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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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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御花园种的花草都是司苑监精挑细选的,一年四季什么时节开什么时节的花,落什么时节的草,
太监和匠人都栽的明明白白。初春即使迎着寒,御花园也郁匆匆的,不见单调。
唐婻赶到御花园时,天边泛着黑,内廷已经有司礼监太监在燃灯。
唐婻入了御花园,她出来的匆忙,身上穿的还是当值的素裙简装,这一地又没有宫墙,来往寒风
咧咧,直往她衣袖里钻。
秦令川就立在离她不远处,看着她一身寒衣,步履匆匆,冻的发抖地怀抱着自己。
天有些暗了,周围不高的树影被油灯照的忽晃。
风拍打着秦令川宽大的衣袖,秦令川望着唐婻,喉咙艰涩的动了动。
他想,上一世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一身素衣的赶到这里,带着救人的心,然后带着她最厌恶的罪名
一身伤的回去的。
寒风有些弱了,唐婻在听雨亭上瞧见了一身华服,立在亭中心的岳莺。
她轻叹了一口气,说不上是放松还是生气,正要上前喊岳莺,左脚刚迈出去,就忽的又被人拉了
回来。
“尚仪小心,春寒起霜,鹅卵石铺的地滑,摔倒了就不好了。”
唐婻抬头,瞧见了拉着她的人。
她挣了挣袖子,淡淡喊了句:“四皇子。”
秦令川没收手,他的指尖是有些颤抖的,手上布料的触感落在他手中有了些许的残温,,时节的
清冷和命数的酷寒从四肢百骸里渗了出来。
他望向唐婻泛着寒意的眼,眼前变成了上一世她趴在这里的模样。
周围是围了一圈的太监宫女,她趴在中心被人看着,周围点点的火光照着她沾着血的素裙。
拿着廷仗的太监一下一下的重重落下。
“唐婻你□□后宫,勾引皇子,枉顾皇后娘娘的信任,今日本宫便替皇后娘娘好好清肃一下这后
宫的不正之风。来人,给本宫继续狠狠的打。”淑妃眼神阴鹜的看向唐婻。
太监领了意,手中的廷仗狠狠落到唐婻身上,围着的宫女,女官拿帕子捂着嘴。
唐婻眼神涣散的看向前方,血吞咽不止,嘶哑道:“唐婻无罪,唐婻不认。”
“唐尚仪平日里总勒令我们谨言慎行,行女子德风,背地里自己却勾引着皇子。”
“就是,就是,皇后娘娘一向向着唐婻,今日却迟迟不露面,我看这八成也是嫌她丢人。”
“我听我本家说啊,这唐婻本不是礼部尚书的亲嫡女,她的生母不过唐大人的小妾,当年虞首辅
门前身怀六甲哭喊的那个妓子,才是她的生母。”
“当真?啧啧啧,这怪不得。”
、
“唐婻,你□□后宫,勾引皇子,本当杖毙。本宫念在你后宫当差多年,留你一命。但死罪可
免,活罪难逃,改廷仗二十,入慎刑司服役半年,即日起,由尚仪降为下等宫女,不可有误。”
淑妃被人搀扶着上了轿,底下宫女太监让出路来。
“恭送淑妃娘娘”
“唐婻无……罪,唐婻不……”
天空阴沉,那天的寒风始终没有停下。他和别人一样立在人群看他,不过那天的他不知道,那场
寒风带走了她所有的傲骨与坚强,以后再见的唐尚仪是瘸着腿,一言不发的唐宫女。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他却再也不能向她说上那一句抱歉。
抱歉,是我剥离了你前半生所有的挣扎,带走了你身上的光,是我害了你。
“四皇子,下官的徒弟不慎懂事,从前惹了你,下官今后一定好好教他。”唐婻退了半步,与他
离了距离。
秦令川没再向前,只是怔怔向她,说道:“好,我自是信得过尚仪的,只是尚仪也要小心自己,
特别是身旁……“
秦令川顿了顿,意有所指道:“身旁亲近的人。”
四皇子殿下,妾身爱慕你多年,日思夜想侍候在您身侧。
四皇子殿下,妾身美吗?
岳莺,你在这里做什么?随我回去。
尚仪,您放过我吧,四皇子殿下说了,要收我做妾,您放心,我入了四皇子府一定好好孝敬您,
您放过我吧。
淑妃娘娘,我是尚仪局岳莺,岳女官。今晚不过是在御花园当值视察,竟然看到....看到唐尚仪
她勾引四皇子。
岳莺你在说什么?
四皇子殿下可作证,岳莺说的话,句句属实。
......
“谢四皇子,唐婻一向洁身自好,对身边的人也是能看清的。”
唐婻的声音把秦令川从回忆中剥离出来。
唐婻向秦令川作揖,眉头却皱了起来。
她怎么觉得今天这四皇子有些不对劲。
秦令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半晌,看向她倔强坚定的面庞,想说出来的话到嘴边一转:“好,尚仪无需多礼,天冷风寒,尚
仪找到人也早些回宫吧。”
“好,唐婻多谢四皇子关心,四皇子平日里来后宫一趟不容易,不如多去静水轩看看娴妃娘娘,
想必娘娘一定开心,总好过寻花觅柳触皇上的眉头要好得多。”唐婻看向秦令川淡淡道。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咄咄的气势了。
当她尚仪局是供他四皇子找乐的勾栏吗?平日里来后宫调戏宫女也就罢了,这次把手都伸到了尚
仪局,尚仪局是掌管礼仪,教化女子的出处。她唐婻眼里容不下沙子,不会容着他胡来。
回应唐婻的是秦令川的低声细语。
“好,尚仪,我记住了。”秦令川看着眼低头的唐婻。
她生了极温婉的眉眼,即使从他的角度来看也是极美的。唐婻是纤小的,平日里出门在外总带着
带着尚仪威严的冠帽,像这样什么也不戴,两只簪一身素裙娇小的唐婻,仿佛他只需要一张手就
能把她拥在怀里。
唐婻不再言语,向着秦令川鞠了一躬,转身向听雨亭走去。
风把唐婻略过的衣角递到秦令川手背,秦令川和唐婻错过。
秦令川眼光注目着她,没有离去,他在等“大鱼”来。
上一世,就是在这个地方,本是他混账和尚仪局一个女官的阴私,却因为赵淑妃和皇后的对立,
不审则罚,使得唐婻被害。
这一次,有他在,没人能害的了她。
听雨亭,岳莺见她也是一惊,手中的灯笼被打落在地。
灯火暗了又亮,与地上的石凳相遇。
岳莺慌张的看向四周,“尚仪,您怎么来了?”
“与我回宫。”唐婻看向面前的岳莺没有多言,只阴沉道。
“尚仪.....”岳莺立在原地,没有跟上唐婻。
她不能走,她要等四皇子殿下,她不要做奴才,她不要,一点都不要。
“他已经走了,不会再来了,死了你的那条心吧。”
岳莺听了那话,呆滞的坐在石凳子上,喃喃道,“尚仪,您放过我,您送我入了四皇子府好不
好?”
“你当真是疯了。”唐婻静静地看向岳莺。
她是她的学生,尚仪局的教书坊不大,岳莺是她学生里最勤奋的,她每日精进文笔,在学思上出
头拔尖胜过一众女官,她是能看到的。大镱女子不易,她想好好教她的学生,教她们善己独立,
不用去活的那样悲哀。
她教错了吗?她心中得意的学生,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尚仪,我不是嫡女,我和您不一样,您是被捧在手心上的吏部尚书的嫡女,我是我父亲的弃
子,我拼了命的去读书,入宫辛苦做女官,我用尽心机,就是想做人上人。您教过我,我也知道
委身于人,被人轻贱的滋味儿不好受。可是,尚仪,我不想再被欺辱了,我想做人上人,我想风
风光光的回家,我不想一辈子埋在宫里。”
岳莺跪在了地上,哭着求她:“尚仪,您放过我,就这一次行不行,您等四皇子来,四皇子殿下
说了,他要来带我做她的妾室,他说过的。”
“尚仪.....”
还没有等唐婻说话,一道娇柔的声音却传来过来。
“哎呀呀,这是在做什么呢?让本宫看看。”淑妃带着一众人前来,“哟!唐尚仪,这女官怎么
跪着呢?本宫怎么听见你们在说什么,皇子,妾室?”
“怎么?难不成是你们主仆二人联起手来,想要勾引宫中的哪个皇子不成?如实给本宫交代,不
然统统把你们送进慎刑司。”
一旁的太监,把雨亭的石凳套上软垫,簪花扶着淑妃的手坐下。
岳莺跪在地上,眼睛看向唐婻。
今日唐婻要是说出她,只怕等着她的就只剩一个死字了。
“怎么?唐尚仪怎么不说呢?唐尚仪不说,你来说。”淑妃把眼扫向岳莺。
唐婻立在亭子的边缘,周围一阵阵的寒风扑向她。
她顿了顿....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是熟读大镱律法的女官,她应该冷面无私,可淑妃不会放
过她身边的人,她要是说出真相,无疑就是在杀岳莺。
唐婻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