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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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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一帮子小年轻是这样过来的,嘴上虽不说,心里藏了一万种心思,有点小资本时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碰上了些实在没有“慧根”的事儿,也想着削尖了脑袋证明给旁人看,输了,就跟被耻辱钉钉死了似的。后来才知道,其实再荒唐丢人的那些心魔,倒豆子般倒与旁人听,旁人都不一定愿意当成个逸闻趣事赏半边耳朵。个中辛酸苦辣,唯自己记得。
人和人之间,偶尔像两片蝴蝶的透薄羽翼,共振过几息,还没咂摸够呢,转眼就各自埋进土里,化成了日后再与人言欢情爱时的一个笑料、一句“忘了”、一个吃小醋的幌子,毕竟……毕竟……
又是闹闹嚷嚷的课堂。
“毕竟,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冰者,笃于时也,而今中国新知识、新技术、新观念层出不穷,若吾辈固步自封、停滞不前……”
陈洮洮在早读课背着作文素材,
她从市内首屈一指的初中用惨淡成绩考入了这个破二班。自报道那天踏入校门的一刻起,这姑娘就再没笑过。边儿上的同学不懂她那些冷嗖嗖的小九九,纷纷被臭脸冻得退避三舍,只偶尔瞅上一眼她,哦,冰美人。
大概是她也发现了,自己除了长得漂亮点,没别的好神气,某天终于下定决心卧薪尝胆,把所有的不服气打碎了往肚子里咽——谁不想受人欢迎点?板着张脸也是一天,乐呵呵过也是一天,干什么跟自己不对付?
自从做了这个心理建设,还让陈洮洮交到了个好朋友,叫罗小蕊。
罗小蕊哪都挺好的,白净又温柔,就有一点让陈洮洮受不了——她老盯着班上那些长得“正好算是张人脸”的男生犯花痴,有事没事还去嗅一嗅他的白衬衫,得知那男生有了个从初中谈上来的女友后,又能快速地转变阵地,迷恋上另一个让陈洮洮怀疑“是不是屁股和脸长反了”的同学,并在日记里云娇雨怯地记录他为“恣意的少年”。
当时陈洮洮看着那五个字,又想到那位少年仿若2D打印出来的平川大脸,及唯一让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香肠嘴,不免有点牙碜。
罗小蕊笑吟吟问她,“你觉得蔡天是不是身上香香的,跑起来碎发盖一颠一颠,好帅啊。”
陈洮洮嘴上答是,努力回想,心道他一颠一颠又何止碎发盖,陈洮洮都担心他嘴巴被颠脱臼,想帮他接一接这重物。
她前几日跟蔡天发生过口角,对方就坐他后桌,说话唾沫星子飙得很远,某次陈洮洮的后背直接被浸淫出了一块湿意。她忍无可忍地跟蔡天表明,对方却拒死不认。二人直接大吵起来,蔡天骂她道,“你什么脸色,给你妈的谁看呢?”
陈洮洮天生有一句话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她冷冷笑了一下,“你什么货色,我就什么脸色。”
说完扭头回去看书了,徒留蔡天一人在后怒火中烧。陈洮洮将桌子往前一搡,凳子也挪走些,躲避他这场生化危机的口水大戏。
罗小蕊在一侧尽心竭力地安慰蔡天,对陈洮洮却一句话也没说,像是要同仇敌忾地与少年站同一战线。陈洮洮见状,便也没搭理她。
过几日,罗小蕊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来找她一块玩了。她滔滔不绝,陈洮洮却神游着,突然在这一刻开始思考继续与她做朋友必要性来……这样,能算是朋友吗?
陈洮洮自诩是个仗义的,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常有的事,大概也很希望别人也能如此。但这毕竟是关乎她人意愿的事,也只当浮云似的这么一想,不放心上了。
月考统分出来了,哗啦啦的成绩单,陈洮洮排第五,但这是平行班,没什么值得高兴。她摊开试卷,又看着那张绿色的纸,初中不也是几百场考试考上来的吗,怎么回回不如意还怄一场气呢,至于吗?
真不至于。她把卷子一收,睡觉去了。
周末放学,到差不多九点半的时候,陈壬下班回来了。
陈洮洮从卧室出来,正对上她爸正在电视上看别人斗地主。陈洮洮跟着看了会儿,又拿了双筷子把半冷了的剩菜吃了,就那点都懒得再热。她边看着边发呆,突然想起班主任在班会上说的“开学个把月了,还有的家长没加群”的话,惊觉这人可能就是自己老爹。
拿过他手机一看,果然。
陈洮洮只要没嗝屁,她爹对于她的万事万物就能做到撂手不管。
爸妈离婚后,我怎么就跟了他呢……家里地脏了也不会去拖一个,得闲了戴着个耳机就在喜马拉雅上听书,一句话也不会跟陈洮洮交流。口头禅除了“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只剩下“我怎么会知道”了。
小白菜还没嚼完,陈洮洮就思考完问题了:
还不是因为你外公死了,最疼你的人不在了。还不是因为你妈又懒又赌,自己背后一屁股债还欠着自顾不暇嘛,还不是因为你爸每个月还能挣个四五千,好歹每周掏点零用钱给你垫吧垫吧……
想到这陈洮洮就头疼,除了初三那年这两樽大佛终于决定把离婚证给办了结束拉锯战这件喜事外,她真是没什么好感念的。
现在的日子,至少宁静。她的加农炮老妈终于撤离了民用住宅,少了个动辄摔碗撕x的,那几年的盛景,春晚都没见得办这么热闹。
陈洮洮嚼啊嚼,把碗里的菜一口扒干净了,扫码加那个“1802大家庭”时发现过期了,让同学家长拉了一下,最后叮嘱她爸一句“这我们高中班的群,你别退了”,离席了。
他爸有点懵:“上次问你不是还在生地会考吗?”
“是的老爸。”
陈洮洮也不意外,“用不着怀疑你穿越了——你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问的吗,快两年了。”
陈壬惊愕不已。
他摸了摸鼻子,跟着女儿进房,从裤兜里掏了几百块出来丢她床上,又轻轻把门带上了。陈洮洮与沉默又斑驳的书桌面面相觑,把新到的乐队专辑拆了,抱着脑袋听了会儿cd,浑身都被传染得热火朝天的。
陈洮洮突然觉得高中也很无聊。
无聊得想早个恋来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