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0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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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逾白，你的催眠师。”
林听接过对面男人的递来的名片，上面赫然写着“首席”二字。
“林先生，请您说一下您最近的症状，方便我们进行后续治疗。”男人的语气温和且平静，却没来由的让人想要信任，而且林听总觉得对方有种天然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他们像动物幼崽依偎，互相舔舐伤口一般。
林听下意识地晃了晃头，想把脑海中这些莫须有的感觉一并甩掉。江逾白长得很漂亮，那双眼睛尤其出彩，比桃花眼略窄长，眼尾微微上挑，望向人时黑色的瞳孔幽深得像月夜下的无波的湖面。林听想，这样的人，如果曾经见过，不可能会忘记。
“林先生。”
林听回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畔有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抱歉，最近可能没休息好，有点走神。”
“是这样的，江医生，我最近频繁地在做梦，梦境非常混乱，而且充斥着血腥和痛苦，我醒来后好像就下意识地抵触回忆它们。但是，我又清楚地记得我爱上了一个梦里的人，我看不清他的五官，我想回忆起他样貌，渴望知道他是谁…”
“你在现实中有过爱人吗？”
“没有。但是我很确信我爱上了那个可能并不存在的人，他也是个男性，我记得他的耳后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记得他口袋里有一只灰扑扑的迷你小熊，我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思念，可是我想不起他了。”林听又回想起那种心神颤栗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某一个瞬间，那张梦中人模糊苍白的脸似乎和眼前的男人重合了。
林听想，我的妄念似乎又加重了。
“别担心，林先生，你想记起他吗？还是忘记他？”
“我想记起他。”林听声音有点哽咽。
江逾白骨节分明的手听完这话后微微顿住，笔尖戳破了纸面，旁若无事地把笔搁下。
“那我带你做场梦，我保证，是场美梦。”
02.
“林听，现在闭上眼睛，身体放松，跟随我的引导。”
“现在深深地呼气，再缓缓地吐出。去感受你的全身，此时此刻正在被温暖舒适的白光包围着，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你会感到温暖和舒适……把你的注意力专注于你的眉心，你会感觉你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在放松，你的身体被柔软的云朵包裹着缓缓地下落……”
江逾白看着林听原本微颤的眼球渐渐平静下来，肩膀也开始放松，嘴唇也微微无意识地张开。江逾白知道这是林听迷迷糊糊时的状态，和当年一样可爱。
他轻轻走到林听身前，俯下身子看向窝在椅子里的林听。少年时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了，睫毛长长弯弯的，棕褐色的小卷毛微翘，江逾白轻轻伸手把它抚平。“现在想象你来到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到你，这里让你感受到身心愉快，任何负面消极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随着每一次呼吸，林听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江逾白垂下眼睛，陷入混沌的林听自然错过了他眼里压抑着的感情，汹涌的，能够将他吞噬的爱。
“在这里，你会遇见你的心上人……”
声音越来越低，似是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林听安心地陷入了旖旎的黑甜乡。
03.
江逾白从来不曾告诉林听，第一次见他不是在那个污浊的泥淖中。
那是一个五月末的午后，阳光明媚、热烈，林听抱着画板坐在池塘边写生，不知道头顶的槐花树上斜靠着江逾白。
江逾白本在浅眠，却被树底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少年在小声地跟小野猫说话，而那个少年自己就头发卷卷的像个猫猫。小猫眯着眼舔完毛后很快就跳走了，少年也被太阳晒得迷迷糊糊，很快趴在画板上睡着了，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泛着薄薄的红晕。
江逾白想，他真可爱。
没过多久，在校园里又见到了他，江逾白略一留意，就知道了他的名字，林听。
林听家境殷实，他又是唯一的孩子，自然多宠了几分。纵使被娇养，他却没有什么少爷脾气，反而养成了单纯热忱的性子，毫不吝惜对周围的人与事发光发热，所以班级里的人都挺喜欢他。
高一暑假的第一天，林听受邀参加班级组织的轰趴，约好晚上七点“深海”轰趴别墅见。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估算着拐过不远处的巷子和酒吧，就到达约定地点了。
带着记忆进入梦境的江逾白抱着奶油蛋糕躲在巷子口，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少年。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曾无数次听到林听红着眼眶后悔地提起这天，所以他来了。
林听低着头大步向前，然后撞上了匆匆赶过来的江逾白，江逾白顺势将蛋糕前倾。黏腻的奶油蛋糕糊满他白色的衣衫，就连脖子和下巴上都蹭上了些许。林听怔愣着望向江逾白被毁了一半的蛋糕，深褐色的眼瞳湿漉漉的，像是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对不起，是我刚刚没看路……”林听小心地道歉，“我再赔你一个吧，我们现在去买。”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江逾白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他，这个目光悠远地仿佛隔着岁月。
林听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眼神，他没有读懂，但是却感觉好像要溺死在那一潭深水中，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江逾白拿出纸巾，修长的手指洁白如玉，不顾沾染上奶油，认真地帮林听把衣服上的残渍擦拭。“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林听眼神呆呆的，还没回神，肢体却同手同脚地跟在江逾白旁边。江逾白好笑中带着无奈，“同学，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林听这才回神，脸上腾起一片绯红。
江逾白带着林听去商场买衬衫，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好让林听打消折返回去的念头。因为，现实中的这一晚，林听会因为无意中撞见酒吧旁边巷子里的毒品交易而被毒枭抓走。殊不知，林听也想和他在一起久一点，早就悄悄跟同学告了假。
梦中的这一晚，林听知道了他的名字，江逾白。
15岁的少年，本来就没有太多烦心事，但是因为一个人，突然多了几分隐秘的欢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九月，林听进入了高二文科班。当在隔壁理科班看到江逾白时，林听眼睛都瞪大了。身边的同学小声说，“看见没，什么是学神，像江逾白那样跳级读书还称霸第一的就是学神。”原来他跳了一级。
感受到江逾白若有似无的视线，林听深呼吸了几秒，然后鼓足勇气扬起笑脸打了个招呼，“江……江逾白同学，好巧，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林听。”
从那之后，林听总是有意无意制造各种偶遇出现在江逾白的面前，而江逾白也不戳破，两个人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
江逾白的十七岁生日，林听送他了一副画。画上是江逾白的眼睛，像是湖面上流淌着晃动的月光。
林听的十八岁生日，江逾白用丝巾蒙住了他的眼睛，牵着他的手走向了池塘边的槐花树下。告白时起风了，两个人在槐花的纷纷扬扬中短暂地接了一个吻。
七月，他们顺利考上了大学，在同一座城市。江逾白学医，林听学插画。时间的齿轮不疾不徐地转动着，江逾白和林听像每一对平凡小情侣一样，有甜蜜，有争吵，有误会，有欢笑。他们是世界的路人，所幸有坚定携手的彼此，一处避雨的屋檐，一只叫喵呜的小猫，从此一猫两人三餐四季，组成小小的家，心似乎就有了归处。
结婚十周年纪念时，林听画了一副插画当做礼物。盛大热烈的槐花树下，江逾白抱着林听，林听开心地咧嘴笑，江逾白低下头宠溺地看他，喵呜在他们的脚边扒拉着裤脚。槐花落在他们的头上，就好像共白头。
大家都喜欢美好的结果，江逾白也不能免俗，所以他编织了一场幻梦，在梦里圆了和林听的一生。
美梦醒了，林听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下一秒，混乱的陌生的痛苦像海啸般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梦中人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是少年时期江逾白的样子。林听想好好看看长大后的江逾白，但是那段不堪的记忆奔涌入大脑，使他头痛欲裂，他没有办法控制地全身发抖，他被困在了一张爱恋与惶然交织的大网，恍惚间是刺鼻的血腥味、逼仄空间内的的灰尘粒和少年并不宽大但是足够温暖的怀抱。
04.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被折磨的三个月。和他们同批被关押进去的，有像他们一样大小的清秀男孩，有漂亮的姑娘，有身体健康的青壮年，甚至有一个执行任务失败的缉毒警察。青壮年们是最早被送走的，据说送到了缅甸北，可能他们的器官现在还活在某些人的身体中。那位缉毒警察叔叔坚持了将近一个星期，每个睡不着的夜里都能听到棍棒敲击骨头的声音，他不停地被注射毒品，最后被凌虐濒死抬出去时看向他们的眼神，江逾白一直都记得，他说“活下去”。
那些因为抗拒被鞭打的时刻，在身上游走的大手，充满烟臭味的口腔，还有往身体里注射□□的冰凉针头……江逾白就一遍遍回忆那个眼神，告诉自己和林听“活下去”。
林听向来胆子小又爱哭，眼睛、鼻头都哭的红红的，江逾白就把口袋里的小熊塞在他手心里，抱住他哼着儿时妈妈的摇篮曲哄他。到后期，林听的意识逐渐混乱了，他一边撕心裂肺地呕吐一边哭着跟江逾白说，“小白，怎么才能忘记，我好脏，让我去死好不好…”。江逾白也一阵阵恍惚，只记得不能让林听死去，他一遍遍亲着林听的眼睛、鼻子、嘴巴，说“我在，别害怕，你是我最爱的，最干净的听听。我们很快就离开了，我给你买冰淇淋，我们一起去上学……”像是说给林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后来，可能是缉毒警察临终前的祝福生效了，江逾白与林听是为数不多活着离开地域的“幸运儿”。毒窝被捣毁的那一天，江逾白还记得那时的天空很蓝，没有云，连空气都粘稠，突然见到阳光的眼睛刺痛到反射性流泪。他像一只地沟里的老鼠，仓惶地暴露在光明之下，怀里死死地抱着意识模糊的林听。
他们分别被父母找回，送去了戒毒所，出来后江逾白继续上学，大学攻读了心理学专业，成为了首席催眠师。而林听，在离开戒毒所时，就忘记了过去那段黑暗日子的记忆。
江逾白想，真好，上天都在保护他的林听。
那无数个与痛苦抗争的夜晚，如石沉大海般在噩梦中挣扎，心脏因缺少那个无法触碰的人而变成一间漏风的空屋。
林听，过去太沉重了，我一个人背负这些就够了。
05.
“林听，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江逾白清冽的声音把林听从混乱中拉回现实，林听下意识地对上他黑沉沉的敛去情愫的眼。
“看着我的眼睛，忘了我。”
林听还没来得及愕然，眼前的怀表开始不住地左右摇摆，精神深处的秩序世界开始错轨，那些肮脏的灰暗的痛苦的迷茫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重置，意识的暴雨冲刷走了所有泥泞。
再次睁眼时——
“江医生，我刚刚好像做了一场美梦。”
“还记得内容吗？”
“醒来就忘了，只隐约记得梦里有个人，他…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