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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沈弗琛也道不清自己声音发紧的由来,只觉得自己很难不在意被瞿挽意变向迁就的事实。
      “是小沈吗?”
      对面瞿挽意愣了几秒才答,在那几秒空白的背景音中,沈弗琛听出他现在应该是在酒局上。
      “···”
      听到电话那头的酒桌上有人醉醺醺地喊瞿挽意,沈弗琛不可察地蹙眉,出于一种接近于洁癖的心理,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嗯,本来还要在外地多呆几天的,临时有事就回北京了。”
      瞿挽意似乎也喝了不少酒,嗓子像是肿的。
      “我不关心你为什么回北京。”
      沈弗琛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陷入空白,酒杯碰撞的声音很近,像是有人拉着接电话的瞿挽意又喝了一杯。
      噫嘘唏。
      沈弗琛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无限苛责电话那头和别人喝酒不回自己话的瞿挽意,一股无名之火烧得他胸闷。
      “没事,我就是想着告诉你一声。”
      瞿挽意的声音很抓人,像是要下坠,得拼命抓住点什么。沈弗琛比常人更加丰富的想象力不自觉地工作起来,在沈弗琛眼前绘出了瞿挽意喝得面色发红、眼神涣散的样子。
      “我不回家,是因为本来就是我失约在先。如果不是以为自己不在家,我也不会要你去我家住的。”
      沈弗琛听着瞿挽意的话,那种被示弱的感觉再次袭来,顿时觉得自己被人赤手空拳卸了盔甲,少年骄纵惯了的脾气无处发泄。
      “喂——你是住在老瞿家的那位不?我是陈好眠,老瞿朋友,跟你商量点儿事,今晚让他回家住呗?本来他是住我家的,但是今晚我还有其他工作,实在顾不过来——”
      沈弗琛听电话那头的陈好眠被人制止,瞿挽意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不麻烦···”
      “行,你叫个专车把他送回来吧。”
      沈弗琛听见瞿挽意这句“不麻烦”,简直是气得牙痒——他要是今晚不把瞿挽意弄回家住,他怕是要坐实自己欺人太甚的罪名了。
      “那你得在小区门口接他,老瞿刚刚喝得挺多,自己走回去估计能死路上——”
      “你少放屁。”
      就算瞿挽意的声音很轻,沈弗琛还是能听见霸道抢断陈好眠话语权的,瞿挽意的声音。
      真的很像下坠的人想要抓住点什么。
      “行,我接他。”
      沈弗琛自己也没想到就这么答应了,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破功,赶紧挂断了电话,焦躁地盯着地上的光带。
      噫嘘唏。
      沈弗琛觉得地灯直白得晃眼,迁怒地用脚盖住。

      将近十二点的北京依旧不困,但相比于上下班高峰期时的拥堵,此时的交通畅通了很多。
      不到半个小时,沈弗琛接到瞿挽意的电话。
      习惯性等它响了三声,沈弗琛接通。
      “我到了。”
      “我看到了。”
      沈弗琛看到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车内的灯光亮起,男人的剪影出现在后车窗上。
      “过来接一下我吧,我走不稳路。”
      被瞿挽意这么理直气壮地请求,沈弗琛气不打一处来,只能照办。他快步走过去,从茶色的车窗中看见瞿挽意优越的侧脸。
      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瞿挽意眼神中的平静。
      “下车。”
      沈弗琛拉开车门,看见瞿挽意端正地坐在计程车后座,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松开,深蓝色的领带被扯松了一点,西裤修身地勾勒出他恰到好处的大腿线条,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挂在胳膊肘,搭在下腹。
      “借我搭把手,我喝酒晕小脑。”
      瞿挽意的手搭在沈弗琛的小臂,本是炎热的夏季,沈弗琛的皮肤感受到瞿挽意指尖发凉。
      “你确定你醉了?”
      沈弗琛看着瞿挽意意识清醒地搭着他把自己从车里弄出来,语气缓和地向师傅道谢,又指挥沈弗琛关上车门——这个人除了看起来比平时飘一点,基本上没什么醉态。
      “我吃完饭吃了药,半个小时在车上醒酒,大脑醒了,小脑没醒。”
      瞿挽意撑着沈弗琛的胳膊,发凉的指腹磨了磨,指尖发力,催促沈弗琛扶自己回家。
      “瞿大作家,你喝醉还分大小脑呢?左脑右脑分不分呢?”
      沈弗琛显然没信,觉得瞿挽意八成就没喝多少,正准备往前走,身边的瞿挽意突然就失了重心,在自己面前,也就是一片宽敞的平地上,像山体滑坡一样,栽着脑袋冲了出去。
      “我靠你来真的!”
      沈弗琛看着瞿挽意越冲越快,几乎是要鱼跃贴地的时候,心惊胆战地拽住瞿挽意的后衣领和裤腰带,硬生生给他拽了起来。
      “谢不杀之恩。”
      瞿挽意像条咬钩后被拽出水面的鱼,浑身就靠沈弗琛左手右手两个受力点拽着。沈弗琛看着瞿挽意,彻底相信这哥是真喝多了,只不过只有小脑喝多了。
      “你就不能用大脑控制一下小脑吗?”
      沈弗琛的胳膊从瞿挽意身后绕过,用掐人的力度扶住这个比自己略高一筹的人,吃力地扶着他往家里走。
      “小脑已失联。”
      瞿挽意开了句玩笑,沈弗琛没接话茬,两人就默契地闭上嘴,都攒着力气走回小区。
      但瞿挽意小脑都失联了,就算攒着劲儿也是帮倒忙,只能让沈弗琛调度他手脚的时候更加僵硬。
      沈弗琛看着比自己高一个眼位的瞿挽意,又感受到他后背以及胳膊上明显的肌肉线条,虽说谈不上健壮,但是肌肉紧紧贴着骨骼,对浑身排骨的沈弗琛打击感很强。
      “瞿挽意,你放松一点,别这么僵。”
      沈弗琛公报私仇,捶在瞿挽意的侧腰,他刚刚带着瞿挽意拐弯,愣是废了老大劲,才把他的上身和下身同时摆到一个正确的方向上。
      “嘶。”
      沈弗琛没想到自己这一锤伤害这么高,瞿挽意像是吃痛,立马一躲,拽着自己的沈弗琛牌拐棍借势要倒。
      “错了哥。”
      沈弗琛几乎是无意识,说完后悔得肝疼,掌了自己几嘴。
      “没事,辛苦你了。”
      瞿挽意的脸有点红,不过沈弗琛没觉得奇怪,毕竟这大夏天的,这人穿得这么严实,喝了酒,还有这么大运动量。
      沈弗琛终于看到了瞿挽意单元楼的大门,有了胜利的曙光,他搬运瞿挽意的动作更快了一点,三下五除二来到楼栋门口,架着瞿挽意掏自己怀里的门禁卡。
      “地灯,好亮。”
      瞿挽意虽是撑着沈弗琛,但还是很有边界感,自己原本卷着的袖边被放下,防止肌肤与肌肤接触时的尴尬。
      少年眼光敏感,早早就发现了瞿挽意善意的小行为,决定把态度放缓和些。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瞿挽意和自己一样,嫌地灯太刺眼,便体贴地伸出一只脚,替他遮上。
      “不用遮,我喜欢。”
      瞿挽意轻轻开口,那种觉得瞿挽意是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感觉再次近距离攻陷沈弗琛的想法,他侧头观察瞿挽意的侧脸,那张脸被造物主雕刻得很美,似乎是有意让这张脸与之下的灵魂作配。
      但是。
      沈弗琛挪开脚尖,地灯直白的光线从下至上,止步于瞿挽意的下颌。
      -欢迎回家。
      门禁卡刷开,液压门自动打开,沈弗琛驰骋的思绪被打断,他扶着瞿挽意,一路上了电梯。
      但是不知道缺了点什么。

      回到家,好运来对瞿挽意的出现十分惊喜,一扫困意喵喵叫了半天。在瞿挽意的坚持下,沈弗琛允许让一个小脑失联的人独自洗澡。为了打消沈弗琛的疑虑,瞿挽意格外诚恳,热情地展示了自己专门用来代替小脑的厕用板凳,表示自己可以坐在上面洗完全程。
      沈弗琛不想和醉鬼多讲话,确认这样没有安全隐患之后,抱着好运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过了凌晨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沈弗琛抱着怀里兴奋的好运来,不自觉地回想刚刚热情介绍他家厕所的瞿挽意。
      瞿挽意家设计得挺不见外,主卧没有独卫,只有一个厕所。
      所以瞿挽意压根没意识到沈弗琛也是他家厕所近一个星期的常客。
      “你爸爸的大脑是不是找小脑去了?怎么又清醒又不清醒的。”
      沈弗琛逗着怀里的好运来,大小姐今晚对沈弗琛格外满意,两只前爪在沈弗琛的腿上懒懒地踩,算是犒劳他把瞿挽意带了回来。
      沈弗琛穿着短裤,坐在沙发上,裤腿掀了个角,露出少年细瘦但有力的大腿,小猫的猫爪在白皙的皮肤上踩出红色的爪印。
      瞿挽意洗完澡,穿着深蓝色的成套睡衣,室内常开空调,所以瞿挽意的睡衣也是长袖长裤。他拖沓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自己房门口,开门,走了进去。
      沈弗琛眼皮轻跳,瞿挽意的裤管很空,露出一小截脚踝,他的跟腱很长,后脚跟起始的线条一直延伸到深蓝色的衣料下,单纯从艺术的角度来赏析——
      算是勾引。
      像是欲扬先抑,深入浅出的弦外之音。
      在他家住了一个星期,沈弗琛从来没打开过瞿挽意的房门,一是他懂得寄人篱下的礼貌,二是他对瞿挽意的房间压根不感兴趣。
      如果可以,在他借住的时间里,他想把这个房子主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此时,也许是瞿挽意房间里反常的明度吸引着自己,也许是夜晚的寂静绷断了他脑子里预设的弦,他盯着瞿挽意的房门,好奇心作祟。
      房主的房间不能一看到底,房门对着一整面墙的书柜,去里屋需要进门后再转弯。
      噫嘘唏。
      沈弗琛胸中又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少年并不是没发现自己心里的反常,但令他畏惧的是这种反常倔强到几乎失控。
      是厌恶的人,厌恶的人住的房间。
      沈弗琛很清醒地告诉自己,但就像之前提过的,纯粹的厌恶和喜欢拥有近乎一致的表现形式,其中之一就是都需要了解。
      都想要了解。
      “喵。”
      怀里的好运来跳下沙发,小跑着进了瞿挽意的房间,这也打破了少年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防线。
      沈弗琛轻轻迈进瞿挽意的房间,门口整面墙的书柜一直延伸到里屋,拐弯后,看见的是瞿挽意的办公台。
      几乎是瞬时的,沈弗琛的瞳孔扩大了一下。
      一张书桌,摆放着电脑和堆叠整齐的文稿,一把椅子,坐着抱着猫的瞿挽意——他们被月光环抱。
      瞿挽意住在顶楼,又是边户,他把办公台上方的天花板换成了玻璃,连接转角的两片落地窗,让所处空间的三个象限都被光线包围。
      作家对美的画面总是充满好感,沈弗琛也不例外。
      他看着神色微醺的瞿挽意抱着怀里的猫,侧对着自己,月光为其剪影。
      他第一次在生活里,切实感受到“静好”一词的存在。
      有那么几个瞬间,向来看不上瞿挽意的沈弗琛甚至觉得——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五年都不动笔。
      “今晚辛苦你了。”
      瞿挽意仰着头,靠在办公椅上,下颌线绷紧,连接脖颈的是一条漂亮的曲线。
      “你要是不去外地的话,就回你自己家住吧。我不想被迫鸠占鹊巢。”
      沈弗琛懒得对醉鬼说重话,以陈述的语气告诉瞿挽意自己的意思。
      “那你保证继续住我家,别到处乱混。”
      瞿挽意似乎也很平和,除了嗓音沉沉的,意识还算清醒。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爱管——”闲事。
      沈弗琛还没有说完,就被瞿挽意直接打断:“因为小沈老师不把自己的事当事。”
      对视。
      但这次的对视并无交锋的意味,双方似乎都让渡了权限,让对方的眼神能够更好地看过来。
      这种让渡,一般被称为妥协。
      “写作并不是生活的全部,你要学会均衡发展。”
      面对瞿挽意直白的教唆,少年的态度轻漫了起来:“嗤。”
      “人各有志,瞿挽意,写作就是我的全部。”言下之意是:不像你,写作是个屁。
      “···”瞿挽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我的意思是,生活里有很多事情都会影响到你把写作视为人生理想。所以你想要一直写下去,就得先保证追寻理想的道路上没有客观阻碍。”
      瞿挽意似乎没什么情绪,整个人寡淡得像张纸。沈弗琛的眼神凌厉起来,他盯着瞿挽意,像是要把这个近乎二维的人物盯穿。
      “比如生病,又比如你以后要面对的人际关系。你想要守护自己的理想,就得先把自己保护好,明白吗?”
      瞿挽意说话的声音很轻,如此体贴的话语,少年就算棱角鲜明也羞于矫情地驳回去。
      所以沈弗琛站在那里,哑然。
      他想告诉瞿挽意的依然是人各有志,在保护理想与保护自己之间,他将毫不犹豫,理想大过天。
      但是。
      “想说什么?说出来。”
      瞿挽意盯着沈弗琛晦暗不明的表情——如果他有那样做的能力,他想教会这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大胆地开口表达。
      并非要打磨他骄傲的棱角,只想给这块璞玉包浆,让他能保护自己便好。
      “我困了,醉鬼早点休息。”
      少年处处设防的警报系统今晚似乎消极怠工,沈弗琛并没有想和瞿挽意继续交锋的意愿。那句“人各有志”很难说出口,倒不是因为说出来生涩,而是因为觉得违心。
      应该是因为他把《一碗渠》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吧,那个时期的瞿挽意是他心头不可亵渎的白月光——而今天月光下的瞿挽意,竟有几分像从前。

      第二天清早,沈弗琛被闹钟叫醒,挣扎着起床之后习惯性打开房门,结果和餐桌上吃相优雅的瞿挽意面面相觑。
      噫嘘唏。
      沈弗琛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以何种形象出镜,只能默默地抬手把头顶的鸡窝抚平。
      相比于瞿挽意精致的睡衣,沈弗琛的睡衣风格就很男高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一条比上衣更宽松的灰色五分裤。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穿在这么一套睡衣里,感觉吸口气就能从睡衣里净身出户。
      “早啊,正好吃饭。”
      瞿挽意手上端着一碗面吃得正香,身为武汉人的沈弗琛一闻就能知道,今早吃热干面。
      “谢谢。”
      沈弗琛想了想,都是男人,管他活得糙不糙,便忍住了自己想逃回房间换衣服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
      “快来吃,要坨了。”
      “没事,我喜欢吃干的。”
      沈弗琛没有撒谎,在众多热干面派系中,他最青睐的还得是老武汉热干面,醇厚的芝麻酱裹着偏细的碱面,吃一口,芝麻香、面香糊一嘴,这才得劲儿。
      简单的洗漱过后,沈弗琛对着镜子打压了一下自己一大早就嚣张得要命的头发。高中三年他一直留着短短的寸头,高考结束后开始蓄发,现在正是不长不短、东倒西歪的时期。
      捯饬无果,少年作家认命般回餐桌吃饭。
      “不正宗吧?”
      瞿挽意已经吃完了,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又坐回位置上,一边喝水,一边和沈弗琛在一种诡异的尴尬中聊天。
      “还行,我前几天吃的热干面里面,没有萝卜只有酸豆角,芝麻酱直接换成麻酱。”
      沈弗琛回忆起刚来北京时花巨款买的一碗热干面,那篡改dna的诡异味道,愣是让原本只为寻找家乡味道的沈弗琛肉疼。
      “今晚你守夜吗?”
      瞿挽意突然一问,沈弗琛摸不着头脑,回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深夜激发灵感,沈弗琛向来是夜猫子。
      “你···”瞿挽意似乎很无语,喝水被噎了一下,左眉微挑。
      “今晚查高考成绩。”
      “······”
      漫长的沉默,为沈弗琛激荡的心理活动留足了撒泼的空间。
      噫嘘唏。
      他给忘了。
      来北京明明就不到三个星期,他觉得离高考已经过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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