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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卿 宋清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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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川一路乘着初生的凉,支起自己平常的摊位时便开始抄书。
“小倩姑娘,望你勿念,一切安好...”宋清川习惯的小声喃喃出所写文字,回想起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不少,但是已经在渡头给人搬货的男人来这里叫他写这封信的时候——
“那个...清川啊,俺没啥文化,你给写好听点呗,俺说大体意思,你看行不?写完直接给俺,水船上有俺熟人就帮俺捎了。”
宋清川闻言道:“嗯,自然可以,你且说便是。”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写的信过于羞人,看起来憨厚壮实的男人此时摸了摸后脑勺,颇有些难为情地说:“小倩啊,俺想你,俺不晓得你最近咋样,在家.......小倩,你别记挂我了,俺这一切开心着呢!”
想到这宋清川不禁弯了弯嘴角。
似是感觉到了面前有人驻足,宋清川缓缓抬头,却撞进了一双略显激动的眼瞳中。
“清...”沈元霁还没说完,见宋清川当时就要行礼,连忙打断他的动作,缓缓扶起他。
沈元霁贴在宋清川耳旁对他说:“我孤身一人前来,百姓不认识我,清川莫要声张!”
宋清川被扶起身的时候还是懵的,沈元霁也一样,两人对望霎时无言,似是都没想到能在此碰见彼此。
宋清川没想到沈元霁会走来这片街,前日见到他也只是在书院时匆匆一瞥。
沈元霁似是也没想到宋清川会在此处谋营生。
天有不测风云,宋清川原以为不会再下,这时察觉到天阴色沉沉的,竟已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他紧忙将纸笔收起放入书箱,偏偏书箱也是怕沾水的,一筹莫展之际,沈元霁拉住他的手说:“前面茶楼可以避雨,且随我来。”
宋清川眼见当下无旁的办法,便任由沈元霁牵着,却只感到这一刻恍若经年,犹似昨日——
那日也是雨天。
“你叫什么名字?”
“君卿。”
“感觉从未在这边见过你呢,你是同家人走散了吗?”
“......”
一路无言。
进了茶楼,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青白长衫的男人,见到沈元霁便喊:“君卿!你怎的过来了?”说完注意到沈元霁身边还有一人,随即问道:“这位公子眼生,不曾见过,是?”
沈元霁将宋清川往身边带了带,回道:“来避雨,这是我的朋友宋清川。”
“原是如此,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既如此,你二人便上二楼雅间小坐吧,倒也真是巧,我还有些杂事正要出门。”
宋清川对林墨道:“麻烦了。”
林墨摆了摆手,随后对店里的伙计道:“给他们上壶茶,掌柜我有事先出门了!”
二人对面而坐,相对无言。
还是沈元霁先开了口:“清川...好久不见。”
宋清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饮着杯中的茶。
良久他开口:“君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鲜少有人知道的,沈元霁的小字——君卿。
沈元霁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以的,清川。”
得到肯定的答案,宋清川面上却丝毫不显松懈,他继续道:“阿娘和晚春都很想你,君卿,我们过得都很好,不要挂念我们,你现在的一切来之不易,不要再与你的过往扯上联系,你现在是当今五皇子。”
他说的缓而轻,一字一句淋进沈元霁心里。
他心底是明白的,明白宋清川担心自己,他本就于民间长大,母妃又是徽国送来和亲公主,如今徽国动荡不安,虽因为外族血脉无法继承大统不被别人所忌惮着,却始终在朝廷之间烙下话柄,今后若是当个闲散王爷怕是也难。
他都明白,也更懂得宋清川的用心。
又安静下来,似是自二人重逢,便一直是此等场面。
宋清川又何尝不想多问呢,沈元霁的近况,为什么来锦州了,回到皇宫后过得好吗,兄弟姊妹们会因为他乡野出身而疏远他吗,沈元霁这么不爱说话,别人欺负他怎么办。
他更想告诉沈元霁,他从未因为那时他的不辞而别而怨怪他。
可是此时的他却无法开口。
两人怀揣着各自的满腹思念与问候,却最后谁都没有再言一句。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豪迈的抓贼声——
“抓贼了!女贼哪里跑!”
宋清川起身想开门看看情况,沈元霁先一步拦下了他,自己先踏出了门。
宋清川正要往前走时,听见一女子的痛呼:“诶哟!”
原是沈元霁突如其来开门出来的动作是女子没想到的,一下就被绊倒在了地上。
宋清川:……
沈元霁:……
迎面快步走来一穿着富贵,大腹便便的男子,他边走边说道:“谢过二位公子出手相助,这小姑娘偷了我五两银还拒不承认,这下让我抓住了,还不快还给我?”
小姑娘穿着朴素,脸上像是被糊了些什么泥灰之类的,这时已经站起来了,不情不愿的走到男子面前,把手一伸,正是那五两银。
男子拿了银子后到没有过多责难,只是说了句:“念在你年纪小,以后可别再干这种勾当,否则叫旁人逮住小心带你去送官!”
小姑娘撇了撇嘴,小声说:“我都说了算借的了...”
男子没再说话,冲沈宋两人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小姑娘拂了拂身上的灰尘,经过沈元霁时似乎是哼了一声,捡起地上自己的包裹,抬脚要走,边走边嘟囔:“多管闲事!明明我马上就可以去参加伽谭派的弟子选拔了...”
“等等。”沈元霁忽然叫住了她。
小姑娘有些没好气的说:“干嘛!本姑娘赶时间呢!”
沈元霁从袖中取出五两银递给她,道:“算借给你的,日后若在上碰到我旁边这位公子,还给他就是了。”
“...知道了,我叫鸢鸢,纸鸢的鸢,今日之恩我记下了,日后定当归还,谢过了!”鸢鸢快速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宋清川听到伽谭派的时候觉得耳熟,这会倒是想起来了,沈元霁曾经同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匡扶正义,守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人。
伽谭派的名声当时在民间就已经很响彻了,他们是真正为了天下苍生的门派。
当时他难得的没去嘲笑沈元霁,只是微微点头,对沈元霁道:“不愧是你,那君卿若是到时候真的那般厉害,我可要赖着你啦。”
沈元霁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求之不得。”
……
许是今日勾起了太多的回忆,往日种种宋清川都未能忘却,只是当下二人皆已不复当年。
大抵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亦或是,不思量,自难忘。
二人出了茶楼时,天空仍旧灰沉,却偶有曙光破云,雨已停了,晨雾也已淡淡散去。
宋清川本想就此与沈元霁道别,还未开口,只听那人道:“清川,当时家中发生那样的变故,而后我又杳无音讯,你和玉枝姨还有晚春的日子又要怎样过来呢。”
竟是没想到二人彼此记挂,都觉得彼此的日子难过。
宋清川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回头望了他一眼,缓缓开口:“君卿,你为什么来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