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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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一个恪守职业道德的马仔，具体表现在我会为了老板的生命安全提前踩点。
会面地点在横滨市中心的市政公园，很多年前，那时候我还在劳心劳力地给织田作当保姆，为了保证织田作和太宰治掉进黑警组织的陷阱里，大早上戴着五个小朋友们去逛公园，咲乐拍着手说金鱼真漂亮，我就在一旁故作高深地盘算是不是这次我也能钓出一条大鱼。
我盯着方向盘发呆，嘴里念叨着：“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啊。”
“嗯？”中原中也刚刚把车停好，“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在说，在另一个世界里有没有一个鹤居有咲，她今天第一次踏入市政公园，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也有可能身边站着的另有其人，总之，我们或许共享着同一个姓名，同样的基因、长相和身份，但是在同一片蓝天下逐渐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至于产生如此天差地别的原因，我想，或许只是因为我六年前比她多来过一次市政公园？”
中原中也偏过头说：“这个地方，我很久之前也来过，市政厅在宣布项目成立的时候boss也跃跃欲试，只不过最后没有接手。”
男朋友接话的生硬让我有些微微想笑，但我还是若有其事地思考了一下：“哎，这样想么，如果当初港口mafia竞标成功的话，没准我还能更早见到你，当初我可是对外开放的第一天就来啦。”
“唔，可能另一个世界的中原中也接手了。”
“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不是说当初竞标失败了吗？”
对方有些无奈地看着我，“虽然不想这么假设，但是我觉得，另一个世界的鹤居有咲或许喜欢凑热闹，或许听说了附近有新公园建成的消息就嗖——得一下冲出去，最好是项目剪彩得当天，那样的话她可能会在拥挤的人群里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呃，虽然是mafia成员但看起来很像商业人士的中原中也。当然了，她姐姐绝对知道这个中原中也是什么人——但是无所谓，鹤居有咲的姐姐很忙，肯定没空来逛公园。”
我坐在副驾驶上听得又想哭又想笑：“然后呢？”
他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你太耀眼了，我在人群里肯定也可以一眼看到你。”
“你少骗人了！”我笑起来锤了他一下，“那个鹤居有咲肯定还在上高中，大家穿进高中制服都一个样子，看起来刚从流水线上下来！”
“她肯定会偷偷剪裙摆的！”中原中也为自己辩解道，“虽然看起来乖巧安静，但是她的裙摆的长度一定是最叛逆的！”
我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哎不是，你怎么乱加设定的，那我还能说，那时候的中原中也只是个连领带都系不好的愣头青高中生，跑来新公园凑热闹，结果被参加剪彩的老爸发现逃课的事实。”
中原中也跟着笑起来，无声间歇里没有人说话，封闭狭窄空间里，流过短暂的、欢快的情绪的漩涡。如果下一刻整个世界变成真空，那么，我短暂地妄想了一秒，我已经找到了氧气最好的替代品。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努力笑了一下，车窗倒影里是一张看起来陌生的脸。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她会剪裙子吗？”
我眨眨眼睛，一小片水渍无声地在他衣服上晕染开。
我小声说道：“会的，我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自己乱改校服了。”
“那其实，”他的声音像初春日光一片片落在我的身上，“哪怕走向了不同的人生也没有什么问题，我还能一次次在人群里被你吸引，是这样吧？”
我用力点点头。
“有咲，你在哭吗？”
我继续点点头。
“有咲，你在想什么？”
我歪着头思考了一会：“中也，我嫉妒，我嫉妒另一个鹤居有咲美好的人生，她第一次来市政公园，竟然不是出于算计别人，天气晴朗、心情晴朗，于是出来逛一个新建的公园，她的姐姐可能在加班，但没关系，她在这么简单的一天里可以遇见对她第二好的人，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样平坦简单又幸福的人，我嫉妒得发狂……中也，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在我的发间沉浮，随后，他说：“你不贪心，有咲，这就是你原本平坦的人生，但你已经过了太多年复杂的日子，再也无法回到简单的生活里去了，你是这样，我是这样，可能就连……那家伙，我们心甘情愿地一遍遍重复听起来复杂险恶的生活。但守护横滨，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就像……保护你，也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
听到了这句话，我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又像是急于在中原中也面前求证些什么。我或许可以在太宰治面前若无其事轻轻放下，在森鸥外面前谈笑风生不假于色，甚至在泉镜花面前化为一声叹息。
但在中原中也面前，我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
“你知道信奉宗教的人常常去教堂，因为那里有神父和告解室，我一直觉得坐在那样狭窄的房子里悉数回忆让自己忏悔的事情很遭罪，毕竟没人喜欢被一遍遍审判再劝导的感觉。但是中也，有些时候我坐在你身边——当然我不是说我在忏悔并取得原谅，我只是觉得，自己突然产生了直面过失的勇气，如果这是懦弱，那我还挺心甘情愿的——反正我也不是多么强大的人。”
中原中也直视着我的眼睛：“但有些时候，你还是会想——”
“——我还是会想，是的，有些时候我睡不着，就开始想，”我平静地接过话，“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她有时候坐在你的副驾驶上，有时候就躺在你身边，这个人面不改色地纵容Q和guild的计划，把无辜的横滨推出去代人受过，仅仅因为这是最优解，中也，你不能装糊涂，你现在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了，我恨横滨，嫉妒平凡人光鲜幸福的人生，这和你六年前就认识的鹤居有咲不一样……”
“六年前你是太宰治的下属，根本不具备发号施令的权力，所以我并不觉得是你变了，只不过偶尔会发现你新的一面。”
“中原中也，我没有让你强行替我打圆场的意思。”我淡淡地看着他，“所以，其实你也意识到，你并不认同我做出的很多决定。”
他抿住唇角解释道：“但我也并没有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行事风格，我不可能因为爱你就强行干涉你的决定。”
我有些想流泪，于是问道：“我知道，你为我做出的让步我都明白，但是你自己呢？你考虑过自己吗？你不能完全心无芥蒂地接受一切，但是要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天在不同的立场间游走，你就没有挣扎过吗？虽然做出这样的牺牲不容易，但我知道你可以为爱让步一次、两次，可是，我们还有这么多年，中也，爱有限度，也有被消耗殆尽的那一天，或许十年后，或许十五年后，这不是你包容我就能解决的事情。我和横滨的冲突不是简单粗暴的让你二选一，中也啊，真正摧心痛苦的选择，是一次次地以爱为名放低自己的底线，你明白吗？”
他有些愣住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所以，相爱的人很难发现这些细微末节的差别，但正因为彼此相爱，所以恍然发觉的时候早已积怨已深，我不屑于重复爱人之间无解的局面。所以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你要好好想清楚，再给我一个答案。”
中原中也有些干涩地开口：“我没想到你今天会对我说这些，有咲，其实这只是一点细枝末节，你担心的事情，离我们还很远，很远。”
“我没有计划过、斟酌过，可是今天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那时候你问我在说什么，我在说一切都像梦，可中也，人不能只活在美化过的梦里，有些时候梦里有蝴蝶，但醒来后才发现，我还活在深冬，万花萎靡，哪里来的蝴蝶？”
“你不能因为潜在的争执就否定确实存在的情感，”经历了短暂的迷茫之后，中原中原飞快地反驳道，“有咲，你的出发点是为了我，但这样对我不公平。”
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如果我真的在否认，那我们两个人现在就分手了，你不这么觉得吗？至于公平不公平什么的，中也，你的爱比你想象中更多，更充沛，爱让人盲目，我在帮你看清本该理清楚的事实而已。”
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就不盲目吗？有咲，爱让人盲目，那你呢？”
“我吗？在流露出的感情方面我比不上你，所以我比你看起来视力好一点。”
“有咲……”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我知道你是一个理性的人，但我想知道，你觉得在感情里付出更多的人是卑微的吗？”
这句话对我而言有些超纲了，我眨眨眼不知道说什么
“中也，我只是，永远不知道怎么像你爱我那样，用这样的心意和力气去爱你。”
良久，我艰难地说道：“中也，我只是想要永远，但又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哪里存在亘古不变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我手足无措地坐在副驾驶上。
那怎么办呢，我有点想流泪，那怎么办呢，我今天不是来处理会面的事情吗，我不是长久以来都自信地扮演着自己在港口mafia地角色，自信地站在我和中原中也的关系之中吗？
我又想起那句话。
但是在中原中也面前，我做不到的事情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梦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