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美食日记》晏里里

9、火锅

　　陶屿所料的不错，鱼采薇的日程很多，包括但不限于摄影助理、旅拍跟妆等等，卖咖啡只是其中一项。

　　“还可以拍日常做账号嘛。”陶屿总结道。

　　“对，不过实际坚持下来有点难，我素材都堆了很多了，一直没空剪……”

　　现下两个人在两辆车中间坐着。

　　因为有人一起，陶屿便不再紧拉隐私帘了，门窗大开，用小锅炸了下午刚买的火锅底料端出来，鱼采薇贡献了喝咖啡的折叠桌和便携凳子。

　　“我还是头一次在营地烫火锅。”

　　鱼采薇兴致很高，对一切事物都有一股天然的好奇情态，与早晨的样子判若两人。

　　火锅底料买的是最普通的，但只要是牛油，被热油煎得“滋滋”作响，便有浓郁的香味冒出来，陶屿加了水，又挽了个葱结，切了几片姜扔进去。

　　“你这个外接的没有我的车做的好，只有一个口，功率也不高。”

　　“是啊。”

　　“你这是二手车吧？”

　　“怎么看出来的？”

　　陶屿正在认真地切土豆片，听见这句，刀一斜，切出一片极厚的来。

　　“嘿，要是自己亲自操刀的车，我只要在门口一晃，车主人就恨不得拉我进去从头讲到尾。”

　　这当然是夸张了，陶屿一笑，不以为然，继续切土豆。

　　“不过你这个二手的也蛮新的，估计上一任主人对它挺好的。”

　　陶屿想到徐南知，心里一动，不知她为何放弃旅居生活，回到了家乡。

　　鱼采薇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陶屿把袋子里的小青菜拣出来递给她：

　　“洗洗去。”

　　鱼采薇愣了一下，接过一捧小青菜：“哦，好。”

　　乖乖去自己车上洗去了。

　　陶屿觉得这个女孩也蛮有意思，有时候很自来熟，有时候又呆呆的。

　　小青菜洗好了，陶屿这里的土豆片、藕片也准备好了，尖尖地堆成一碗。

　　海带丝陶屿买的是袋装的，现成，撕开就行，鲜香菇洗了两个，把香菇把儿去了，切出十字花刀，也直接放进了沸腾的火锅汤料里。

　　“就这些吗？”

　　鱼采薇大吃一惊，反复检查桌上桌下的食材，嘴里念念有词：“真的没有肉吗？毛肚也没有吗？”

　　“没有。”

　　“没有肉烫什么火锅嘛。”

　　鱼采薇撅起了嘴，如果不是已经与她多次见面，陶屿几乎要以为她在生气。

　　“不好意思嘛，我现在经济状况差一点，说请你吃个便饭，真的就是便饭啦。”

　　这番话换作从前的陶屿，必定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现在却能毫无包袱地说出来。

　　大约旅途也让人变得松弛。

　　而华灯初上的异地，又很容易产生友情。

　　菜都煮进去了，陶屿去拿碗，鱼采薇也捧了个自己的碗出来。

　　蘸料从简，剁好蒜泥，再倒上些香油，淋一点火锅汤底进去，成了。

　　“你用这个猫碗吗？”

　　“嗯！”

　　“加辣汤吗？”

　　“加！”

　　“好了。”

　　陶屿把兑好的蘸料递给鱼采薇：“可以吃了。”

　　鱼采薇快活地接过那个有耳朵有胡须的猫碗，拿起筷子就开始在锅里搜索藕片。

　　“火锅粉呢？有火锅粉没？”

　　陶屿犹在看她的猫碗：“怎么想到买这样碗的？”

　　她指着猫耳朵凸起的部分：“会不会扎嘴？”

　　“不会啊。”

　　鱼采薇给她示范：“除非端起碗来喝汤，有可能会扎到眼睛，别的时候都很好用。”

　　“嗯……”

　　“我是鱼嘛，我妈说我应该多放一点猫在身边，防贼。”

　　“啊？”

　　鱼采薇的思路让陶屿一时跟不上，只能埋头夹一片土豆，蘸上料塞进自己嘴里。

　　“你吃不吃麻酱蘸料？”

　　“吃啊。”

　　陶屿点头，涮羊肉的时候芝麻酱蘸料确实香，奈何平常做菜用得到芝麻酱的地方少，属于非必备的调料，所以她的车里没有。

　　“怎么了？”

　　鱼采薇刚咽下一块藕，被烫得“呼哧呼哧”吸气：“没有没有，我本来想说蘸麻酱也挺好吃的，突然想起来这是全素锅……”

　　全素锅怎么了，陶屿吃着炖得绵软化渣的土豆，又吃了一筷子海带丝，浸饱了汤汁的海带丝麻辣爽口，香菇也厚厚的有肉感，吃起来很满足。

　　“可惜今天市场上没看到卖干豆腐的，不然也能烫进去。”

　　“是诶。”

　　虽然嘴上都在挑挑拣拣，从锅里的菜减少的速度看，两个人都饿了。

　　“你车上有电饭煲吗？”

　　“没有。”

　　“哦，那你平常主食吃什么？”

　　“面条啊，有时候就去外面吃。”

　　“哦……那今天主食吃什么？”

　　陶屿顿了一下，把筷子上的土豆举起来：

　　“这个？”

　　鱼采薇放下猫碗，对着还有余温的火锅沉默着，突然眼睛一亮。

　　“有了，我有办法！”

　　说着她就跳回了自己的车里，陶屿听见她在里面翻腾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鱼采薇兴奋地跳出来：

　　“火腿肠！”

　　“你车上还备着干粮呀，不错。”

　　“这是我买来喂猫的，结果一次猫也没遇见过，一直塞在柜子里，我看看过期没。”

　　两人一人拿了一根火腿肠找生产日期，陶屿先看到了：“嚯，一月份就过期了。”

　　“那还能吃吗？”

　　“吃吧，没事。”

　　火腿肠也下到锅里，煮得表皮发白，陶屿吃了一块：“味道还行。”

　　最后下的是小青菜，辣汤里煮软，红彤彤看着唬人，鱼采薇又放了点醋进去，大口吃下。

　　“我吃饱了。”

　　“我也是。”

　　两个人都往简易凳子的椅背倒去，呼出来的都是火锅味。

　　“你这个电灶还不赖嘛，居然可以拆下来用。”

　　“不如说是本来就是组装进去的，找根线就可以。”

　　“我明年改车的时候也这么装。”

　　“行啊。”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陶屿看着营地上空的星群，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鱼采薇开了车外的应急照明灯，圈出一个柔柔的光晕。

　　“居然不刺眼。”陶屿半挡了脸。

　　“嘿嘿，有两个档的。”

　　“你的车都是自己改的？”

　　“哪可能，车管所能答应？只是每年一点一点调整而已，反正喜欢嘛，慢慢来咯。”

　　鱼采薇站起身，踮着脚在两车之间的空地上旋了几圈，又做出跳舞的姿势。

　　“你也起来玩啊！刚吃饱了，动一动。”

　　陶屿坐在椅子上，歪头看她。

　　“我跳不动了，今天好累。”

　　“怎么了？”

　　陶屿便把今天出去找工作的事说了一遍，或许是因为碳水摄入略多，她的语速很缓，讲到后来，眼睛几乎要阖上了。

　　晚风寂寂，营地后面的树林叶与叶之间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陶屿听见鱼采薇笑了一声。

　　“你这样很难找到工作的。”

　　“嗯？”

　　“没下定决心啊，这样挑挑拣拣下去，就像吃火锅一样，菜会越来越少的。”

　　“嗯。”

　　陶屿想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心里那关过不去，不如算了吧，想点别的法子。”

　　“让我猜猜，你以前应该是坐办公室的吧？工资大概也还可以？”

　　“对。”

　　“是这样，就算生活突然有变动，人也很难突然就过了心里的坎，很正常的。”

　　“虽然你知道应该做什么，不过却不能从应该做的事里获得安心和快乐，那还是先不要去做的好。”

　　陶屿把脸转过来，正对着鱼采薇，她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觉得不行。”

　　“是吗？”鱼采薇伸了个懒腰，“也许吧，毕竟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

　　陶屿本想再多说几句，但也觉得兴致阑珊了，在她的观察下，鱼采薇活泼自在，她所秉持的生活理念，于她并不一定适用。

　　“好了，来收拾吧。”

　　她挽起袖子，去端桌上的火锅汤，找了个袋子把干的捞出来，浮着红油的汤去公共厕所旁边的下水道倒掉。

　　“火锅好吃，不过还真难收拾。”

　　被指挥着把吃剩的蔬菜都装进食品袋的鱼采薇嘟嘟囔囔。

　　“对啊。”陶屿不理会她，让她系好袋子放到冰箱里去。

　　“你的冰箱好小。”

　　鱼采薇惊讶地扒拉陶屿的冰柜：“这么点地方，难怪你不冻肉。”

　　“不过买点午餐肉、香肠之类的应该可以吧？你要是经常自己做饭，不吃肉蛋奶可不行。”

　　陶屿点点头：“我之后囤点。”

　　“好。”

　　停顿了几秒，鱼采薇把手放到了冷藏室里番茄上。

　　“我能吃个番茄吗？”

　　陶屿用眼神示意可以。

　　鱼采薇高兴地掏出一个冰番茄，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就塞进嘴里啃了一大口。

　　“嘶，好冰！”

　　“吃个番茄可以解油腻，虽然今天晚饭也没什么油腻要解啦。”她碎碎念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自己车里取了一个喷雾回来，在车前车后喷了一阵。

　　“除味的。”

　　陶屿看着上面的“防蚊液”三个字，默不作声，现在还不到防蚊的季节。

　　幸好防蚊液的味道并不难闻，淡淡的花香味在车里弥漫开来。

　　“都收拾完了，那我回去啦？”鱼采薇征求似地看了她一眼。

　　“好。”

　　“那我走啦，谢谢你的晚饭哦。”鱼采薇笑眯眯地准备下车，突然补了一句，“还有，谢谢你的照片哦，菲菲很喜欢。”

　　“菲菲是专业模特吗？”

　　“不是。”

　　鱼采薇摇头：“她是晨哥发现的，当时她还在上高中，后来读的播音，不过她确实当了挺久模特了，之前还给秦颂拍过。”

　　“哦，那个拍故宫的摄影师吗？我好像见过那几组图。”

　　“对，不过我觉得他一般啦，P得很离谱，色彩倒是真好。”

　　两人又倚着车门聊了一会，直到鱼采薇的手机响起来，她赶紧摆摆手，脸上漾出幸福的笑容：

　　“我妈打电话来了，不跟你说啦。”

　　“嗯，你先忙。”

　　空旷的林地里，两辆亮着灯的车，车门一起关上了。

　　真是奇妙的体验，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然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