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繁星拥明月》羽扇豆蓝

4、第 4 章 四月的

　　四月的天本该是暖融融的，可这天上午的风却带着股刺骨的凉意，卷着几片早落的樱花瓣，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人心底隐隐的不安。
　　秦墨钰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红色的批注笔，正逐字圈画高三（6）班公开课的重点。
　　桌角那盆满天星是前几天何梦梦搬来的，嫩绿色的芽尖本该朝着阳光舒展，此刻却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压得微微下垂，连带着桌上的教案纸，都轻轻颤动着。
　　“砰——！”
　　一声重物撞击台阶的闷响突然从走廊尽头炸开，紧接着是女生尖锐的争吵，像把生锈的剪刀，狠狠划破了教学楼的安静。
　　秦墨钰手里的批注笔“嗒”地掉在教案上，红色墨点晕开一小片，她猛地起身，快步冲出去时，正撞见走廊里混乱的一幕：
　　高二的何梦瑶正揪着顾姝的校服领口，将她往楼梯栏杆上推，顾姝脚下的书包翻倒在地，英语笔记散了一地，页脚沾着泥土和鞋印，昨天秦墨钰刚讲过的完形填空技巧，此刻被揉得皱巴巴的，像顾姝此刻紧绷的脸。
　　“你敢推我？真当没人看见？”
　　何梦瑶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刻意的嚣张，身边两个女生正围着顾姝起哄，其中一个抬脚碾过地上的笔记，鞋底与纸张摩擦的“咯吱”声，听得人牙酸，
　　“不就是有个开火锅店的哥吗？装什么优等生，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
　　顾姝咬着唇，下唇已经泛出青白色，却死死攥着何梦瑶的衣角，试图解释。
　　“我没推你，是你自己踩空了，我拉你你反而……”
　　话没说完，何梦瑶抬手就要往顾姝脸上扇。
　　秦墨钰快步冲上去，指尖攥住何梦瑶的手腕，触到对方腕间劣质的纹身贴纸，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更沉，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住手！在学校里打架斗殴，还想动手打人？”
　　何梦瑶挣扎着回头，见是老师，气焰稍减却仍不服气，下巴抬得老高。
　　“是她先推我的！监控肯定拍下来了，我没说谎！”
　　秦墨钰没跟她纠缠，先扶着顾姝往医务室走。
　　走廊的窗户没关，冷风灌进来，吹得顾姝的校服下摆猎猎作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疼，左手始终不敢用力，只能轻轻贴在身侧。
　　校医室里，白色的窗帘拉得半开，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
　　校医检查着顾姝的手腕，眉头拧得能夹碎石子。
　　“骨折了，我先简单处理一下，赶紧送医院去。”
　　顾姝坐在长椅上，指尖轻轻摸着笔记上被碾皱的页码，声音发颤。
　　“老师，我真的没推她……”
　　秦墨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去找何梦瑶的班主任李老师。
　　两人直奔德育处，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墙上“立德树人”的标语显得格外刺眼。
　　德育处的门推开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管理员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乱按，支支吾吾半天，才抬起头，眼神躲。
　　：“二、二楼楼梯间的监控……昨天下午就坏了，系统显示只保存了顾姝滚下楼梯的片段，之前的都没录上。”
　　“没录上？”
　　李老师气得拍了桌子，实木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每周都有人检查过监控设备，明明都是好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坏？”
　　何梦瑶的妈妈这时也赶来了，一进门就把包往桌上一摔，撒泼打滚地往地上坐，指着顾姝的鼻子骂。
　　“你个小丫头片子，想碰瓷是吧？我家梦瑶那么乖，怎么可能推你？肯定是你自己摔的，想讹钱！”
　　说着就要伸手去拽顾姝的胳膊，秦墨钰一把拦住她，手臂被对方抓得生疼，却还是咬牙说。
　　“您先冷静，监控坏了不代表没证据，我们可以找当时路过的学生作证。”
　　可刚才围观的学生要么低着头说“没看清”，要么被何梦瑶递来的眼神吓得往后缩。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德育处的窗户“哐当”作响，顾姝看着眼前的阵仗，眼圈慢慢红了，却还是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没推她，老师，我……”
　　秦墨钰握着她的手，掌心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轻声安抚。
　　“老师信你，肯定能找到证据。”
　　就在这时，德育处的门突然被推开。
　　顾方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西装袖口挽着，脸上还带着赶路的薄汗，身后的门被风带得“砰”地关上。
　　他先看了眼顾姝手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转向管理员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监控真的坏了？我记得贵校对公共区域的监控有双备份系统，尤其是楼梯间这种关键位置，备用硬盘应该在安保室吧？”
　　管理员的脸“唰”地白了，手指绞着衣角，说不出话。
　　李老师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说。
　　“对！学校规定监控数据要保存一周以上，备用硬盘必须锁在安保室，快去拿！”
　　管理员没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去拿备用硬盘。
　　走廊里的风还在吹，德育处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何梦瑶的妈妈见势不对，声音小了些，却仍嘴硬。
　　“就算有备份，也不一定能拍到……”
　　备用硬盘接入电脑的瞬间，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里，走廊的灯光惨白，何梦瑶下楼梯时故意踩着台阶边缘晃了晃，见顾姝走过来，突然身体一歪，顺势抓住顾姝的胳膊喊“你推我”，接着猛地一甩，顾姝没站稳，像片落叶似的滚下楼梯，左手先着的地，发出一声闷响。
　　更让人愤怒的是，监控还拍到何梦瑶事后跟两个女生说：“就她最碍眼，早就想教训她了，监控坏了没人能证明，她哥再有钱也没用。”
　　证据确凿，何梦瑶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她妈妈也没了底气，拉着何梦瑶的手连连道歉，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赔钱，我们道歉，求你们别让学校处分她……”
　　顾方看着她们，语气没丝毫缓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沉稳却透着压力。
　　“道歉和赔偿是应该的，但学校必须按规定处理，故意伤人、撒谎诬陷，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李老师连忙点头。
　　“肯定严肃处理，记过处分，还要让她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
　　何梦瑶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地给顾姝说了句“对不起”，被她妈妈拉着匆匆走了。
　　走廊里的风还没停，她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楼梯口。
　　顾方送秦墨钰和顾姝去医院，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却暖不透秦墨钰心头的沉郁。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樱花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粉色的碎纸。
　　顾姝靠在车窗上，小声跟秦墨钰说。
　　“老师，谢谢您，要是没有您，我可能真的说不清了。”
　　秦墨钰笑着说。
　　“不用谢，你没做错事，本来就该还你清白。”
　　顾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对秦墨钰说：。
　　这次真的麻烦您了，周末我在店里设了桌，想请您吃个饭，也算表达感谢。”
　　秦墨钰想起何梦梦之前总念叨着想吃火锅，便说。
　　“我喊上我邻居一起吧，她也挺喜欢热闹的，而且之前您妹妹也见过她。”
　　顾方点头。
　　“好，人多更热闹。”
　　周五的公开课很顺利，教室里的阳光很暖，学生们积极参与讨论，可秦墨钰总觉得心里压着块石头。
　　到了周末，顾方请她们去“顾氏老火锅”吃饭——店里人声鼎沸，牛油香混着麻椒的辛香扑面而来，VIP包厢里却很安静。
　　古筝曲轻柔地流淌，窗外的灯光秀随着音乐变幻色彩。
　　何梦梦拿起菜单就点：“嫩牛肉、虾滑、毛肚，这些都是招牌吧？各来一份！”
　　顾方笑着点头，让服务员再加一份玉米排骨汤。
　　“何小姐喜欢喝汤，这个汤熬了三个小时，应该合你口味。”
　　秦墨钰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正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走到包厢角落，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让她指尖瞬间冰凉。
　　赵佳琪发来的照片里，赵凌辰靠在酒店沙发上睡着，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赵佳琪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背景是暧昧的暖光灯，下面还附了句话。
　　“凌辰哥太累了，我送他回酒店休息，姐姐别担心。”
　　窗外的灯光秀还在闪烁，可秦墨钰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上次赵佳琪发来的照片又浮现在眼前，冷风好像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她相信赵佳琪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毕竟大家都知道他们婚期将至，但仍然被这样的行为恶心到了，
　　“秦老师，怎么了？”
　　顾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秦墨钰慌忙把手机揣回口袋，勉强挤出笑容。
　　“没什么，学校群里发了条通知。”
　　顾方没追问，只是递来一杯酸梅汤。
　　“火锅热气重，喝点这个解腻。”
　　秦墨钰接过杯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她看着包厢里温暖的灯光，看着顾姝和何梦梦说笑的样子，突然清醒过来。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9号的聚餐越来越近，赵佳琪的事，该有个了断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这一次，秦墨钰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隐忍，多了几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