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美食日记》晏里里

13、小镇

　　离开W城的时候，路边已有盎然的春意。

　　草芽将发，蓓蕾初绽，即使是人在车里，心里也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喜悦。

　　在这里呆了不到一周，却经历了许多事情，陶屿不想再一一咀嚼，眼里只是前方的道路。

　　一公里，一公里，再一公里，路牌被尽数拋在脑后。

　　下一站是C城。

　　陶屿没有去过C城，但做攻略的时候看着对房车比较友好，加之口味重辣重新奇，她本能地觉得喜欢。

　　可惜啦，没有去成小桃园喝藕汤。

　　轻体力活探索无效，陶屿只能考虑找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做，维持职场适应能力。

　　外放的电话里，徐南知的声音透着惊讶：

　　“你那么快就换地方了？”

　　“对啊，找工作失败了嘛。”

　　陶屿毕竟还是手生，开车的时候注意力不敢有太多分散，徐南知只是简单问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等陶屿到服务站休息的时候，才意外发现还有一个未接的微信电话，是鱼采薇。

　　陶屿犹豫着要不要打回去，又觉得或许是拨错了，手指踌躇一番，到底放下了。

　　“有要紧事肯定会再给我发消息嘛。”

　　陶屿这样安慰自己。

　　服务区的东西太贵了，陶屿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买，加好水电，回到电磁炉前面，锅里烧水，小蒸格架上，把上回冻进冰箱里的土豆蒸好捣成泥，撒了点盐和白胡椒粉就要开吃。

　　“啊呸！”

　　一口土豆泥全喷了出来。

　　虽然也不能说非常难吃，但呛得人鼻子疼。

　　果然西餐就要用黑胡椒粉了，陶屿一边在心里暗暗记下，一边跑到柜子里去找上回没用的方便面调料，用开水化开了，淋到土豆泥上。

　　味道居然不错。

　　她一手拿着勺子挖土豆泥，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点开了论坛。

　　私信箱里居然又满了？

　　陶屿心里有点犯怵，她等了一会才点开，果然，又是“CC”。

　　“我看到你回别的帖了哦。”

　　“你居然没有回我。”

　　前面两句看得陶屿一阵阴恻恻的感觉，但是往后一滑，又放下心来。

　　“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亏我那么热心地给你解答！”

　　陶屿咬着勺子回复道：

　　“不好意思啦，我看到你那天晚上的私信，以为你是失眠了无聊，找人发着玩，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这话听起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陶屿想了想，又补充道：

　　“非常谢谢你那天的解答！让我有勇气去找工作，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也让我有了新思路，感谢！”

　　点击发送，陶屿吃完了最后一口土豆泥。

　　今天开车的状态还行，陶屿也不小睡一会了，直接来到驾驶座，准备出发。

　　两省交界的地方有连绵的山脉，青山苍莽，春日的和风拂面，不用开空调也很舒适的温度，陶屿把音乐打开，选了轻快浪漫的调子播放，音符落处，真让人想跳舞。

　　这样开长途才有些意思。

　　一路从高速上开过来，有些乏了，陶屿跟着导航下了高速，打算从国道走，去找个附近的镇子歇歇脚。

　　然而下了高速才发现问题，这里不久前才下过雨，走国道的时候不觉得，路况尚可，但离镇子还有好一段距离，平整的沥青路面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巴路，陶屿颠簸地开着车，心里有些打鼓。

　　幸好导航没有出错，她在下午才到了这个小镇。

　　虽然是镇，却不比村子大多少，古朴的街道，两边是灰墙青瓦与普通平房，天气虽好，街上几乎没什么人。

　　她趴在方向盘上喘气，刚刚滑过那段下坡的时候，她的心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街上有开着的超市，也有半拉着卷帘门的饭店，但当陶屿来到这些店铺门口的时候，并没有人招呼她。

　　“你好，可以吃饭吗？”

　　陶屿在店门口问道。

　　没有人应声。

　　等陶屿踱步到超市门口时，只向里面张望了一眼，便缩回了打算迈进去的脚，超市里面灰扑扑的，也没开灯，只有一个男人在门后面玩手机。

　　“你找啥？”

　　还没等陶屿转身离开，那人开口了。

　　于是陶屿问道：“整箱水怎么卖的？”

　　男人指了一下货架旁边堆着的康师傅瓶装水，干脆地说：“25。”

　　陶屿脑子飞快转了一下，之前她买的是一提水24瓶也只要十几块，这里明显贵多了。

　　“好，谢谢。”

　　她退出来，背后听见男人骂了一句脏话。

　　“你说什么？”

　　她一下恼了，回过头来问。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不买你问什么问！”

　　这句后面还有别的，只是带着浓重的方音，陶屿没听懂，她知道那必然不是什么好话，便狠狠瞪了这个男人一眼。

　　吵起来是没必要的，这里人生地不熟，发生正面冲突自己恐怕要吃亏，还是先回车里再说。

　　抬头看天的时候，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往下落，云层密密，燕子低飞，看样子今晚还要下雨。

　　陶屿有些后悔贸然来镇上了。

　　回到车里，陶屿先把隐私帘都拉好，又查了天气，不妙的是天气显示今晚到明天都有雨，什么时候停还不确定。

　　啊！天呐。陶屿瘫在床上，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叹了一口气。

　　要说真的发生什么了吗？也没有，只是一些口角，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头一次生出孤立无援的后怕感。

　　也在这股后怕感的驱使下，她给徐南知打了电话。

　　“嗨。”

　　电话那头有音乐声，看样子，南知心情很好。

　　“你到哪了？在服务区吗？大概几点能到C城？晚上记得弄点东西吃。”

　　见陶屿半天没吭声，徐南知先说话了。

　　陶屿磕巴了一会，终于说道：

　　“我想找个小镇休息一下，结果……”

　　说来说去好像又没有什么事，陶屿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正要结束这个话题，徐南知制止了她。

　　“你别觉得自己多心，这是你的第六感在提醒你呢，先别下车了，你开着车转转，最好找到乡镇府、公安局、卫生所这样的地标，去那附近再做打算。”

　　陶屿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这会才定下来，她说：“好。”

　　徐南知继续说：“不过你也的确太胆大了，且不说对这个镇也不熟，完全是临时起意，就算你去过几次，也不该在傍晚时候一个人前往，后面在哪里休息？夜间山路你能不能开？如果遇到极端天气你需要在那里驻扎一段时间你有没有物资储备？这些你提前想过了吗？”

　　陶屿惭愧地想，没有。

　　这个镇真不大，两条街就走完了，今天大概不当场，街上人少得可怜，店铺也几乎家家都关着，陶屿本来只是想来乡镇上买些新鲜便宜的蔬菜，吃顿热饭热汤，这会念头全打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记得小时候住奶奶家里的时候，镇上有庙会，我和亲戚家的姐姐还去参加过，当时觉得镇上基本和县城一样，该有的都有，挺热闹的，谁知道……”

　　陶屿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

　　隔着屏幕，她倒也并不知道徐南知是何表情，只是听见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包含着无限怅惘似的。

　　“下次你去一个地方之前，可以先上网查，如果网上信息少，可以打电话问。”

　　“打什么电话？”

　　“银行或者营业厅，先找地图上有没有，然后打总行找分机号，打通之后就说你要办业务，问他们的营业时间和村集镇集的日期。”

　　“越小的地方，你能搜集到的信息越有限，所以问当地人，尤其是当地的工作人员，是最靠谱的，zf服务热线也可以打，不过反馈可能没有那么快。”

　　陶屿只有点头的份，徐南知又说了：

　　“不过最好最谨慎的办法，还是不要轻易去这些地方自驾，你一个人，又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太冒险了。”

　　“今晚能走吗？”

　　陶屿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六点半了。

　　“应该可以吧，我得换一条路线，来的时候下坡太多，路又不好，我开得很紧张。”

　　徐南知沉默了一会，让她查这个镇上属的县城。

　　“开过去远吗？”

　　陶屿看了一下，三十公里，大概要开四十多分钟。

　　“是不是得走一阵山路才能上国道？上国道你小心，晚上大车特别多。”

　　陶屿点头，她其实对大车没有什么感觉，但山路狭窄，天也擦黑了，她得警惕起来。

　　“那就专心开车吧，待会联系。”

　　陶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认真盯着前面的路，暗蓝的天色下是两边黑黝黝的树影，没有路灯，车前的远光灯投出微薄的光晕。

　　雨没有下起来，路上也并没有遇到太多占道的大车，陶屿平平稳稳地上了高速，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开到了县城里。

　　才刚进城，看到亮着灯的岗亭，陶屿才稍稍觉得安心了些，给徐南知报了平安。

　　“我到了。”

　　“开得有点慢啊。”徐南知的回复马上到了，“开了一个多小时。”

　　“对，不求快嘛，稳一点就。”

　　徐南知笑了：“你这样蛮好的。”

　　指针已经指到了八点一刻，天黑透了，陶屿导航去了离她最近的商场。

　　“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作打算。”徐南知赞成，“我刚刚也查过了，这里外卖商家多，可见人不少。”

　　这还真是提醒了陶屿，下一次再判断一个地方繁华与否，外卖数量也是个参考因素。

　　商场购物有两小时的免费停车，陶屿从黑暗里走到路灯明亮的大街上，看到商场楼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家一家开着的店铺，觉得亲切极了。

　　人还真是矛盾，明明一时向往着清幽安静，等真正人烟稀少的时候，又慌乱地想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