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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 第五人格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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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安东尼奥,是个落魄的小提琴家。
我拉过无数优美迷人的曲子,可那些曲子都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演奏者,是一个连接谱曲者和大众的桥梁。所以在最后,所有人都只记住了那个作曲的人,而演奏者被遗忘在背后的阴影里。
我渴望写出一个让我自己满意,也让我能够闻名于世的曲子。我想让世人知晓我,让世人认可我。
可是我写不出来。
我似乎天生就缺少共情能力,我不理解世人口中的感情,我也没法感知到那些东西。
所以我写的曲子总是没有感情,干巴巴的,就像他们说的,我的演奏也干巴巴的,没有感情。
可我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我看着街头各异的人们,他们在哭,他们在笑,他们会哭着拥抱,他们会笑着拿起刀子,然后狠狠捅进以情绪为理由的感情里。
这么多年,我学会了察言观色,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或者用什么表情。但仅限于此,我还是不懂喜欢,不懂爱,不懂这些所谓的,人们口中常有的听起来似乎是必须存在的东西。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过那些与我无关的烟火。
路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教堂,用他们的话说,我很喜欢这里。我站在教堂中央拉我的小提琴,假装下面坐满了观众,假装他们在为我欢呼鼓掌。
我走到教堂门口,没有推开门停下了脚步。教堂里有一架废弃的钢琴,音色已经不怎么准了,但是还能用。
有人在弹钢琴,弹的是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这首曲子和我以前听过的都不太一样,里面有我想要的,那种对成名的近乎扭曲的疯狂。
我想要这首曲子。
我推开门,正在弹钢琴的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我,我坐在观众席上,仰着头看着他。
他有一头白色的长发,不过没有我的长,用一个发圈散散地绑在脑后。褐红色的袖子随着弹钢琴的手一上一下,我们似乎有点像。
他注意到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走向我,我依旧坐着没有动,看着他用一只手撑着地板,从半人高的台子上跳下来。
“呃,你好,你要用这架钢琴吗?”
我从位置上站起来,他没有我高,我们的对视从我仰着头变成了他仰着头。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看起来有很多光,我莫名想到了一个叫做希望的词汇。
明明是他先来的,就算我想用钢琴,我也得坐在一边乖乖的等他用完。
到嘴边的“不用”变成了“是的,但是我不太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他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同意了。
我坐在凳子上,他站在一旁,节骨分明的手指引着我按下一个个琴键。他教我弹的曲子不是刚刚那首,但我没有问,经验告诉我不该去过问。
长时间没人检修的钢琴发出的声音并不悦耳,但是我从断断续续的音调里听出来一点别的东西。
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明天还会见到你吗?和你一起挺愉快的……对了,我叫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我们在教堂门前对视,他的眸子里好像有片海,会把我溺死在未知的狂潮里。
我点点头,“会的,你还没教会我那首曲子,和你一起我也很愉快,我叫安东尼奥。”我客套的回答他,他失笑,冲我摆摆手离开教堂汇入了人流。
我按照下午来的样子原路返回,等红绿灯的时候我看见旁边花坛里有一株快要破土而出的嫩芽。
这应该会是个很美的春天,我想。
“我前几天教你的曲子你会了吗?”
“你可以叫我弗雷德的,或者你叫我老师也行……”
“安东,我可以叫你安东吗?安东,安东……”
“安东,原来你还会拉小提琴啊!我们可以一起合奏!”
“安东,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安东,我决定跟他表白了!我明天就要和他表白!我觉得他也是喜欢我的!”
“安东尼奥,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眼前的人局促地看着我,他红着一张脸,好看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
好像人们结婚就在教堂里,我脑子里莫名蹦出来这个奇怪的想法。
我想和弗雷德结婚吗?明明我只想要那张琴谱啊……好像按照惯例,表白失败两个人就会不相往来,可我还没有拿到琴谱……
我点点头,“弗雷德,我也喜欢你……”
他笑的很开心,他拉着我的手沿着马路一直走,在他的带领下,我也变成了我不理解的街边拥抱的人群。
虽然我还是不理解。
我的演奏还是没有感情,哪怕我的身边有一个叽叽喳喳的人一直试图把我往烟火里带。我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感情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我看着他,我会心跳的很快,我会呼吸急促,我会有莫名的冲动,可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把自己给我的那一天,我问他,“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你弹的那首曲子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把自己的发圈取下来,支着身子把两只胳膊绕到我的脑后。
我们还保持着负距离,我等着回答看着他没有动,他费力地动着腰直起上半身,喘着气发出一两声抑制不住的哭腔,把我的头发全部撩到耳朵后面绑在一起。
我看清了他的样子,潮红的脸上带着情欲,他说,“那只是一个半成品,安东,我想给你最好的……”
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把手贴在我的心脏上方,“安东,你的心跳和我一样快。”
这是喜欢,这是我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的感情,他终于用他热烈的爱把我从一片灰败的世界里拉进了彩色的人群。
他给了我一张谱子,一张完美的谱子,一张教会我什么是爱的谱子。
我在教堂里拉给他听,他支着头笑着说,“安东,你的演奏有了感情。”
那是他带给我的感情。
一切好像顺理成章,我在教堂拉给他听的那首曲子被人碰巧录了下来。
世人皆说,那是一张完美的谱子,那是一场完美的演奏。我终于圆了自己的梦,成了被人们知道的样子。
当有人问起我,“安东尼奥先生,请问您如何评价那场没有观众演出?”
我牵着弗雷德的手,笑着说,“那是一场我的爱人带我走向新生的演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