的谱子趋于平庸,习惯了钢琴前的追捧和掌声,我又怎么能忍受如此巨大的落差。
我站在桥边,桥底是水花拍打石头的声音,微风带着蒸腾的水汽迎面扑来,有点湿润,混着我湿润的眼眶,我颤抖着闭上眼睛,松开双手被风拖着下坠。
……
我在一片黑暗里醒来,好疼,浑身上下都疼,脑袋闷闷的好像下一秒又会晕过去。
“醒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好看的长发男人手掌还压在我的胸腔上,他收回手,把我扶起来拍我的背,我咳出一口水,抬起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水渍。
“怎么,曾经风光无限大名鼎鼎的弗雷德受不了这落差打算跳河轻生?”他把头发撩到耳后好笑地看着我。
我感觉我的脸有点热,别过头红着耳尖不说话。
他轻笑一声,“我给你份工作,你当我的专属钢琴师怎么样?”
我低着头看着我被水泡的发白的、皮肤褶皱的手指发呆,“为什么呢?”我不解地问“我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了,我失去了一些类似灵魂的东西,我回不到从前了。”
他挨着我坐下,“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如果在以前,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对你说这样类似于只为我演奏之类的话,可是现在我有机会了,我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如果你需要一份信仰才能活下去,那我来给你这份信仰。”他手指绞着自己的头发对我说。
我跟着他回了家,死亡的过程太痛苦,有人拉了我一把,我不想再来一次。
他叫安东尼奥,他说我可以叫他安东。
安东家里很大,甚至有一个专门的琴房,里面放了一架钢琴和一个小提琴。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本被翻的快掉页的五线本。里面一张一张全是我写过的曲子。
“你写的每一首曲子我都会背,可是我不会弹钢琴,我只会拉小提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用小提琴和你合奏一曲,我甚至为此买了一架钢琴。”他翻着五线本对我说,安东口里哼着一首曲子,那是我写的第一首曲子,那个时候的我还只是一个对音乐有些兴趣的普通人,所以哪怕以后我成名了,这首曲子也很少有人知道。
我心里有种怪怪的情绪,虽然以前也有很多人为我痴迷,可那种痴迷好像跟安东对我的不一样。他喜欢的不是我的外表和气质,他喜欢的好像只是我的才华,甚至对此成了一种像执念的东西。
“我想和你合奏你的第一首曲子。”
我坐在钢琴前,手指抚上琴键,安东把小提琴架在肩头,他站在我身旁,轻轻拉出第一个音调。
我愣了很久,久到安东已经把曲子拉了一半,我深吸一口气,按下琴键。
这次我的音乐没有颤抖,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和安东一起演奏完了曲子的后半部分。
安东放下小提琴,靠在钢琴上挑起我的下巴对我笑。“这不是弹的挺好,所以你究竟在在意什么?在意那些不一样的目光,还是所谓可笑的落差?”
我和他四目相对,我不知道,也许让我想放弃的只是我不能接受落差的傲骨。
他俯身凑近我的耳朵“留下来吧,弗雷德,我给你一个重新来过的理由。”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重新拿起纸笔,我重新按下琴键,我重新抬头看向天空。我向上帝借了一束光,安东柔顺的发丝透着光的模样被我印在眼底,他勾着嘴角笑我,笑我小孩子一样的脾气,笑我幼稚的性子。
这样的生活真好,和以前那种完全不一样,我很喜欢,我想。
那天我写了张让安东很喜欢的曲子,我把这首曲子送给了他,安东很开心,开了瓶红酒拉着我庆祝。
安东趴在桌子上眯着眼,我喝的晕乎乎的看着安东露出的半张脸,灯光照着安东混着夜色揉进我的眼睛里。我撑着桌子低头亲了安东一下。然后迅速直起身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我唇边。
我逃跑一样拿起没喝完的红酒进了厨房,哗哗的水声冲刷着我的神经,我好像爱上了安东。我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准备去收桌子上的残藉。
我转身撞进安东的怀抱,他撑着桌面把我圈在怀里,身上的温度骤然上升,我低着头不敢看安东。
他贴着我的耳朵,“我没喝醉,弗雷德,亲完我,你跑什么?”
我闭着眼睛,不安的手指绞着衣摆。安东张开嘴咬住我的耳朵,我一颤,猛地推开安东往外跑。安东追上来捞住我把我按在墙上,我垂着脑袋咬着牙,羞的不敢抬头。安东掰着我的下巴强迫我和他对视,我闭上眼睛红着眼尾。我听见他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开口,“弗雷德啊,你这样,会让我很想欺负你……”
安东低头亲上来,舌头灵活地撬开我的牙关,我顿时大脑宕机愣在原地,安东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抓着我的手腕,他吻的很深,我有点喘不上气。
“换气,笨蛋弗雷德,你在这方面怎么也什么都不会?”安东把我扛回卧室扔在床上问,我缩成一团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压在我身上啃我的脖子,温热的气息惹的我有点痒,我扭动着身子不满的哼哼。安东停下来按住我,“别乱动。”我马上收回动作一动不动,安东摇摇头亲我的额头笑的很无奈。“你真是听话的让我拿你没辙啊,弗雷德,我追着你跑了那么久,你终于回头看到我了。”
“晚安男朋友。”安东尼奥抱着我说。
真好,我缩在他怀里想,他真的给了我一个支撑着我走下去的信仰。
【曾经我拥有一束光,日落时我将它归还给了太阳,可后来我在凌晨等太阳,越等越失望。最后,我死在黎明破晓前的黑暗里,死在他带给我的希望里。】
安东被拥挤的人群失手推下了那座桥,那座我试图结束一切的桥。
理由很好笑,那些追捧过我的人认为自己曾经的行为很掉价,所以他们把错误归结在我。我努力地伸出手想抓住安东,却被叫骂的人群推地越来越远。巨大的能量,迫使潮汐发生改变,也催促着这个世界逐渐变得荒唐。
一场演出过后,工作人员疏散着人群,我们被要求从不同的方向离开剧院,我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出口,安东离我越来越远,我们无能为力地对视,那一刻,我们中间好像隔着全世界。
人群骤然安静下来,一秒后爆出了更大声的尖叫,声音在我的耳边渐渐远去,就好像那天我坐在剧院的钢琴前一样。
我的信仰又一次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这些人用他们好笑的喜欢夺走了我的光两次。
我跌跌撞撞地扑到桥边,水面只剩一圈圈的涟漪。我一跃而下,在失去意识前找到了那个属于我的希望,我抱着他躺在冰冷的水底,闭上眼睛前彻底对这个荒唐的世界失去了期待。
太阳收回了这束借给我的光,我的世界只剩漆黑一片,我要追着我的光去那片蓝色的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