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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衣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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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令川扭头收了手,“看什么戏呢?福王殿下扭到了手,本王给父王殿下松松手上的筋,都给本王散了。”
一围上来的太监提着灯迟疑地看向彼此。
“怎么?信不过本王?”
太监不敢再停留,最终还是是走了。
地上,福王正在捂着手腕在地跪上惨叫。
唐婻看向秦令川,她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嘶...老四,你敢谋害本王!”福王总算从手上巨大的疼痛中恢复过来。
秦令川脸色平淡慢慢半蹲在地上,掏出秦成意的紧捂着的手腕。
一下一下含着力,给秦成意揉着。
秦成意面部扭曲,张着嘴喊疼。
然而,任由福王怎样叫唤,秦令川都不曾收手,反而更加用了力。
“啊啊啊!疼,救命........”
唐婻向前两步,急忙道,“四皇子.........”
秦令川停住了手,看向惨叫的福王,手指比在唇间,眼神阴森的恐怖。
福王吓的连身向后退着爬,面前的秦令川让他由内而生的感到惊恐。
“四哥,手筋可好了?”
秦令川慢慢扶起在地上的福王,秦成意腿还打着颤,软着的身子几乎是被秦令川给生生拽起来的。
福王头顶上了密密的汗,他稳了稳身子,喊道,“老四!”
“你.......”秦成意还想说什么,看向秦令川阴森恐怖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给咽到了肚子里。
秦令川看向腿还打着弯的福王。
“三哥,快些走吧,不行叫太监背着,四嫂还在坤宁宫等着三哥呢?”
秦令川嘴上带着笑,像是又恢复到了那个放荡不羁的大镱宫四皇子。
但在福王的眼中,面前的秦令川却仿佛好似洪水猛兽。
“老四,你记住了,你三哥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宫里两个大力太监背住了秦成意。
秦令川慢慢走到福王面前,身上玄色的甲衣被风微微吹动。
他凑近福王,靠近他的耳朵旁,轻声说起几句话。
秦成意眼神瞬变,惊恐地看向秦令川,一时失语。
“秦令川,你.......”
“听说二哥最近又在青海打了胜仗,你说这些事儿,要是不小心被二哥或者父王知道,你说会怎么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福王的手指有些颤抖,背着他的太监向下弯了弯腰。
“三哥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只要这件事,二哥和皇上不能知道就行了。”
秦成意浑身一紧,“你.....”
秦令川脸上还带着笑,“你说是不是呢?三哥?”
福王毛骨悚然。
夜晚冷风乍起,乾清宫纹云壁庑殿后飞来几只乌鸟。
秦成意被吓得一颤,身下的太监不稳的晃动。
“你你你......”
秦令川笑意顿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凑上身轻声道:“三哥,离唐婻远一点儿,不然”
月光照在秦令川阴森可怖的脸上。
上一世福王和淑妃在尚仪局羞辱唐婻的样子,一幕幕在他眼前拂过。
唐婻低下的头颅,唐婻弯下的脊梁,唐婻绝望的哭泣。
奚落,打压,欺凌,辱骂。
滔天的恨意在秦令川周围缠绕。
“秦成意,我要你的命。”
福王浑身一战,脸上的横肉变的扭曲。
“你.....你你.....”
“走吧,驮福王殿下回府。”
秦成意不再说话,身后的太监一步步的带着他一点一点离开。
.......
.......
秦令川回过头。
他的手还是在紧握着,腰上的寒刀被他摸了又摸。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他就忍不住想要一刀剁了秦成意的手。
唐婻被他这个样子给吓了一跳。
这样子的秦令川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三皇子.........”
秦令川看向她,猩红的眼慢慢镇定。
“你可有事?”
“你可有事?”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来。
秦令川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和颤抖。
他不想要唐婻受到一丁点的委屈,他的唐婻就该如同清风霁月般永远做她高傲的唐尚仪。
上一世的失去和无力是他躲不去的梦魇。
他不想,也不敢重温。
唐婻看向秦令川,她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熟悉的异样。
“下官无事,多谢三皇子仗义相救。”
他好像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去救她。
御花园那次是,这一次也是。
因为她,他得罪了福王,得罪了淑妃。
...........
秦令川看向唐婻,月光照在唐婻的身上映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这束光皎洁的他想要永远的守护,这束光是他的黑暗时期的朗日星辰,是他的心中刺,骨中血。
“你没事就好。”
唐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来就是不擅言谈的人。
轻风刮过秦令川的衣角。
唐婻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指挥司的甲衣,衣角处还有着破损,秦令川的眼上还挂着淡淡的乌青。
明明是大镱闲散的皇子,明明黎民疾苦最不干他的事。
明明.....自己的生死也和他无关。
“指挥可否将这身甲衣解给我?”
秦令川抬头看了唐婻一眼。
唐婻抿了抿嘴,慌乱道,“我....下官是宫中的尚仪,曾在尚工司做过织女......”
秦令川没有说话。
她吸了一口气,“指挥身上的甲衣,或许下官可以代为修补。”
“我.....”秦令川低头看向自己上坏掉的衣洞。
唐婻要给他补衣服,秦令川心中忐忑胜过欣喜。
他以为他卑微的灵魂,这一世都不会得到原谅,对着她,他永远怀着巨大的歉意和卑微的姿态。
唐婻见他犹豫,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冒犯。
匆忙又道,“下官用的是苏州的云锦织法,京郊镇疫刀剑无情,或许能够为指挥抵御一二。”
.........
秦令川旋即就要脱下外衣,唐婻慌张转向后。
她后背面向秦令川,小声道,“指挥不必在此处脱下,下官稍后可派女官前去府上取。”
秦令川脱衣服的手即刻停了,悬在了半空。
他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慌忙看向唐婻的背影。
该死,他怎么每次都要她难堪,偏偏对的还是唐婻。
“好,那就辛苦唐尚仪了。”
唐婻转过身来,郑重向着秦令川鞠了一躬,“指挥与下官不过萍水之交,指挥却几次救下官与困境,今日还因为下官得罪了三皇子,唐婻无以为报不胜感激。”
秦令川看向唐婻低下作揖的头。
大镱宫上悬挂着静静的明月,秦令川就这样静静的看向唐婻。
天地之间仿佛就剩他们两个人,
他的心中抑制不住地想要告诉她。
萍水之交。
不止啊,唐婻,不止,我们在浣衣局里遭受谩骂,在被人欺凌的门前经受棍棒,在无人问津的墙角下进食,在风雨交加的深夜崩溃哭泣,我们在被人唾弃的日子里相依,在你低下头颅辗转难眠的无数个日子里,我都在你的身边。
只不过你看不见,只不过你不知道。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
“尚仪不必多礼,我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平白受辱。”
我只是不想让唐婻受辱。
秦令川舒展了手,风簇拥着唐婻单薄的身体。
身后,提着灯的梁全忠一步步前来。
“唐尚仪来了,皇上还在乾清宫等尚仪呢,让老奴看看,是不是.....”
梁全忠顿了顿,注意到一旁的秦令川。
“出了什么事。”
梁全忠脸上挂着笑。
“本官无事,路上碰见四皇子,说起闲话罢了,谢公公挂心。”
梁全忠点了点头,“那,尚仪请吧,可别让皇上等急了。”
唐婻回了礼,跟着梁全忠前往乾清宫。
梁全忠在前面领着路,走了一会儿,唐婻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人还没有走,秦令川的眼神和她相汇。
那一刻她好像被击倒了。
唐婻灵魂深处仿佛升起了巨大的战栗,汹涌的浪潮在她的心口突起。
那种感觉就突起了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尚仪?”梁全忠疑惑道。
唐婻抬头,面前就是乾清宫。
她回过神来,“是,梁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