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在海》杨树在海

11、第 11 章 带着玫瑰花

　　我在卫生间门外故意停留了几分钟，王杨没多久拎着湿漉漉的衣服出来了，他看见我之后好像之前那么狼狈的场面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他看见我之后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走吧乔升一起回家吧，这事别告诉我妈哈
　　我不知道的是王杨那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被霸凌者怎么可能不难过呢，每一场的霸凌都是没有具体的血的，伤口一直在心里，慢慢流淌着没有形状的血
　　曾几何时，我们都不知道的是王杨的那个伤口也在流血，每一场的霸凌，被害者都是没有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看见了，那些无聊的孩子们在心里想这人真不顺眼，那下一个目标就是他她吧
　　王杨告诉老师的行为并没有让这些人害怕，反而让这些人变本加厉的欺负王杨，在体育课上他们在跑步时故意踩掉王杨的鞋子，然后哈哈大笑，在王杨上厕所时偷偷在王杨的水杯里加各种颜色的粉笔灰，那种色彩就像看不见的伤口流出的褐红血一样的颜色
　　她们会王杨的背后偷偷往他的校服上用红笔写上大傻子三个字，然后装出一副不关自己的样子，在王杨背后莫名的笑了起来，这种笑声比冬日黑暗寂静的夜里还要寒冷，让人毛骨悚然，她们冷漠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温度，他们的说出来话就像新开刃的剑一样锋利，这一刻，我觉得我们都是这世界上最可悲的人，我们活着的样子真可悲
　　那一天本来我们放学后要一起回家的，但那天。我们走在路上，碰见了这些人，他们嬉笑着走过我们旁边，装模作样的微笑道: 哎呀乔升李杨你俩可真是好朋友，大胖子和小瘦子哈哈哈哈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在旁边附和道:哪呀，那是大傻子和小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气不过率先回道:你们有病呐，谁和他是好朋友
　　听到我的话本想开口的王杨瞬间愣住了，抬起的头默默低了下去，很久很久不知道的是那个瞬间，我脱口而出的话 让李杨本来就支离破碎的心没有了，原来我们从来不是朋友
　　原来一直以来王杨都是一个人
　　他们那些人继续起哄，我气不过就甩开了王阳的胳膊，跑掉了，那时的我只想远离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不想让人误会我和王杨的关系，我害怕 ，要面子，虚荣。其实我和这些人一样，我是他们的帮凶，我也从来不相信王杨呀，我后悔呀，王杨，在以后睡觉的夜里，我常常想起你的脸，每一次我看见的都是你那天看向我的眼神，眼神里透露出不可置信，失落的样子
　　我把15岁的王杨永远丢在了那棵梧桐树下，那个不管怎么样都会冲我笑嘻嘻的王杨，那个会在老师提问问题时偷偷小声告诉我答案的王杨，那个因为我上课睡着了，悄悄用手臂为我遮住阳光的王杨，那个王杨，是我丢掉了，
　　我走以后，他们用一把五毛钱买的小刀，笑嘻嘻的在王杨手臂上划出一刀刀，浅浅的，但每一刀都能划出一颗颗饱满的血珠，他们为了不让王杨乱动用手臂治住王杨的手和脚，他们露出笑容的脸，他们看见血也不觉得害怕 ，反而高兴，他们可怕而不自知
　　那天是一个巡逻的保安大叔看见他们的，他们一群人看见有人来了之后开始有些害怕了，他们的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不忍，只有有不知所措，他们逃跑了只留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王杨，王杨被他们摁倒在地下，露出来的左手臂血迹斑斑，那些血珠有些已经凝固了，有些还在流淌，但王杨此时的心情谁都无法体会到，有多么彷徨
　　之后王杨转学了，也搬离了那个小巷，只是听说这些霸凌的人被记了一次处分，并没有离开学校，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受伤害的一方需要逃离，而加害者可以招摇过市，生活没有变化，他们这群人为了顺利升入高中校领导决定在给予他们一次机会，消除之前的处分，之后他们的人生还是干干净净，好像他们没有伤害过别人一样，那么停留在王杨身上的伤疤也能消除吗

　　我相信我再也找不到他了，从默不作声的那一刻，我已经放弃他了，我已经抛弃他了，我身边再也没有像他一样的人了，那时候年纪太小，当初我不是一个好的人，反而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是一个受老师的喜欢优秀的人，其实很多道理是你教给我的，你比我懂的要多得多

　　我记得你妈妈留着短短的头发，个子高高的，总爱穿着白衬衫和灰裤子，骑着自行车载你放学回家，那时我看你，真的很羡慕，我觉得你肯定是幸福的，你们不在乎流言蜚语，就是简单的幸福，虽然你住进那杂乱的小巷里面，但你从不吝啬，从来不害怕别人对你的指点，你当时那个年纪是很勇敢的年纪，你有很勇敢的性格，我常常觉得你和所有人都不同，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在渐渐长大的岁月里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我总记得你，记得你的笑脸，我也记得那个空无一人的楼梯，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你下来了，你看着我，我也看着你，彼此都没有说话，你的脸很白，但有些瘦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不知道是该安慰你还是别的，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沉默不语

　　我还记得，初中毕业照拿到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只有你不在，其实我谁也不想看见，他们虚伪，冷漠，没有感情，只可惜我连你的一张相片都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这是我所有遗憾之中的遗憾，时至今日，我想对你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其实我哪怕再努力一点点，只是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我也不知道怎样该对你说什么，因为我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脸在见你了，因为我的不作为也是这些人的帮凶，我假装看不见，看不见你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悲伤的眼神，看不见所有人对你做的事，我难道也是一个冰冷的人吗，是啊，我的默不作声也成为了这种人，我后悔那时候为什么没有一点点的勇敢，抵挡那些对你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