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情》渐入梧桐

11、箴言 他们回来了

　　不知在黑暗中度过了多久，屋外的敲门声还在不断响起。

　　景缘打了个哈欠，困意开始消减，室内还是暗无天日。

　　不对！

　　他猛的惊醒，摇晃着快要在睡梦中闭气的王仁。

　　以前在仙界的时候，他也时长偷懒打盹，从子时开始到寅时，过了时间他就不困了，几乎都养成了习惯。

　　按理说，现在早该天亮了，为什么还会这么黑。

　　景缘碰了碰王仁的手，是温热的，屋子里的寒意也没有了。

　　“王仁，你醒醒。”

　　没反应。

　　“王仁，珍珠和你最讨厌的财主儿子成亲了。”

　　手指动了一下。

　　景缘直接起身，王仁从他的腿上滚了下去，直直跌在了地上。

　　“哎哟。”王仁揉了揉屁股，屋外风声大作，他吓得爬回了床上。

　　想要重新跑到景缘身上，被一巴掌无情的拍开了。

　　“袁大哥，我从昨晚就感觉到了，你身上真的很暖和，你是不是从酷暑之地逃出来的奴隶？”

　　景缘面不改色：“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王仁被问懵，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因为那里都是些残缺的人，据听说和异族有关。”

　　景缘没有做声，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你那个是不是不完整？”

　　王仁一点点靠近，近到呼吸就要就要交缠的时候，景缘猛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人按在了床上。

　　“你的孩子也是不完整的吗？”

　　王仁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使不出半分力气，看向景缘的瞳孔瞬间变得血红起来。

　　良久，一个阴冷的女声传了出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景缘长舒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你连他手指都没控制住，还要问？”

　　随便说一句珍珠死了，都用不着邪祟动手，他自己就去跳海了。

　　“放开我。”

　　“不可能。”

　　“你今日帮他们，你会后悔的。”

　　“还回来。”

　　王仁的身体僵了一下，瘫倒在床上，光亮从窗外慢慢透了进来。

　　浪花打在浅滩上，海水退潮，数不清的尸体搁浅在岸边。

　　“爹！”

　　“祖父！”

　　“阿姐！”

　　泡发的尸体早已面目全非，可村民却能一眼认出自己的亲人。

　　紫阳观的道长赶到的时候，众人满眼错愕，目光呆愣，就那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

　　一模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听了一晚上敲门声的小道长，头痛欲裂。

　　那老道士拂尘一挥，小道士瞬间清醒了过来。

　　“师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

　　“可是……”

　　“这都是幻象，快些醒来吧！”

　　黑雾席卷而来，遮天蔽日，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的孩子四肢健全，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会长好的！”

　　“村长，村长，我的孩子在哪？我的孩子在哪？求求你还给我。”

　　“他是李氏的血脉，求求你们放他一条生路！”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这哭喊声字字泣血，听得王仁心都碎了，他凭着光亮摸索到门边，一个巨大的符文将他拍了回来。

　　“袁大哥，你在哪？”

　　王仁爬在地板上一阵摸索：“我怎么看不见日光了，我瞎了？”

　　“对，你瞎了。”

　　眼盲心瞎，景缘没好气的说道。他怎么老碰到一些脑子不好使的。

　　那光白成那样，究竟哪长得像日光了：“那是月光。”

　　王仁一听，抽泣声更严重了：“那我也该看到啊，我残了，我给不了珍珠幸福了，一想到后半辈子她要为了我这个盲人奔波，我就心疼的喘不过气来。”

　　景缘：“……”

　　“袁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景缘闭眼，快要被你气死了，一脸短命相，还非要死缠着人家小姑娘，残了还想着要人伺候你。

　　“退亲吧。”

　　“为什么？”王仁的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很难接受这话是从他袁大哥嘴里吐出来的。

　　“你不是看她奔波心疼的喘不过气吗，她嫁给别人，就会享福了。”

　　“可……”王仁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我怎么办呀？”

　　他家聘礼都给出去了，那是他父母辛苦劳作了十多年才攒出来的。

　　“你？”景缘思考了一下，这他还真没想过，无法理解没有媳妇就活不下去的人。

　　“你都这样了，到酷暑之地当奴隶吧。”

　　“袁大哥你又在说笑。”王仁反驳道，“不说我只是暂时看不见，就算我缺胳膊少腿，我也是完整的啊，去了酷暑之地他们也不会要的。”

　　“哦。”景缘拍了拍床铺，示意对方过来，“刚才骗你的，这月光是假的，是女诡吸收月华造出来的假象，你没见我一直待在床上没动吗，其实我也看不见。”

　　王仁抹了把眼泪，他好像依稀间能看见自己手上的黑影。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兵器相接，听的人头皮发麻。

　　老道长闭目，手里的拂尘起起落落，如履平地，他走过的地方，兵器声戛然而止。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村落，从海里走出的怪物蚕食满地的血肉。

　　古老的箴言再次响起，一座由石头砌房子散发出金光。

　　一堆人齐声说道：“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王仁听得天灵盖都要起来了，嘴里也开始念了起来：“回来了。”

　　景缘一个手刀劈过去，把护身的红绳绑在王仁手上，凭借灵视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黑影扑了上来，他直接一把掌把人拍飞，越过地上整齐排列的尸体，朝着发出金光的地方走去。

　　对于扑过来的黑影原先只是扇飞，后者直接变成了掐灭。

　　没耐心了，本来身体有损就受不了寒，都快正午了天还不亮。

　　紫阳观那群道士果然是吃干饭的，路上打雷就是让你们避劫，还非得租个兽车跑过来受死。

　　【当前任务进度为0！】

　　景缘停下了脚步，再这样下去，熬到他死也还是零。

　　石屋外围有一圈明显的交界处，外面尸横遍野，里面干净整洁。

　　景缘蹲下身，翻看尸体，他们的不同部位都被挖下了一块肉，像是一种细长的尖锐器具。

　　“不错，我道门还是有几个好苗子。”

　　老道一甩拂尘，四周的黑影顿时散去，“你是谁门下的？”

　　景缘起身，看向这空旷渔村唯一的三个紫阳观活口。

　　老的，小的和他一个长生不老的。

　　如果就这点苗子，趁早解散山门吧，省的日后被人打上来，被灭门还要留个千古污名。

　　“长老，我是海螺镇紫阳分观的杂役袁昭。”

　　“杂役？”老道皱眉，“我关你气色，应当天赋不错，何故会做杂役？”

　　景缘一怔，当即垂眸：“我自幼被父母抛弃，以乞讨为生，错过了修炼的年岁。”

　　老道上下打量，叹气道：“不必拘谨，唤我清虚道长即可，这尸体你看了这么久，可有什么发现？”

　　“他们的印记没了……”

　　景缘低眉顺眼，不过半月没见，这老头怎么换了副面孔，都变得知礼起来了。

　　被夺舍了？

　　他那爱捡破烂的徒弟怎么看不出来？

　　“确实。”

　　老道手里握着一块红色晶石，他的手腕，徒弟脖颈上皆亮起一道白光，可地上的尸体却没有半点反应。

　　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一前一后将景缘围住。

　　“师兄，这是在干什么？”景缘问道。

　　小道士挥了挥手：“你的厚德印呢，怎么不亮？”

　　见景缘一脸窘况，两人亮出来手中的武器。

　　景缘看着老道手中突然出现的剑，瞪大了眼睛，过分了，打诡用鸡毛掸子，打他用利器。

　　“它……”

　　“嗯？”

　　“嗯？”

　　“它比较隐私……”

　　晶石绕着他的头转了几圈，清虚又道：“又多隐私，都离得这么近了还不亮？”

　　看那眼神赫然把他当成了漏网之鱼。

　　景缘先是脸红，而后又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看向了老道的脐下三寸。

　　清虚被看得一惊，往后推了数步：“你这小辈是何意，本道长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景缘挑眉，低头咬住了下嘴唇。

　　眼看着话题又要偏，小道长连忙附耳说了几句，清虚看向景缘的眼神又变了几分。

　　“就算衣物挡住，那也会……”

　　小道长满脸黑线，把老道扯到了一旁：“有两种不同的形态，现下缺人，等破了这虚妄再验明正身也不迟。”

　　“不可。”

　　清虚忽然否决，这一声大得景缘都听见了，他咳了两声：“为师的意思是，男男授受不亲，就此揭过吧。”

　　言下之意是自己想岔了，没必要再揪着不放，虽然是个杂役，也不能太侮辱人。

　　小道士一把揽过景缘：“以后不必喊我师兄，你是个杂役，我们不算同门，我的名字叫唐理，你以后唤这个就行了。”

　　“哦，你师傅的心上人是谁啊？”

　　唐理啧了一声，一提这个他就头疼：“人老了，得癔症了。不过话说回来，小兄弟你可得好好保护你的隐私。”

　　这下两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一时间金光大作，那没完没了的声音又箱起来了。

　　石门紧闭，景缘突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我们回来了。”