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逢春》兰沂

9、第九章

　　“所以，你要动手杀我吗？”姜凛撑着身子，看着面前这人。

　　一时间沉默良久。

　　“姜凛，你想让你兄长死吗？”

　　一声轻飘飘的疑问，姜凛低下头，随即眼眶发红：“你别拿他来威胁我！”

　　“我这辈子最厌憎的就是他！”声音夹杂着恨，姜凛死死咬住牙。

　　“最厌憎？”语气轻佻，随后发出一阵阵笑来，“的确，你最厌憎他。”

　　可是，恨的前提是有爱，姜凛最崇敬的也莫过于他的兄长。

　　“你懂得的。”扇子略过姜凛的头，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那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姜凛的面前。

　　姜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茯桐急匆匆赶到大理寺的时候，宋襄颐还没离开，正在处理一些卷宗。

　　“宋少卿，带我去看看姜凛。”姜茯桐跑的有些急切。

　　宋襄颐也不多话，瞧着她这般着急，眉头微颦，而且后面还跟着萧璋，繁忙的拎着两个黑衣人。

　　“走吧。”宋襄颐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步伐急促的朝着大理寺地牢赶过去。

　　等着到了地方，姜茯桐就看见姜凛端坐在地上。

　　一动不动。

　　姜茯桐差点都以为姜凛出了什么事。

　　宋襄颐打开牢房的门，轻轻触碰了一下姜凛。

　　此刻，姜凛终于抬头。

　　不知为何，姜茯桐松了口气。

　　他目光看向姜茯桐，随后沙哑着声音道：“宋少卿，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我告诉你们呀。”带着低声嘲讽，姜凛突然就笑起来。

　　宋襄颐静默良久，吩咐道：“派人请楚寺丞回来。”

　　“顺带叫人做好笔录。”

　　“把成阳王府的人也叫过来吧，”姜茯桐添了一句，“让他也好好听听。”

　　宋襄颐颔首。

　　夜半叫人着实令人恼火，过了好些时候，楚宣影才从大理寺门前进来，赶在他后面的，是怒气冲冲的成阳王。

　　姜凛被放出牢房，手上绑着绳索。

　　看着人聚齐了，姜凛目光冰冷，甚至看向成阳王的时候，几分晦涩。

　　“怎么，宋少卿抓了我儿，还让我来欣赏？”成阳王冷哼一声，坐在一旁。

　　宋襄颐一点儿也不在乎成阳王的态度，反而看着姜凛：“姜郎君，既然要说，那就请说吧。”

　　姜凛哑着声音：“褚诚奕和鲁升，是我动的手。”

　　在场除了宋襄颐和姜茯桐还稳得住，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表情。

　　楚宣影皱着眉，不知道姜凛怎么突然承认了。

　　成阳王则是明显的错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就你？”

　　成阳王做梦也没想到，所谓的真凶，真的是自己的儿子。

　　就，平常那么怯弱的人能下手？

　　“父王，原来你这么相信我，”姜凛轻讽，“那我还真是荣幸。”

　　平日里的目光永远集中在他的兄长身上，而他永远只会丢了成阳王府的面子。

　　本来……

　　本来他明明就可以证明一切了。

　　证明他绝对比他的兄长优秀许多。

　　“那么，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对褚诚奕动的手吧。”宋襄颐目光冷淡。

　　“哦，我忘了你们都还要真相呢，”姜凛笑了笑，“褚诚奕呀，是我第一个动的手。”

　　姜茯桐就听着姜凛说的畅快，眉头紧锁。

　　她看着宋襄颐，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却见到他微不可见的朝她摇摇头。

　　“褚诚奕之前一直威胁我，就在我们和郑连一起出去的时候，我杀了他。”姜凛说的很简单。

　　楚宣影不解：“那为何郑连最开始会认为自己是真凶。”

　　姜凛神色一下子变得阴冷：“因为为了杀他，我做了很多准备。”

　　成阳王已经不认识眼前的姜凛，甚至在这阴冷的语气下，觉得心惊胆战。

　　姜凛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了这么久。

　　“我提前给郑连下药，就是为了让他替我背锅。”姜凛现在好像耐心很好，一点点揉碎了给他们听。

　　提早给郑连下药，导致他精神恍惚，杀了褚诚奕之后，处理掉自己出现的痕迹，随后一点一点的暗示郑连，趁着他神志不清，让郑连以为自己就是凶手。

　　随后，就是郑连被发现。

　　原本就应该是这样，郑连的精神上出了问题，他又给郑连下了精神暗示，一切都应该这样完美的。

　　姜茯桐保持着冷静，说了这么多，但是姜凛就是没说出杀人的动机。

　　这一点，极为重要，也应该就是郑连口中所谓的褚诚奕握住的姜凛的把柄。

　　“至于鲁升，我本来也不想杀他，”姜凛轻叹，“可是他运气不太好。”

　　那日，他处理完现场之后就从后门回去，鲁升提着灯火，看见了他身上的血渍。

　　随后，鲁升听见褚诚奕被杀害，而凭借着褚诚奕和姜凛赌友的关系，竟然没有人追查到姜凛身上，而他又联想到那天模糊看见的血迹，觉得事情可能和姜凛有些关系。

　　就去威胁了姜凛索要钱财。

　　姜凛知道，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所以，他又用了同样的办法，下了药，告诉鲁升约在湖边见面，才肯给他钱财。

　　毕竟他前些日子给他下了药，精神恍惚，在别人面前也有所表现，到时候将他推入水中，说是失足掉落，也不为奇怪。

　　到时候成阳王府再装模作样找人，说下人不见了，就合该如此完美。

　　就是，宋襄颐来得太快，就在他下手后不久，就找到了鲁升。

　　第二天就来试探他。

　　“如果不是郑连最后清醒几分，说出我的名字，”姜凛冷笑，“一切都会很顺利。”

　　“没有人会想到我身上来的。”姜凛道。

　　就像没想到郑连被宋襄颐保护着，清醒过来。

　　成阳王听完了这一切，颤着声音，才吐出几个字：“孽子！”

　　“你简直，简直……”成阳王话还没说完，姜凛就冷漠打断。

　　“简直丢了成阳王府的脸面？”姜凛接话，“可是，父王，你要的也只是脸面。”

　　“你发现我去赌坊，和褚诚奕他们混在一堆的时候，可是从来不阻止我。”

　　“甚至还在最初在大理寺面前帮我隐瞒我和褚诚奕认识呢，”姜凛字字戳心，“我的好父王。”

　　成阳王听着这话愣了一瞬间，随后看向宋襄颐，咳嗽两声：“本王……”

　　但是在对上宋襄颐目光的时候，成阳王哑了声。

　　如果姜凛真没做过什么，成阳王还能理直气壮，像之前那样，如今反而格外不好收场。

　　说的不好听，这人能随时参他包庇犯人。

　　“还有要说的吗？”宋襄颐抬眸问了声。

　　姜凛摇摇头。

　　“成阳王还有什么意见吗？”宋襄颐又问。

　　这次成阳王老实许多，看都不敢看姜凛，连忙：“没有了，如果宋少卿有什么决断，但说无妨。”

　　想到姜凛心思恶毒，成阳王就忍不住颤栗，瞥向姜凛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厌恶。

　　姜茯桐看着一切差不多了，宋襄颐吩咐让人把姜凛带回牢房。

　　心中格外不安。

　　宋襄颐靠近姜茯桐，低声：“他还有话要告诉我们。”

　　就在最后，姜凛深深地看向他们两个人。

　　姜茯桐一时间思绪纷扰，片刻后叹了口气：“去看看。”

　　她白日看姜凛的时候还是硬骨头，短短一天，姜凛就主动坦白。

　　说是不奇怪都没人信。

　　这其中，究竟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